說說現在戰況如何?王翦一揮手,看向李騰。
李騰立即匯報:回上將軍,末將已派八萬大軍分四路清剿韓軍,並逐步打通前往韓都的道路。
一個月內,末將有把握徹底掃清通往韓都的障礙,兵臨城下。
不必急於求成。
我給你時間,但必須穩步推進,絕不能再出問題。
兩個月內,我要看到韓國 。
王翦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這也給李騰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末將定當竭盡全力。
李騰當即應道。
我大秦對韓用兵已三個多月,韓國疆域不大,國力不強,但它與趙、魏兩國結盟。
雖然近幾年關系有些疏遠,但唇亡齒寒,韓王已派使者前往趙、魏兩國。
一旦趙國出兵,魏國必定跟隨。
兩個月內滅韓,大局可定;若拖延久了,趙、魏援軍必至。
王翦神色嚴肅地說道。
滅韓之戰關鍵在於速戰速決。
韓國雖不及秦國強盛,仍保有數百萬民衆與十餘萬將士。
即便遭受大秦沉重打擊,其基尚未動搖。
以五個月之期覆滅一個延續百餘年的諸侯國,實屬曠古未有的功績。
這也是大秦東進、兼並天下不可或缺的一環。
末將知曉。
李騰當即應聲。
吩咐已畢。
王翦環顧帳內,繼而發問:趙封何在?稟上將軍。
趙封現於營內,未在此處。
李騰迅速答道。
王翦略一頷首,視線掠過諸將,終停於王嫣面上。
衆人暫退帳外,王岩留步。
王翦下令道。
遵命。
衆將齊身行禮,依次退出大帳。
帳中。
唯餘王嫣與王翦二人。
嫣兒。
你可思慮明白?王翦目光溫和,望向女兒問道。
王翦育有一子一女。
對此女尤爲鍾愛,乃至允其身着男裝隨軍而行。
父親。
女兒果真無法抉擇己身前程麼?王嫣凝視父親,語聲低微。
聞聽此言,王翦緩緩起身,行至王嫣面前。
嫣兒。
我王家非尋常門第,乃將帥之家。
爲父執掌兵權,汝兄亦統率部衆。
我族注定遭人戒備,爲王所疑。
至於你等婚事,爲父亦難自主,須由大王定奪。
王翦面露苦笑說道。
身處王翦這般高位,已難再求晉升。
聯姻封賞雖爲途徑,更多卻是王權的籠絡與制衡。
地位愈崇,束縛愈深。
或許一着不慎,便墜萬丈深淵。
然則當真無可更改?王嫣苦笑。
王翦抬手輕擺。
爲父聽聞些許風聲。
大王有意將櫟陽公主許配汝兄,至於你,朝中或有人進言,欲將你許予扶蘇公子。
王翦平靜說道。
王嫣靜立不語,眸中掠過一絲黯然。
此番交還兵權後,你便徑直歸家罷。
朝中雖有議論,然當下國事爲先,大王應暫無心顧及於此。
王翦復又開口。
見女兒如此情狀,王翦心中豈無感觸。
若他僅爲尋常百姓之父,自當任由王嫣自主決斷,可惜他並非如此。
王嫣依舊無言,默然轉身,緩步向帳外行去。
唉。
王翦輕嘆一聲,亦隨之而出。
方至帳外,王翦面上那抹無奈已悄然斂去,恢復往冷肅威嚴,再不顯露對女兒的慈柔之色。
在諸將簇擁下,王翦往軍營方向行去。
此時營內,數千精兵仍在練。
然許多人正圍聚於射箭靶場四周。
場中,趙封手持長弓,弓上已搭三箭。
弓弦漸開,發出細微繃響。
隨即嗡鳴一聲,弦鬆箭發。
三箭瞬離弓弦,五十丈外,箭箭貫入靶心。
且箭勢勁猛,竟透靶而出。
好!妙極!不愧爲趙屯長,果然非凡!實難企及,令人心服。
六前趙屯長尚是初執弓者,僅過六,竟能三箭齊發,五十丈內從無失手。
此尚爲五十丈之靶,若再遠些,憑趙屯長膂力,恐射程更遠。
趙封箭落刹那,四周歡呼驟起,圍觀兵卒皆露欽服之色。
如此箭術,確屬高超!趙屯長。
見你五十丈內箭無虛發,又可三箭連珠,可願試射百丈?在我藍田大營,凡百丈中靶者皆可稱神射。
章邯含笑言道,目含期待。
既已此言,何須再待?趙封笑道。
聞此,章邯立時振奮:弟兄們,移靶!置於百丈之外!數名兵卒即刻抬起箭靶,奔向百丈之處。
另一側,王翦在衆將陪同下已步入營區。
一眼便見靶場處聚集衆多兵士。
上將軍,末將前去召集兵卒。
李騰當即欲行。
且慢。
王翦略帶好奇望向彼處,言道:先探問情形。
諾。
李騰領命,遂遣親衛喚來一名軍侯。
拜見上將軍。
軍侯見王翦,當即躬身行禮。
免禮。
此處何以如此喧鬧?王翦望向不遠處人群,含笑問道。
稟上將軍,乃趙屯長習練箭術。
此刻正欲試射百丈箭靶。
軍侯立即回稟。
趙屯長?王翦面露疑色,訝道:莫非是趙封?稟上將軍,正是趙封。
軍侯即刻答道。
試射百丈箭靶?趙封竟具此等箭術與臂力?王翦滿面詫異。
上將軍或未知曉,趙屯長實爲射藝奇才。
六前他尚未觸弓,然短短六,其箭術已飛猛精進,今五十丈內可三箭連發,皆中靶心。
趙屯長之天資,確令營中弟兄皆嘆服不已。
軍侯語帶敬佩說道。
聞此言,王翦面上掠過一絲訝色,身旁衆將亦紛紛顯露驚奇。
短短六,從未射箭至三箭連珠?此可當真?李騰同樣詫異地開口。
這些時趙封駐於此營,他早已知曉。
王嫣早已稟報,留趙封在此熟悉營務。
此後,王嫣便將卸任,而趙封則將接管此營。
李將軍,諸位將軍何不親往一觀。
此刻箭靶已布置妥當。
軍侯笑着說道。
且去一看。
王翦自生興致,引衆將向靶場行去,並未驚動圍觀兵卒。
旋即!趙屯長,靶已設畢。
依軍中常例,十箭若有五箭命中靶心,便可稱爲神射。
章邯奔至趙封身側,含笑說道。
若十箭皆中呢?趙封笑問。
那便是神射中之翹楚。
箭矢可請匠人鐫刻專屬標識,稱爲獨有箭銘。
章邯回應道。
軍營之中,技藝有別,價值自然不同。
掌握一門專長,無論身處何地皆能發揮作用,此乃通行之理。
神射手能在混戰中取敵將首級,自當享有特殊待遇。
尋常弓兵亦可在箭上留名,但神射者則可擁有獨特徽記,並請專人雕刻。
這亦是神射手獨有的榮光。
此類標記亦有助於統計戰功。
這專屬箭銘我要了。
趙封淡然一笑。
他張弓搭箭,目光鎖定百步外的標靶。
趙封各項能力皆遠超常人,雙目尤其銳利如鷹,這與他全身機能的協調配合密切相關。
只見他鬆弦放箭。
尖銳破空聲驟然響起。
箭影掠過長空,僅在一瞬之間。
咚的一聲。
箭鏃已牢牢釘入百步外靶心,深入其中。
好!精彩!周圍兵卒齊聲喝彩,看向趙封的目光充滿欽佩。
趙封卻毫無驕矜之色,只迅速取箭,三矢齊搭。
弓開如圓月。
嗖嗖嗖。
箭影飛馳。
未等箭中目標,他又探手從身後箭壺抽箭,連續疾射。
如此重復兩次。
隨即。
咚咚咚!!一連串箭矢貫靶的悶響接連傳來。
衆人目光齊聚遠處標靶。
即便距離遙遠,多數人仍能看清箭箭未離靶心。
此時。
守候在靶旁的士卒快步上前,高聲稟報:趙屯長十箭皆中靶心,可謂射術如神。
話音落下。
彩!絕妙!神射無雙!彩!四周兵卒再度掀起熱烈歡呼。
每一道投向趙封的目光皆激動難抑。
將標靶移近。
章邯亦面露振奮,揚聲吩咐。
不久。
兩名士卒便將標靶抬起,搬至近前。
實在驚人。
百步之遠竟能透靶而出。
趙屯長,你這臂力究竟何等強悍?注視着被十箭貫穿的標靶,章邯滿面驚異。
五十步外射穿標靶已非易事,何況百步之外猶有此威。
好箭法!立於後方的王翦也不由出聲贊嘆,看向趙封的目光帶着訝異。
聞聽此聲。
趙封轉頭望去,衆兵卒亦紛紛回首。
見到王翦。
章邯等軍侯立即躬身行禮:拜見上將軍!是王翦將軍?趙封心念微動,目光落在那位甲胄嚴整、威儀凜然的將領身上。
他不敢耽擱,隨即放下長弓,躬身抱拳:參見上將軍。
免禮。
王翦含笑抬手,緩步走向趙封。
趙封。
你確實令本將驚喜。
百步外一箭中靶心,軍中雖非罕見。
然百步之外三矢連發,本將於全軍之中尚未聽聞。
你這射藝確實超凡!王翦行至趙封面前,由衷稱贊。
上將軍過譽。
不過僥幸而已。
趙封神色平靜。
不必過謙。
本將已悉知,六前你尚不習射藝,六後竟達此境,如此天資實屬難得。
這般稟賦,本將亦是首見。
王翦笑意更深,看向趙封的目光愈加賞識。
趙封拱手默然。
既爲射藝英才,依軍中慣例,當自定箭痕,交予箭坊刻字制箭。
還不依規行事?王翦含笑提醒。
隨即。
一名兵卒奉上一塊木板與一柄刻刀。
請趙屯長刻印。
兵士托舉木牌說道。
可自定紋樣否?趙封詢問。
神射之士可擇專屬箭銘,亦利戰功核錄。
王翦解說道。
屬下明白。
趙封頷首。
遂執刀起手。
於牌面刻出一字:戮!此非今文簡體,乃秦時篆書。
此箭銘簡峻剛勁。
王翦視之,含笑稱好。
繼而。
揚袖令道:箭銘已定,此後此字即爲趙封專用箭記。
遵命。
捧牌兵士躬身退去。
往後。
趙封所用箭矢將由制箭坊專造,並銘刻此字。
事畢。
王翦容色恢復肅正。
此時李騰穩步出列,向校場衆軍喝道:整隊!令出。
所有兵卒即刻收神,迅速向校場中央匯攏。
未幾。
營內常駐萬餘士卒皆已陣列齊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