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廢礦深淵如同大地上一道猙獰的、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站在邊緣向下望去,是層層疊疊、螺旋下降的廢棄礦道和平台,深不見底。空氣中彌漫着刺鼻的硫磺味、金屬鏽蝕味和一種更令人不安的、仿佛摻雜了怨念的濁氣。風從深淵底部倒卷上來,發出如同嗚咽般的呼嘯。

沈顧和蘇晚沒有猶豫,沿着一條相對明顯的、被前人踩出的陡峭小徑下行。小徑兩側不時能看到散落的白骨、鏽蝕的礦鎬和早已熄滅的礦燈,無聲訴說着此地的凶險。

越往下,光線越暗,空氣中那種渾濁的、帶着細微顆粒的“地脈濁氣”越濃。這種濁氣能侵蝕靈力運轉,擾感知,長時間吸入甚至會污染鎖脈。蘇晚不得不撐起一層微弱的天命銀光罩住兩人,但這讓她的臉色更加蒼白。

“小心。”沈顧突然止步,將蘇晚拉向身後。

前方礦道拐角處,傳來沉重拖沓的腳步聲和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幾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出現在昏暗的光線下——它們還保持着大致的人形,但皮膚呈現出石質或金屬般的灰黑色,眼窩中燃燒着渾濁的暗紅色光芒,口中滴落着腐蝕性的涎水。有的手中還握着鏽蝕的礦鎬。

“礦屍……被地脈濁氣和執念侵蝕的死者。”蘇晚低聲道,“沒有神智,只殘留破壞欲和對生靈氣息的憎惡。”

三具礦屍發現了他們,發出嘶啞的咆哮,加速沖來,動作僵硬但力量驚人。

沈顧拔刀迎上。戮長刀斬在礦屍身上,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只留下深深的斬痕,暗紅色的火焰灼燒着傷口,發出嗤嗤聲響。礦屍不知疼痛,繼續撲擊。

沈顧眼神一冷,刀勢陡然加快,暗紅色的刀光如毒蛇般穿梭,精準地斬斷關節、切開脖頸。暴怒之力附加的灼燒效果似乎對它們體內的濁氣有額外的破壞作用。

戰鬥很快結束,三具礦屍化爲碎塊。但沈顧喘息稍重,他發現擊這些怪物時,體內那股因“欲念金髓”而潛伏的貪婪意念竟然微微跳動,仿佛對礦屍體內的某種渾濁核心產生了一絲渴望。

【警告:接觸高濃度負面能量(地脈怨念濁氣),‘貪婪之鎖’覺醒進度被引動,當前暴動指數上升。】

“沒事吧?”蘇晚注意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暗金光芒。

“沒事。”沈顧搖頭,壓下那股詭異的渴望,“繼續走。”

兩人在錯綜復雜、如同迷宮般的廢棄礦道中艱難穿行。

除了礦屍,他們還遭遇了棲息在礦洞深處的巨大毒蜘蛛、由金屬碎片和怨念凝聚而成的“鏽蝕傀”,以及偶爾從岩縫中噴出的毒火或酸液。

戰鬥一場接一場,沈顧的雙鎖之力得到了實戰錘煉,但每一次動用力量,尤其是暴怒之力,都會讓貪婪的躁動更明顯一分。他感覺自己仿佛在駕馭三頭互相撕扯又彼此吸引的凶獸。

蘇晚的狀態也越來越差。天命銀光越來越黯淡,她不得不頻繁服用丹藥,但神魂的損傷和天命之鎖的裂痕,並非普通丹藥能輕易治愈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抵達了深淵最底層。

這裏的景象超出了想象。

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洞窟,洞頂懸掛着無數散發着幽藍色或慘綠色冷光的鍾石。

洞窟中央,是一片占地面積極廣的、翻滾沸騰的暗紅色岩漿湖——地火熔心湖。

灼熱的氣浪讓空氣都在扭曲,湖面上不時炸開一個個巨大的氣泡,濺起熾熱的熔岩。

然而,在這片灼熱的中心,竟有一座小小的、通體由某種透明中帶着淡藍色紋理的奇異晶體構成的“島嶼”,靜靜漂浮在岩漿之上。島嶼上,似乎有一間簡陋的石屋。

更詭異的是,熔心湖的邊緣區域,溫度卻驟然降低,甚至凝結出黑色的寒冰,與不遠處的熾熱形成鮮明對比,這是地脈陰氣外泄所致。冰火兩重天的奇景,充滿致命的美麗。

湖邊,靠近寒冰區域的一塊凸起岩石上,坐着一個身影。

那人衣衫襤褸,幾乎就是一堆破布條掛在枯瘦的身軀上。頭發亂如蓬草,滿臉污垢,看不清年紀。他背對着湖心,面朝岩壁,身體微微搖晃,嘴裏念念有詞,聲音含混不清,偶爾發出咯咯的怪笑。

這就是“老瘋子”。

沈顧和蘇晚警惕地靠近。一直走到十丈開外,老瘋子才仿佛察覺到,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被污垢覆蓋,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清澈,甚至帶着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和……一絲瘋狂。他的目光掃過沈顧,在戮長刀和沈顧眼中隱現的血色暗金上停留,又看向蘇晚,特別是她眉心的那道幾乎看不見的銀色裂痕。

“嘿嘿……又來了……找錘子的?找死的?”老瘋子聲音嘶啞,語無倫次,“錘子……魂都沒了……要錘子嘛……打鐵??還是打自己心裏的鬼?”

沈顧取出百煉坊得到的鐵牌,雙手奉上:“前輩,特來求取‘匠魂之錘’線索,望前輩指點。”

老瘋子瞥了一眼鐵牌,沒接,反而怪笑起來:“牌子?那老東西還沒死心?他自己都不敢來,讓你們兩個小娃娃來送死?”他湊近沈顧,幾乎貼着臉,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盯着他,“你身上……有髒東西。戮、憤怒……還有更貪的……嘿嘿,你壓得住嗎?拿錘子?小心先把自己砸碎!”

沈顧心神一震,這老瘋子一眼就看穿了他體內的隱患。

“請前輩明示,如何才能獲得線索。”沈顧堅持道。

老瘋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看看搖搖欲墜的蘇晚,突然指着湖心那座晶體島嶼:“看見沒?那破屋子。裏面有點老東西留下的破爛。想要,自己去拿。不過……”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那地方,冷熱交替,還能照見你心裏最見不得人的玩意。別被自己的影子吃了。”

他又看向蘇晚:“小丫頭,天命都裂了,還跑來這種鬼地方?你身上……因果線亂得跟麻團似的,還纏着這小子……嘖嘖,自求多福吧。”

說完,他不再理會二人,轉身繼續面對岩壁,開始念叨些聽不懂的囈語。

沈顧和蘇晚對視一眼。看來,線索或東西就在湖心島的石屋裏。但如何過去?岩漿湖熾熱無比,尋常手段本不可能渡過。

“我用天命之力,或許能暫時撐起一個護罩,但堅持不了多久,而且……”蘇晚看着自己顫抖的指尖,“我可能撐不到對岸。”

沈顧看着翻滾的岩漿,又看看手中的刀,忽然道:“如果……用極致的速度沖過去呢?”他想到了暴怒之力帶來的瞬間爆發。但湖面有近百丈寬,中間無借力之處,且高溫會持續侵蝕。

【系統模擬計算:以宿主當前暴怒之力極限爆發,配合‘戮之鎖’斬擊岩漿制造短暫反沖點,理論可行。成功率:53%。警告:過程中力量劇烈波動,可能引發體內鎖力的進一步躁動。】

53%……值得一搏。

“我帶你過去。”沈顧對蘇晚道,“抓緊我。”

蘇晚沒有猶豫,從後面緊緊環住沈顧的腰。

沈顧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雙鎖之力在體內奔涌。他目光鎖定湖心島,腳下地面轟然炸裂,身形如炮彈般射出!

“暴怒·疾!”

暗紅色的氣焰包裹全身,如同流星般沖向岩漿湖。熱浪瞬間撲面,護體靈力劇烈消耗。沖出三十丈,力道將盡,下方岩漿翻滾。

“戮·破浪!”沈顧揮刀向下猛斬,血色的刀芒劈開岩漿,產生一股向上的反沖力,讓他借力再次前沖。

如此三次,每一次借力都險之又險,每一次力量的爆發都讓體內的貪婪意念更加活躍。沈顧的眼睛開始泛起暗金色的光芒,呼吸變得粗重,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想要掠奪湖中地火能量、想要占有湖心島上一切的瘋狂念頭。

蘇晚緊貼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顫抖和那股越來越不穩定的、混亂而危險的氣息。她將僅存的天命之力緩緩注入沈顧後背,試圖幫他穩定心神。

終於,最後一次借力,兩人堪堪落在晶體島嶼的邊緣。沈顧踉蹌幾步,單膝跪地,長刀地,大口喘息,眼中的暗金色光芒劇烈閃爍,幾乎要壓制不住。

島嶼不大,只有幾十丈方圓。中央那間石屋極其簡陋,門戶大開。裏面空蕩蕩,只有中央一個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個古樸的、非金非木的長條盒子。

沈顧掙扎着站起,走到石台前。盒子沒有鎖,他伸手打開。

裏面沒有錘子。

只有一塊巴掌大小、溫潤如玉的白色骨片,骨片上天然生成着復雜的暗金色紋路,如同某種器物的鍛造脈絡。骨片旁,還有一枚指甲蓋大小、不斷變幻着七彩光芒的晶體碎片。

就在沈顧觸碰到白色骨片的瞬間——

嗡!

骨片爆發出強烈的白光,將他整個意識吸入其中!

他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鍛造熔爐之前,爐火純青。一個模糊的、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正揮動着一柄仿佛能開天辟地的巨錘,捶打着一塊混沌的物質。每一錘落下,都有大道之音轟鳴,有規則符文閃現。那錘法,蘊含的不僅是力量,更是一種“賦予形態”、“錘煉本質”、“鎮壓駁雜”的至高意境。

【接觸‘匠魂之錘’傳承意念(殘)。開始被動吸收……】系統提示。

龐大的信息流沖入沈顧腦海,是關於鍛造、煉器、力量凝練、心神專注的無窮奧義。但這傳承意念過於浩大霸道,且與他體內狂暴的戮、暴怒、貪婪之意格格不入,甚至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和沖突!

“呃啊——!”沈顧抱頭慘叫,七竅開始滲出血絲。體內三股凶戾力量與外來傳承意念瘋狂對抗,仿佛要將他的身體和靈魂都撕碎。

“沈顧!”蘇晚撲過來,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臉色慘白。她能感覺到沈顧體內可怕的力量亂流,以及那股傳承意念的沖擊。

“天命……定魂!”她咬牙,不顧一切地將所剩無幾、維系着自身本源的天命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沈顧眉心,試圖幫他穩住崩潰的識海,調和沖突。

她的天命之力,如同清涼的甘泉,流入沈顧沸騰混亂的識海,暫時穩住了最劇烈的崩解。兩股力量——代表秩序與命運的天命,與代表創造與錘煉的匠魂——產生了某種微妙的共鳴,共同對抗着那三股凶戾的宗罪之力。

然而,這種來自外部的、精純而高層次的力量注入,卻在沈顧體內引發了連鎖反應。本就因宗罪之力而躁動的身體,仿佛又誕生出了一些新的東西。

一直被理智和意志強行壓制的、源自人性最本能的欲望——色欲,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然爆發!

沈顧眼中的暗金色瞬間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混亂的幽暗光芒取代。他猛地轉頭,看向近在咫尺的蘇晚。

此刻的蘇晚,因爲過度消耗天命之力而虛弱不堪,臉色蒼白,星眸黯淡,嘴唇失去血色,卻依然帶着一種驚心動魄的、易碎的美感。

她額間那道銀色裂痕,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而又莫名讓他激起一股想要破壞、想要占有、想要撫平的扭曲欲望。

傳承沖突的痛苦、力量失控的狂暴、長久壓抑的生死壓力、還有此刻毫無防備的親近……所有的一切,混合着“色欲”法則被引動的原始沖動,瞬間沖垮了沈顧最後的理智堤壩。

“蘇晚……不!”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帶着一種陌生的、濃烈的渴望和侵略性。

蘇晚察覺到他眼神的劇變,那不再是熟悉的冰冷或猩紅,而是一種讓她靈魂都感到戰栗的幽暗旋渦。她想後退,想呵斥,但身體虛弱無力,天命之力幾乎耗盡。

“沈顧!醒醒!”她勉強喝道,聲音卻帶着顫抖。

但已經晚了。

沈顧如同被本能驅使的野獸,猛地將她撲倒在地。地面冰冷,他的身體卻滾燙。他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衫,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眼中只有瘋狂燃燒的欲望。

“不……放開我!”蘇晚掙扎,捶打,但她此刻的力量對於沈顧而言微不足道。恐懼、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涌上心頭。

衣衫破碎的聲音在寂靜的島嶼上格外刺耳。

而她也在最後的時刻發動了天命之鎖最本源的力量——天命交織。

在熾熱與冰冷交織的奇異島嶼上,在翻滾的岩漿湖心,在古老的傳承石屋內,一場源於失控力量與原始欲望的糾葛,無可避免地發生了。

過程中,沈顧體內混亂的力量似乎找到了一種扭曲的宣泄口,匠魂傳承的意念、天命之力、四股宗罪之力以一種極其不穩定且危險的方式交織、碰撞、又詭異的暫時平息。而蘇晚殘存的天命之力,也在被動中與沈顧的力量產生了更深層次、更難以分割的交融。

……

不知過了多久,瘋狂終於平息。

沈顧眼中的幽暗光芒如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茫然、震驚、以及隨後涌上的海嘯般的悔恨。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蘇晚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他。那雙曾經清澈如星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深不可見的暗芒。

蘇晚從自己的儲物戒指中取出一件備用的月白長袍,默默披上。

“傳承骨片,和那枚‘幻心晶’,拿上。”她的聲音冰冷,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石台上。

沈顧如同木偶般,機械地拿起白色骨片和那枚七彩晶體碎片。骨片上的傳承信息已經烙印在他意識深處,雖然混亂未融。幻心晶入手冰涼,似乎能穩定心神。

“剛才……”沈顧終於找回了聲音,澀無比,“我……”

“是被‘色欲’控制了。”蘇晚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七宗罪的力量,覺醒時會引動對應的心魔。貪婪引發占有欲,色欲引動……情欲。你吸收了匠魂傳承,我的天命之力又強行介入調和,打破了脆弱的平衡,引它。”

她終於看向他,眼神依舊冰冷,但深處似有極其復雜的波瀾:“我不怪你。這是修煉這種力量必須承擔的風險,是我自己選擇幫你,也是……天命糾纏的一部分。”她頓了頓,“但……僅此一次。”

……

沈顧無言以對,巨大的愧疚和自責幾乎將他淹沒。他默默地將自己的外袍脫下,披在蘇晚身上,蓋住那件單薄的長袍。

蘇晚身體微僵,但沒有拒絕,而是深深地看了沈顧一眼,眉間的銀白鎖的印記仿佛愈合了幾分,並帶上了一絲紅意。

……

兩人離開石屋,坐在晶體島嶼邊緣,面對着翻滾的岩漿,久久無言。氣氛沉重而尷尬,卻又奇異地有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共鳴。

“說說吧。”許久,蘇晚望着岩漿,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你的‘空白鎖體’,還有你身上的禁忌之鎖,究竟是怎麼回事?還有,你真正的身世。事到如今,我們……至少需要坦誠一些。”

沈顧沉默片刻,第一次對外人,也是對自己剛剛傷害過的人,敞開了部分心扉。

他講述了自幼被測出空白鎖體的遭遇,家族的冷眼與欺凌,而父母……只知他們曾是沈家天才,在一次探索遠古遺跡後一去不返,以及絕境中自我的覺醒和誕生戮之鎖的過程。他隱去了關於系統的事情。

蘇晚靜靜聽着,沒有打斷。

輪到蘇晚時,她的故事更加沉重:“我來自天星閣蘇家,世代傳承‘天命之鎖’。但這並非恩賜,而是詛咒。窺探天命者,必受天命反噬。

蘇家歷代傳承者,皆不得善終,或瘋癲,或早夭,或遭橫禍。我母親是上一代天命之鎖持有者,她爲了擺脫宿命,強行推演‘破局之機’,遭反噬而亡,臨終前只留給我一句‘尋空白變數’和這枚引路佩。”

“我背負着家族的期望和母親的遺命,也背負着自身遲早會被反噬吞噬的恐懼。天星閣內部派系復雜,有人視我爲希望,也有人視我爲不祥,更有人想掌控或研究我的力量。帶你來觀星台,既是爲了觀測你,也是爲了……尋找一線掙脫宿命的可能。”

她摸了摸眉心的裂痕,“這次透支,讓裂痕加深了。我需要更完整、更高深的天命傳承,才能修復它,並真正掌控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掌控。”

她看向沈顧:“那種傳承,只有七大頂級宗門之一的‘九天星宮’才有。那是永錮界研究星辰命理的最高聖地。我必須去那裏。”

沈顧心中一震。九天星宮……那是矗立於永錮界頂端的龐然大物之一。

……

蘇晚接着說道:“永錮界遠比你所知的廣闊。三大王朝——大炎、北冥、西煌,掌控主要疆域。七大頂級宗門——九天星宮、萬劍冢、藥神谷、馭獸齋、五行宗、幽冥殿、金剛寺,超然物外,各有鎮世傳承。其下還有無數中小宗門、世家、散修勢力。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而你選擇的這條路,”她深深看着沈顧,“宗罪之鎖,詭秘莫測,凶險萬分。一旦暴露,必成衆矢之的。你需要力量,需要資源,需要信息。流金城只是起點,你必須走出去,去更危險也蘊含更多機緣的地方,尋找其餘宗罪之鎖的線索和修煉資源。”

“你的路,要比其他人更加難走。”

她的話,爲沈顧勾勒出了一個更加宏大的世界圖景,但也展現了殘酷的一面。

“那你接下來準備去哪?”沈顧問道。

“天星閣。”蘇晚淡淡說道。

“你瘋了?!以你現在的狀態回去,和送死有什麼區別?”沈顧震驚的說。

“我沒瘋,這只是符合命運流動的一個錨點而已,說通俗一點,這目前是我最好的去向了。”她頓了頓,

“其因有三。其一,我母親曾有舊部,到時候會有人接應,不會讓人知曉;其二,天星閣裏有我母親曾開拓的一葉世界,只有持有引路佩才能進入,可專心修煉;其三,此世界有一定的天命之力,可用於修復和提升境界。”

沈顧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有不舍,有擔憂,也有理解。“什麼時候?”

“盡快。我的傷勢拖不起,天星閣內部也可能有變。”蘇晚望向深淵上方,“等傷勢恢復後,我會想辦法前往中域,九天星宮的山門在那裏。”

“那我……”沈顧握緊了手中的骨片和幻心晶。

“你走你的路。”蘇晚轉回頭,目光恢復了慣有的清冷,但似乎多了些什麼,“繼續尋找剩下的宗罪之鎖——你需要變強,強到足以駕馭這些力量,而不是被它們吞噬。我們……”她頓了頓,“或許將來,會在更高的地方再見。到那時,希望你已經能真正掌控自己。”

分道揚鑣,似乎已成定局。

“好。”沈顧沉聲道,眼神逐漸堅定,“我會掌控住他們的。”

蘇晚看着他,良久,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沈顧體內的系統發出提示:

【強制任務‘取得匠魂之錘線索’完成。獎勵:‘貪婪之鎖’構建穩固度提升10%,解鎖‘色欲之鎖’。新指引生成:下一宗罪‘暴食’疑似線索,指向‘萬獸山脈’或與‘馭獸齋’。建議宿主提升實力後前往探查。】

【警告:因與天命之鎖持有者發生深度力量交融及親密接觸,命運羈絆大幅加深。後續修煉需注意平衡。】

暴食……馭獸齋……萬獸山脈。

沈顧心中有了方向。

兩人在湖心島又調息了片刻,借助幻心晶的力量,沈顧初步理順了體內混亂的力量,將匠魂傳承的意念暫時封存於識海一角。蘇晚也恢復了一絲元氣。

他們再次攜手,以同樣驚險的方式渡過了岩漿湖。老瘋子依舊在湖邊念叨,對他們的回歸毫無反應。

離開廢礦深淵的路同樣艱難,但兩人之間彌漫的那種沉重而微妙的氛圍,讓沉默的行進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張力。

他們不再是簡單的者,也不是戀人,那是一種更加復雜的奇異關系。

數後,他們終於走出了廢礦深淵的範圍,站在了一片荒蕪的山崗上。

前方,道路分岔,一條通往東北,據說能抵達通往中域的大型傳送陣所在的大城;一條通往東南,深入東域腹地,通往萬獸山脈方向。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保重。”蘇晚輕聲道,沒有回頭。

“保重。”沈顧看着她的背影。

蘇晚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後,月白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東北方的暮色中。

沈顧站在原地,許久,轉身,朝着東南方,邁開了步伐。

猜你喜歡

李堯冷月最新章節

小說《天醫下山》以其精彩的情節和生動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書迷的關注。作者“獵妖師尊”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場視覺與心靈的盛宴。本書的主角是李堯冷月,一個充滿魅力的角色。目前本書已經完結,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獵妖師尊
時間:2026-01-16

網遊之全服公敵番外

《網遊之全服公敵》中的人物設定很飽滿,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出現的價值,推動了情節的發展,同時引出了江寒的故事,看點十足。《網遊之全服公敵》這本完結遊戲小說已經寫了1729257字,喜歡看遊戲小說的書友可以試試。
作者:黑白相間
時間:2026-01-16

江寒免費閱讀

小說《網遊之全服公敵》的主角是江寒,一個充滿魅力的角色。作者“黑白相間”以細膩的筆觸描繪出了一個引人入勝的世界。如果你喜歡遊戲小說,那麼這本書將是你的不二之選。目前本書已經完結等你來讀!
作者:黑白相間
時間:2026-01-16

離婚後傅總又找她談戀愛番外

喜歡閱讀現代言情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備受好評的《離婚後傅總又找她談戀愛》?本書以盛眠傅燕城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二橋”的文筆流暢且充滿想象力,讓人沉浸其中。目前這本小說已經完結,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二橋
時間:2026-01-16

喬曦月賀旭言最新章節

喜歡故事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飛花輕似夢》?作者“中定”以獨特的文筆塑造了一個鮮活的喬曦月賀旭言形象。本書目前完結,趕快加入書架吧!
作者:中定
時間:2026-01-16

田間寵妻日常:帶着空間混七零完整版

強烈推薦一本備受好評的現代言情小說——《田間寵妻日常:帶着空間混七零》!本書以趙芳兒顧沅的冒險經歷爲主線,展開了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作者“越飛”的文筆流暢且充滿想象力,讓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說已經更新2261714字,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越飛
時間:2026-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