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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頂層的休息區,沈晏徊坐在沙發上,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
燙意傳來,他才恍然回神。
心跳得又沉又亂,他不明白這種極度恐慌的失重感從何而來。
“阮小姐的家屬在嗎?”主治醫生推門而入。
沈晏徊立刻起身:“疏雪怎麼樣?臉上的傷會不會留疤?孩子......孩子還好嗎?”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沈先生,阮小姐面部的劃痕極淺,不會留下任何痕跡。至於胎兒,目前一切指標正常,未受墜落影響。”
說完,醫生頷首離開。
沈晏徊站在原地,掌心一片溼冷。
明明得到了最安心的答復,可腔裏那股沒來由的驚悸卻愈演愈烈。
“沈總,”老管家猶豫着上前,
“謝小姐那邊......真的不請醫生過去看看嗎?我瞧着謝小姐後腦的傷不輕,流了很多血,一個人躺在那裏......”
“她能有什麼事?”沈晏徊冷聲打斷,唇角扯出一絲譏誚的弧度,
“疏雪只受了輕傷,推人的人難道會比被推的傷得更重?”
“讓她在哪兒好好反省一夜,認清楚自己的位置。”
管家看着他的側臉,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是看着沈晏徊長大的,此刻只想問一句:少爺,您真不怕有一天,謝小姐心死透了,頭也不回地離開嗎?
這話在舌尖轉了幾圈,終究沒問出口。
離開?
沈晏徊從未想過這個可能。
謝霜月爲了跟他在一起,早已和家族決裂,離了他,她還能去哪兒?
思緒不由飄遠,七年前,音樂學院禮堂後台,他作爲贊助商代表發言完畢,那個穿着月白色禮服裙的女孩徑直走到他面前,將一張帶着香水味的卡片塞進他西裝口袋。
“沈先生,我是謝霜月。我喜歡你,從今天起,我要正式開始追求你。”
那時的謝霜月,眼眸亮如星辰,笑容裏帶着毫不掩飾的熱烈與勇敢。
而彼時的他,剛處理完阮清詞的喪事,又將青春期敏感叛逆的阮疏雪接到身邊,整疲於奔命。
他無心戀愛,可謝霜月卻像一團不管不顧的火,灼灼地燒進他的生活裏。
那幾年,她替他照顧疏雪,陪他熬過無數個深夜,在他應酬醉酒時一次次撐住他下滑的身體。
公司上市敲鍾那晚,他在慶功宴上喝得半醉,看着她的側臉鬼使神差地開口:
“霜月,我們試試吧。”
試試而已。
他從未想過永恒,也始終告訴自己,心底最深處的位置早已留給清詞和疏雪。
謝霜月只是他用來掩蓋對疏雪益失控感情的幌子。
沈晏徊無意識地摩挲着無名指上那枚素圈......
是謝霜月用第一場獨奏會收入買的對戒,他從未戴過,今卻不知爲何帶了出來。
心跳猛地一空。
他忽然發現,自己竟想不起謝霜月最初燦爛笑着的模樣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益蒼白的臉、蓄滿淚卻強忍着不落的眼,以及最後定格在幾小時前,倒在血泊裏那雙徹底灰敗下去、仿佛燃盡一切生機的瞳孔。
不安如毒藤纏繞心髒,驟然收緊。
沈晏徊猛地掏出手機,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機械女聲冰冷重復。
他掛斷,重撥,一遍又一遍。
那個曾經爲他二十四小時開機的號碼,此刻只剩空洞的忙音。
沈晏徊起身:“備車,我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