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裏啪啦”地燃燒着,橘紅色的火舌舔舐着硬的木柴,濺起細碎的火星。
跳躍的火光映在三個小乞丐臉上,將他們亮晶晶的眸子照得通透,連眼角未的淚痕似乎都泛着光。
少年看着面前跳動的火光,眼珠子微微一轉,轉頭對弟弟妹妹道:“我們來講一些有意思的事吧?”
祂應該對外面的世界很好奇吧。
這麼膽小,咳咳……謹慎的性格,怕是也不敢出門……
龍原本正蜷縮着舔爪子,聽到“有意思的事”四個字,小小的身子“唰”地直了起來。
兩只尖尖的黑耳朵繃緊如雷達,飛快地轉向聲音來源,蓬鬆的尾巴下意識地纏上後腿,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
少年不動聲色的掃視了一圈,隨即轉頭看向小弟,眼神裏帶着明顯的鼓勵:“你先來。”
小弟被大哥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枯黃糾結的頭發:“好吃的算嗎?昨天的饅頭頂餓,今天的長饅頭……”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咂吧咂吧嘴,仿佛又嚐到了那些美味。
龍:꒰꒪꒫꒪⌯꒱
少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強忍住捂臉的沖動。
他深吸一口氣,將目光轉向小妹,眼神裏帶着幾分希冀。
小妹果然皺起了眉頭,似乎在認真回想,可想着想着,眼眶就紅了:“我不該私藏那三文錢……嗚嗚嗚……都是我的錯……”
說着說着,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順着臉頰往下淌,肩膀微微顫抖,差點“哇”的一聲哭出來。
少年終於沒忍住抬手捂住了臉,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指縫間漏出無奈的聲音:“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多虧了龍旭尊上出手相救。”
小妹胡亂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眼神下意識地飄向佛像,雙手已經攥緊,眼看就要“砰砰”磕頭。
“哎!”少年連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深吸一口氣,“還是我來講吧。”
貓貓毛茸茸的耳朵動了動,乖乖揣着爪爪,把腦袋埋得更低了些,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綠眼睛,豎着耳朵仔細聽。
少年咳嗽了兩聲,目光緩緩掃過破廟的每個角落,最後落在自己腳下的陰影上,依舊什麼都沒有。
他隨即神神秘秘道:“你們知道人面蛇的故事嗎?”
“人面蛇?”小妹眼睛一下子睜大了,連忙點頭,聲音都帶着點顫抖,“就是那個總愛半夜趴在人牆頭,問別人‘美不美’的妖怪?
我聽人說,錢老爺就是被她吸了精氣,第二天發現的時候,人都成了柴棍!”她說着,下意識地往少年身邊靠了靠。
小弟則是誠實地搖了搖頭,稚嫩的臉上滿是茫然。
龍瞬間嚇得渾身的黑毛都炸了起來,像一顆瞬間膨脹的黑色毛球。
它連忙叼起自己的尾巴尖,把臉埋進毛茸茸的肚皮裏,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綠眼睛。
人面蛇聽起來就好厲害的家夥。
一聽就是龍打不過的存在!
少年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長語調:“這個其實不是妖怪作祟。”
這話一出,兩人一龍齊齊愣在原地。
“啊?不是妖怪?那錢老爺是怎麼死的?”小妹連忙追問,身子又往前湊了湊。
小弟也跟着點頭:“不是妖怪,那是什麼呀?”
龍旭也悄悄鬆開了尾巴,耳朵警惕地豎起來,眼睛裏滿是困惑。
少年四處張望了一圈,依舊什麼都沒看到,便壓低聲音,湊近弟弟妹妹,語氣神神秘秘:“其實……”
兩個小乞丐連忙屏住呼吸,往前湊得更近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龍龍也下意識地邁開小爪爪,不動聲色藏進了陰影裏湊近了幾分。
少年垂眸的瞬間,恰好瞥見自己的影子邊緣,那對小小的貓貓耳正隨着他的話語輕輕抖動,透着點好奇,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愛。
他的眸中飛速閃過一抹笑意,指尖忍不住輕輕捻了捻,隨即開口揭曉答案:“其實不是妖怪作祟,是人的!”
“怎麼可能!”小妹猛地後退一步,滿臉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人面蛇的聲音好多人都聽到了!”
小弟也跟着使勁點頭。
少年直接翻了個白眼:“哪有什麼人面蛇,不過一對奸夫罷了,人面蛇不過遮羞的說法,錢老爺死法也不甚光彩。”
小妹的下巴都快驚掉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拳頭,愣愣地看着大哥,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那些妖怪的傳聞……”
“十之八九都是假的!”少年毫不客氣地開口,垂眸時恰好看到陰影裏的貓貓耳劇烈的抖了抖,像是被雷劈了,看起來更可愛了。
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壓下心頭想伸手的沖動,繼續道,“人分好壞,妖也分善惡。有的妖怪就特別好,溫柔又善良……”
他清晰地看到,陰影裏的那團黑毛球似乎挺直了身子,尾巴都輕輕晃了兩下。
少年沒忍住又咳嗽了兩聲,只覺得手更癢了。
“那仙人呢?”小妹忽然抬起頭,眼睛裏帶着點認真,“我聽人說仙人都是很好的,不會吃人,還會幫助人呢。”
之前大哥說的是騙人的,她聽到的消息本不是這樣的。
少年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沉默了許久:“我不知道。人人都說仙人心善,可人間還是苦。”
“我覺得仙人是很好的!”小妹忍不住反駁,“我聽人說,仙人斬妖除魔,救了很多人。還有人說,仙人見小乞丐可憐,贈過仙丹。”
城中的謠言,說不定就是那些人害怕仙人把丹藥贈給他們。
少年沒忍住笑了一下:“那你一定不知道贈丹小乞丐的下場。”
小妹愣住了,眨了眨眼睛,等着大哥繼續說。
少年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着幾分寒意,在寂靜的破廟裏緩緩流淌:“那小乞丐服下丹藥後,欣喜若狂,可待仙人一走,他就再也沒出現過。
不久後,城裏的李員外家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宴請的都是達官貴人。聽說那場宴會上的食材,是一種滋味甚美的肉,新奇的很。”
他頓了頓,看着小妹瞬間發白的臉色,繼續道:“宴席上,最受歡迎的是一種狀似穢物之物,達官貴人們爭相分食。”
小妹一時愣愣地看着大哥,嘴唇微微顫抖着,只覺得喉嚨澀得發疼,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這他們也能吃的下去?”小弟忍不住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圓圓的,又忍不住砸吧了兩下嘴,“那……好吃嗎?”
龍受到了億點點震撼。
人恐怖如斯!!!
少年的拳頭瞬間硬了,梆硬,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火氣,餘光瞥了眼貓貓耳,臉上勉強維持住一絲笑意:“你敢吃,我就把你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