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禁閉室比林悅想象中要溼得多。石壁上滲出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幽藍的光，像極了電腦機箱裏那些LED燈帶。她伸手接住一滴，冰涼觸感讓她想起實驗室裏那些冷凝管。
"碳酸鈉..."她無聲地重復着這個已經念叨了無數遍的名詞，指尖在石壁上無意識地劃着分子式。三天前那場大比的結果仍在耳邊回蕩——莫長老那句"邪門歪道"的呵斥，與執法堂宣布"後山禁閉一月"時蕭寒驟然握緊的拳頭。
石門外傳來窸窣聲響。林悅迅速抹去壁上的痕跡，轉身時衣擺帶起地上薄塵。送飯的洞口被推開，遞進來的卻不是預料中的粗陶碗。
"拿着。"蕭寒的聲音壓得很低，一節竹筒從洞口滾入，"戌時三刻，崖邊老鬆。"
竹筒裏裹着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靈谷餅，掰開後露出張薄如蟬翼的符紙。林悅用指甲刮過符面，暗紋在月光下顯形——是張簡易的避息符。她突然想起比武場上，蕭寒也是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遞來那瓶能中和丹藥副作用的靈露。
戌時的山風格外凜冽。林悅蜷在鬆樹虯結的系間，看着月光給蕭寒的側臉鍍上銀邊。他今天沒穿宗門制服，素白長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腰間卻反常地掛着個鼓囊囊的皮囊。
"莫長老在查你的丹方。"蕭寒開門見山，指尖在鬆樹上敲出某種節奏，"執法堂的周長老倒是對你那個...煙霧機關很感興趣。"
林悅眯起眼睛。崖壁在月光下泛着奇特的紫暈，某些凸起的礦石反射出金屬光澤。她隨手摳下一塊，碎石在掌心裂開時迸出幾點幽藍火花。
"這是...？"
"雷擊岩。"蕭寒突然湊近，呼吸掃過她耳畔，"你果然能看見靈脈走向。"
林悅手一抖，碎石簌簌落下。那些藍光在墜落途中連成細線，竟與她在編程時見過的電路圖驚人相似。遠處傳來夜梟啼叫，蕭寒猛地將她按倒在樹凹陷處。巡邏弟子的燈籠光掠過他們頭頂，林悅聞到他袖口沾染的硝石味。
"你也在做實驗？"待腳步聲遠去，她壓低聲音問道。
蕭寒沒有回答，只是解下腰間皮囊。倒出來的物件讓林悅瞳孔驟縮——半塊刻滿凹槽的青玉板，旁邊散落着幾粒雷擊岩碎末，還有張畫滿奇怪符號的羊皮紙。
"我改良了你的冥想口訣。"他的手指劃過青玉板凹槽，那些紋路突然亮起微光，"但靈氣運行到坎位就會潰散。"
林悅撿起一粒雷擊岩。藍光在她指尖跳躍，恍惚間又回到熬夜調試電路的大學生涯。某種久違的顫栗順着脊椎爬上來，她突然抓住蕭寒的手腕："我需要更多這種礦石。"
接下來的半個月，禁閉室石壁上爬滿劃痕。林悅用送飯的竹片當刻刀，將雷擊岩粉末混着晨露調成"墨水"。某天深夜，當她把第三十七版紋路刻滿整塊青石板時，室內的水珠突然全部懸停在空中。
"成了..."林悅屏住呼吸，看着那些水珠沿着看不見的軌跡流動，在石板上方形成立體脈絡。這比她預想的還要完美——用礦石做導體，靈氣爲電流，刻痕則是印刷電路。懸停的水珠突然齊齊轉向石門，她迅速用衣擺蓋住發光石板。
"醜時還在喧譁。"莫長老的聲音隔着石門傳來，陰冷如蛇信，"看來禁閉期限要延長了。"
林悅死死按住顫抖的右手。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發現掌心被礦石劃出深深血痕。鮮血滴在石板上，那些紋路突然暴射出刺目金光。
第二天的送飯洞口沒再打開。林悅蜷在角落，數着石板金光每次閃爍的間隔——2.4秒，恰似她前世電腦的硬盤指示燈。當飢餓感開始模糊視線時，石門突然傳來三長兩短的敲擊聲。
"拿着。"蕭寒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緊繃，從門縫塞進來的除了食盒，還有捆用避息符裹着的雷擊岩，"子時我來取成品。"
食盒底層藏着張小七歪歪扭扭的字條："莫長老說要廢你修爲"。林悅捏碎了一塊礦石，碎屑在指間迸出藍色電弧。她突然笑起來，開始用血在石板上重繪第三十八版紋路。
子夜的月光被烏雲吞沒。蕭寒閃進禁閉室時，正看見林悅將最後一塊雷擊岩嵌進青石板。她臉色慘白如紙，右手纏着的布條還在滲血，但眼睛亮得嚇人。
"這是...？"
"靈能電路板。"林悅聲音沙啞，手指輕撫過石板中央的凹槽，"把靈石放這裏。"
蕭寒遲疑地掏出塊下品靈石。當靈石接觸凹槽的瞬間，整塊石板浮空而起，無數金色紋路在空中交織成三維網格。林悅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血沫濺在網格上，那些金線立刻染上妖異的紅。
"你用自己的精血當驅動能源？"蕭寒一把扣住她手腕，靈力探查後臉色驟變，"氣海都快枯竭了！"
林悅掙開他的手，指向懸浮的紅色網格："看坎位。"
原本潰散的靈氣此刻在網格中奔流不息，某些節點甚至形成微型漩渦。蕭寒的瞳孔微微擴大——這分明是金丹期才能構建的靈力循環。
"科技只是工具。"林悅擦掉嘴角血跡，"就像編程，本質是找到最優解的過程。"
烏雲突然散開，月光透過石門縫隙，將兩人身影投在刻滿公式的石壁上。蕭寒望着那些他從未見過的符號，第一次認真問道："你們那個世界...人人都懂這種...編程？"
"就像這裏的引氣入體。"林悅輕笑，手指劃過空中某條金線，網格立刻變換形態，"只不過我們用數學語言描述規律。"
蕭寒突然抓住她劃動的手指。兩人的靈力通過金線奇妙地交融，網格亮度暴漲。某種超越修煉體系的明悟在腦海中炸開，他看見無數星辰運行的軌跡，看見靈氣最本真的流動形態——
石門傳來巨響。網格瞬間消散，石板"啪"地落地裂成兩半。莫長老帶着寒意的聲音刺入耳膜："果然在修煉邪術！"
林悅在蕭寒眼中看到同樣的決然。當執法弟子破門而入的刹那，她將最後半塊雷擊岩塞進他手心，自己則撲向碎裂的石板。莫長老的靈力威壓如山嶽般壓下時，她恍惚聽見蕭寒捏碎傳訊玉簡的脆響。
黑暗降臨前的最後一刻，林悅看見裂開的石板內部閃着藍光——那些礦石結晶排列成完美的晶格結構，恰似她前世在電子顯微鏡下見過的硅晶體。
"原來如此..."她無聲地笑了，任憑黑暗吞噬意識。遠處似乎傳來小七的哭喊，還有蕭寒從未有過的怒吼。但最清晰的，是耳邊持續不斷的"滴滴"聲——2.4秒一次，像極了系統啓動時的提示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