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庭酒店,包間內幾十名20左右的青年坐在一起,高談闊論,述說着對未來的期願。
菜都端了上來,有人喝了酒,醉醺醺道,“你們還記得那個江嗎?當時真的沒想到她是那種人,不過她成績不差,應該能考上個重本吧。”
有人不屑,“哼,高考完就退班群了,恐怕是心虛了。”
“我早就看不慣她了,每天話也不說幾個,整天不理人。”
“我聽說,她是去養胎了,之前不是有懷孕的傳聞嗎?而且她一直在回避問題,你們覺得能是假的嗎?”
“對呀,我當時還覺得是假的,怎麼可能呢?其實我當初偷偷打聽過,她也沒回答。你們說,要是她清白,怎麼澄清不了啊?就是有鬼唄。”
”哎~這種事,上了大學,更多勁爆的都有,她這都算正常的了!“
有人揶揄看向張明志,”哎,明志你不也是故事主人公嗎?當年你們也當過情侶呢?怎麼樣,她之後還有跟你聯系嗎?“
張明志言辭曖昧,他故作瀟灑擺手,一副無可奈何卻不能拒絕的樣子“也就一點吧,現在沒聯系了。她找到我家辦點事,肚子也沒漲,你們不要亂傳啊!要是亂說對女孩子聲譽不好。”
這話說的,欲蓋彌彰。
“哦~”衆人起哄,“到你家辦什麼事啊明哥,你怎麼就知道人家肚子沒漲呢?”
“沒想到她畢業了還去你家,肚子不會是你搞大的吧!”
張明志享受衆人的目光洗禮,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所以他語焉不詳,還故作嚴肅否認。
“沒有,當年很快就分了,你們也知道。之後的事我也沒想到。”
……
還沒到包間,唐欣就探測到了包間內的對話。
嘖嘖嘖,沒想到,現在的年輕人,才剛成年,就那麼多心思了。
只不過,手段還是太幼稚了。
包間門口,江雲卿掛起那張精心擺好的笑臉,“唐欣姐姐,你先去找點吃的吧~我很快出來,到時候我會發信息給你的!”
唐欣內心嘆氣,自己果然只是觀衆嗎~
她正色,這些天,她有意拉近兩人的距離。“好的,雲卿。我就在旁邊開個房間等你。”
包間內,衆人正調笑着張明志,倒是其樂融融。
他們班的梁回是個富二代,張明志這次來同學聚會,也是爲了攀上他這層關系。
令他感到驚喜的事,梁回也把目光投在自己身上,臉上也帶着好奇的曖昧的笑意,明顯對江雲卿的緋聞感興趣。
果然,人類的天性就是八卦。
他被衆人追問的高興,更加“高談闊論”。
正當氣氛熱烈之時,包間門被打開。
起初,他們都以爲只是服務生進來了。
當第一聲詫異叫聲響起,全場人看向門口。
刹時,全場寂靜。
“哈嘍~好久不見,同學們,有沒有想我啊。”
心魔查看江雲卿的記憶,高三上學期她被張明志追求,但沒有同意,也沒能找到機會拒絕。
心魔細細查詢,畫面放大,映入眼簾的是張明志那張自信但普通的臉,“喂,我都對你那麼好了,大家都知道我們的事了。”
他紅着臉,昂着頭“你這次答應,是不是……”
江雲卿斬釘截鐵,“不是,我不喜歡你。”言辭冷漠,沒有一絲起伏。
隨後,她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真的高冷啊哈哈哈……
心魔精通人性,猜到張明志這種男生肯定不相信。
畢竟,看多了島國影片,總以爲女生說“不是”就是“是”了!
心魔來了點興趣,繼續查看——
它得知道,事情的轉折點在哪裏,讓事情爆發的導火索,一定是那個表白的人類惱羞成怒了。
哈~找到了!
畫面打開,第一眼便是一個本子,封面上寫着“張明志”,再沒有其他。
突然,本子被抽走,張明志看了封面上的字,他故意大聲笑道“怎麼偷偷寫我的名字,我就知道你暗戀我!”果然,女人就喜歡欲擒故縱。哎~這種傲嬌性格,還需要我好好調教一下。
他將本子高高地舉起,下巴微揚,成功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在衆人羨慕與關注的目光中,他感受到了一種高高在上、肆意妄爲的——名氣。
於是,那些承受着枯燥學習而無比乏味的人類,嚐到了些許樂趣,對於這場青春浪漫的戲碼,自然是樂意至極,恨不得這場浪漫的故事更加轟轟烈烈。
在他們口中,普通的互動都可以是情侶間的甜蜜瞬間。
張明志追求江雲卿,江雲卿寫下對張明志的情書。
他們就此默認——兩人在一起了。
心魔加速看那些記憶,輿論發酵,傳聞遍及整個年級,甚至學校,江雲卿依舊沉默。
面對詢問,她只是否認,但不解釋。
所有人都將此當作一場默認。
很快,因爲江雲卿冷淡的表現,幾次當衆甩臉色,本不願意接近張明志。
衆人開始懷疑,這哪叫情侶!
不久,就傳出了江雲卿出軌,兩人分手。
江雲卿的黃謠越傳越烈,出軌,同時交多個男朋友,懷孕,打胎,出去賣……
張明志家裏有錢,買通了一些人傳播消息。
而江雲卿對此,只是否認,但不解釋。
心魔頗有興趣地看着宿主的記憶,最近它擾江雲卿,所以就把心思放在她的記憶上,一幀幀翻看,總會有些東西的。
哎~從前只需要放點魔力就行了,宿主不久就會自取滅亡——現在居然要認真正事了。
好比人類從打火機點火到鑽木取火,它感慨,真由人類所說,由奢入儉難。
“我猜,你們肯定念着我~”江雲卿嗓音婉轉,身體伸展。
包間一片轟然,有人試探開口,“你是——江雲卿?”
不怪他疑問,江雲卿從前總是面無表情,何時像這樣,笑得燦爛,一派活潑的樣子。
“當然是我啦~高三(3)班江雲卿,你們平時不是最關注我的嗎?怎麼現在都認不出來了?才一年哎~大家不要這麼健忘吧~難道高考完,真的把知識還給老師,腦子蒸發啦~”
雖然江雲卿證據確鑿就是個撈女,但議論人被抓包……
衆人大都羞恥紅了臉,他們也就是剛上大學,哪能處理這種尷尬事。
“怎麼那麼安靜啊~不歡迎我嗎?聚會都忘了叫上我~”江雲卿歪着頭,打量所有人。
那你就不要厚臉皮的來啊。
有人忍不住在心底責怪江雲卿,好好的同學聚會,被她這種人擾亂了氛圍。
江雲卿見有人要開口,恰巧掐斷了他的話頭,“怎麼都不說話啊~”
那人打斷江雲卿“喂,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搞得好像我們欺負你一樣。”
有人跟上,“哎,我們又不是不歡迎你!江雲卿,你一進來就在這興師問罪,你看看這是什麼場合好吧。”
“服了,現在知道裝可憐了。原來,高冷女神還會笑呢~”
人多勢衆,同學們逐漸從背後議論人的尷尬中緩過神來,紛紛指責起來。
他們站在道德制高點,好讓自己的行爲順理成章,合乎情理。
江雲卿沒搭理那幾個人,目光定在怔愣的張明志身上,隨後對其他人道“你們就不想想,是誰邀請我來的呢?”
衆人停下質問,順着江雲卿的眼光看向張明志。
恍然大悟!
張明志趕忙否認,漲紅着臉對着江雲卿,失控般吼出來“不是!我沒跟她聯系過!你怎麼這樣看着我!我早就讓你離開了,當時不是說清楚了嗎……”
他越說越有自信,越發覺得自己有道理“你老是纏着我嘛!”
衆人吃瓜,目光在這兩人身上,眼底閃爍着看好戲的興奮。
他們當然不會相信,江雲卿和他沒關系,畢竟他們當初可是緋聞對象呢!
“嗯~其實我不是來這裏吃飯的。”江雲卿不接他們的話,自顧自說着背離衆人期望的話題。
“雖然現在是飯點,不過我就不在這裏吃了,我等下還有事。”
她整理了一下衣角,剛剛轉圈弄亂了。
張明志一愣,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只知道她的眼神濃黑如深淵,然後,她一句話就打亂了他的思緒。
“我還有一樣東西沒拿”她沒有把視線投在張明志身上,他卻感覺有無數雙眼睛在看着他,如芒在背。
大地的冷汗滑落,只聽“記得把我的筆記還給我,那時你當作情書帶走,就再也沒還我。”
“我就不耽誤你們“好好敘舊”了,玩的開心。記得還我東西。”
“我還要吃完飯,先走啦!拜拜~”
包間內的衆人震驚,!這是真的嗎?
信息量巨大的一句話震得包間重新熱烈了起來。
然而,正當他們準備“審判”故事的主人公時。
江雲卿卻揮揮衣袖,不留下一片雲彩。
走了。
走了?
走了!
張明志內心被心虛和恐懼占滿,他害怕了。
一旦他的謊言被戳破……
簡直不敢想,他就要成爲一個千夫所指的騙子!
不對,不對!自己一開始只是誤會了江雲卿的意思,把兩人說成情侶關系而已,之後的輿論不關我事!而且江雲卿本人也不解釋,輿論能發酵,還不是她自己的問題!這個婊子,裝貨!
我沒有錯!
錯的明明是江雲卿,這個忘恩負義的婊子,他高中那時對她那麼好,結果那個故作清高的婊子,居然用他的“異常行爲”,寫了本“人類異常行爲研究筆記”。字字句句寫滿了對他追求行爲的不解,以及對於青春期男生精力過剩以及沉溺想象極端行爲的譴責。甚至在筆記中還結合各種社會學知識,策劃怎麼將自己這個“不穩定因素”排除。
原以爲江雲卿是高冷,到頭來,不過是個中二的內向宅女!
當他向全班炫耀她的“暗戀”後,一打開筆記本,被震撼到五雷轟頂。自己在喜歡的人眼裏,就是個試驗品?一個不穩定因素?一個異常的……人類?這是什麼中二的詞匯。他惱羞成怒!這種人格和尊嚴被踐踏的感覺,是他生來十幾年間頭一回感受到。
憑什麼?憑什麼要這麼對我,我明明對你那麼好!在所有人面前炫耀你的存在!每天都送花,在全校人面前表白心意!因爲你多次被那幫老不死的批評,挨罵!
張明志看完筆記後滿腔怒火:雲卿,不!江雲卿,我能將你高高捧起,也能推你摔落泥潭!
【江雲卿,哈哈哈你可真是好笑,沒想到你從小就喜歡裝了啊~那麼缺愛嗎?】
【隔壁可真熱鬧啊~你怎麼就走那麼快!】
唐欣在皇庭酒店另外訂了間房,江雲卿走兩步路就到了。
晚飯時間,兩人慢吞吞享用美食。
唐欣的領域可以觸及到隔壁包間,自然將對面的轟然暴起的吵鬧:立場模糊的對峙,閃爍其詞的心虛,毫不遮掩的嘲弄,居高臨下的鄙夷和惱羞成怒的質問全都聽了下來。
WC,吃瓜第一現場,精彩,太精彩了!
她感慨着,看向面不改色喝湯的江雲卿,這位當事人本不順着別人邏輯,全程帶節奏,說完就跑,不留餘地。
等她走出包間,所有人的八卦和質問都吻上了張明志。
張明志雖然內心還想着繼續編瞎話,畢竟另外一個當事人走了,還不是他想說什麼就是什麼。
正當他編織好完美的說辭,掛上故作無奈又瀟灑的笑……
正要開口。
瞬間,無窮的愧疚涌上心頭,還帶着一股濃濃的倦意。
不知不覺:算了,有什麼必要呢?脆全都說出來吧,沒什麼好瞞的,好累。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像是有團浸了水的棉花堵在口,連呼吸都帶着沉甸甸的疲憊。“反正......”他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抹笑意還沒抵達眼底就碎成了苦澀的紋路,“早就沒力氣再瞞下去了啊。”
濃重的疲憊如水般襲來,他整個人都陷入無知無覺的自暴自棄狀態,腦海中好像有一線,牽引着他緩緩道出,當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