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會搶救又有什麼用呢?
李德剛是急診科資質很老的主治醫師,技術雖然不是最好的,但是臨床經驗肯定是最豐富的。
周成這段時間在急診科,也都是李德剛手把手帶出來的。
“小周,先把患者送到搶救室吧。”李德剛沉聲道,“到了搶救室,我接替你進行心肺復蘇。”
周成的體力也快到了極限,他點點頭,但是手中的動作一點兒都沒停頓。
這時候,李德剛對一旁的護士開始下達搶救醫囑。
“快先抽個血氣,把管箱推過來!”
“呼吸機,準備吸痰。”
“再推1支腎上腺素,250ml碳酸氫鈉快滴!”
瞬間,整個急診科搶救室的護士開始忙碌了起來。
......
搶救室裏,心電監護儀,呼吸機等搶救設備迅速到位。
周成依舊站在病床旁,雙手交替按壓。
他的手臂已經快要失去知覺,額頭滿是汗水,甚至他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了。
就在李德剛準備接替周成的時候,周成稍稍一頓,一旁的心電監護儀上跳出了微弱的波形。
在場所有醫護人員看到這種狀態,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有了!有自主心律了!”趙文琪興奮地大喊。
她見證了整個搶救的過程,心髒停跳了整整半個小時,現在居然恢復了!
周成猛地停下動作,踉蹌着後退一步,扶着牆才站穩。
他看着監護儀上的心率。
心率35次/分,雖然依舊緩慢,卻是實實在在的自主心跳!
從水庫到搶救室,整整半個小時,他終於把這個年輕的生命從死神手裏搶了回來!
一旁的李德剛見狀,臉上也露出了一絲不可置信,他立刻吩咐道:“立即氣管管,連接呼吸機,持續泵注多巴胺維持血壓!”
周成看着有醫護人員接手後續治療,他才靠在牆上緩緩滑坐下來,雙手撐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氣。
只是,他手臂上的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趙文琪遞過來一瓶水,眼眶泛紅。
她剛才的心情實在是太激動了。
“周醫生,你太拼了。整整半小時,換別人早就撐不住了。”
周成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這才感覺稍微緩過勁來。
“他還這麼年輕,可不能這麼早就走了。”
周成笑了笑,他的聲音很小,很弱。
但是在此時的趙文琪看來,這是她從醫以來,聽到了最振聾發聵的承諾。
......
此時的搶救室裏。
李德剛面色極爲嚴肅。
血氣的結果已經出來,低氧導致的內環境紊亂,高鉀,高二氧化碳分壓,高酸!
他看了眼結果,繼續吩咐道:“置胃管,負壓引流,置尿管,冰帽保護腦。”
今天在搶救室的護士是急診科的護士鄒倩,她在急診科了十多年了,經驗豐富,手腳很麻利。
在李德剛吩咐之後,她立刻就把胃管置入。
負壓吸出來還是少量的飯菜。
這時候,李德剛快步走出了搶救室。
年輕的家屬都聚集在搶救室門外,醫院也已經報警了,有兩個民警在現場,他們口的執法記錄儀都開着。
“我們同事剛調取了水庫視頻,他是晚上7點02分剛吃完飯走到水庫邊上,掉下去了,7點20分被人發現,然後打了120電話和報警電話。”
聽完這話,李德剛看了下搶救室門上的電子表。
現在是晚上7點48分!
李德剛看向一旁的家屬,嚴肅的神色中帶着一絲絲的悲傷:“發現的太晚了!他不會遊泳嗎?”
一個中年婦女撲倒在李德剛的身前,大聲道:“他會遊泳,從小就會!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兒子,求求你!”
說着,她開始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
李德剛想要拉住她,卻本阻止不了,還是一旁其他的家屬攙扶住了她。
“你們放心,我們會盡力的。”李德剛道,“剛才人是恢復了心跳,但是心髒停跳的時間太久了,後續能不能醒過來......”
李德剛沒有說話,但是眼前的家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現在只能聽天由命了!
......
李德剛回到了搶救室。
周成已經恢復了體力,已經站起身,查看年輕人的情況。
“小周,你去休息一下吧。”李德剛走上前,“你這還有一大晚上要忙呢。”
周成輕輕點頭,看着病床上的年輕人,嘆了口氣,“我剛看了他的瞳孔,散到邊了。”
李德剛繼續道:“已經很不容易了,你把能他按回來,算是個奇跡了。”
患者的心跳恢復了,但是意識還沒恢復。
周成知道,自己可能僅僅只救回了一個心髒,但是患者大腦,可能因爲嚴重缺血缺氧,導致他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就是醫學上的一個難題,如何進行腦保護!
周成也知道這個現實,他已經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真的只能看天意了。
李德剛走到周成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休息一會兒吧,剩下的事情有我們。”
周成點點頭,他繼續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麼。
隨後,他和趙文琪一起離了搶救室。
其實李德剛還是很看好自己這個學生周成,好學、肯、聽話。
但是他畢竟只是試用期,而且相較於其他兩個人,他能留下來的希望十分渺茫。
所以,李德剛也沒有在周成身上花費太多的心思。
因爲即便教會了,周成馬上就要被辭退了,那就沒啥意義了。
......
周成和趙文琪來到救護車的後車廂坐着。
經過這一次的搶救,趙文琪對待周成的態度好了不少。
“周成,你剛才真厲害。”趙文琪不由得朝他豎起了大拇指,“按了這麼久都沒放棄,你以後肯定是個很好很好的醫生。”
“趙姐,你......”
周成的話剛說出來,就被趙文琪打斷了。
“我上午就想說了,別喊我趙姐了,我剛大學畢業,看起來那麼老嗎?”趙文琪皺了皺鼻子。
“咳咳,這不是尊稱嗎?”周成笑了笑,身上的疲倦褪去了不少。
“不用,你就喊我名字,就行了。”趙文琪道,“對了,你剛想說啥?”
周成苦笑一聲,“我想說啊,這個年代,會按壓、會搶救有啥用啊?還不是留不下。算了吧,等試用期一過,準備老老實實回老家縣城了。”
趙文琪欲言又止,現在科室誰不知道這些新醫生的情況?
試用期結束,三個留兩個。
除了周成,另外兩個一個背景深,一個高學歷。
無論如何來選擇,周成都不像是被留下來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