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峰會,貴賓休息區。
沈晏回剛同幾位官員寒暄完,便又有人朝着他走過來。
來者是京州銀行的行長王棟,他端着酒杯笑吟吟道:“沈先生,有些子沒見了。”
沈晏回略一頷首,“王董。”
王棟:“上回城南科技園的事,還是多虧您斡旋。”
“王董客氣。”沈晏回神色淡淡,既不熱絡也不失禮。
兩人寒暄了幾句,王棟目光轉向不遠處正與人交談的顧沉,順勢道:“正巧,顧家那小子也在,他對新興科技板塊見解獨到,一直想引薦你們倆認識認識。”
沈晏回目光隨之移去。
顧沉恰好結束交談轉身,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顧沉對沈晏回自然有所耳聞。沈家實際的掌舵者,手腕冷硬,寡言少語,傳聞中極難接近。
此刻真人立於眼前,比傳聞更顯沉靜,也更具無形的威壓。
顧沉斂神,穩步上前。王董笑着介紹:“顧總,這位是沈晏回沈先生。”
“沈先生,久仰。”顧沉伸手,姿態沉穩。
沈晏回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停頓一瞬。
隨即,他伸出手,與顧沉短暫一握。指尖微涼,力道很穩。
“顧總。”他懶聲開口。
並不似傳聞中那般全然不近人情,但也僅止於禮節,顧沉心想。
王棟笑着打量顧沉,語氣熟稔如同自家子侄:“最近忙歸忙,家裏都好吧?妹呢?那丫頭古靈精怪的,上次見她還是在她爺爺壽宴上,愈發標致了。”
提及顧胭,顧沉臉上嚴肅的線條明顯柔和,嘴角帶了點無奈又縱容的笑。
“一切都好,她閒不住,前幾天剛去了雲棲澗那邊,說是要閉關。”
雲棲澗。
沈晏回抬眸,端起侍者盤中的酒杯,輕啜了一口。
撩完就跑,倒是會挑地方。
王棟笑着點頭,“那地方是好,山清水秀,適合靜養。小姑娘有眼光。”
顧沉:“由着她吧。反正有老管家和穩妥的人照應着,家裏也放心。”
“年輕人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王董笑道,自然地又將話題帶開些許,“不像我們這些老家夥,循規蹈矩。”
他轉向沈晏回,像是隨口一問:“沈先生,您說是吧?”
沈晏回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聲。
王棟何等通透,見他並無深談之意,又笑着說了兩句場面話,便借口有人找,先行離開了。
角落一時安靜下來。
顧沉正想告辭,沈晏回突然開口:“聽說顧氏最近在自動駕駛的路測數據融合算法上,有突破性進展。”
顧沉略感意外。這個屬於顧氏核心研發範疇,並未高調宣傳。
“沈先生消息靈通。還在驗證階段,不敢稱突破。”
沈晏回:“謙虛了,有機會。”
顧沉:“榮幸之至。”
他原只當是個客套話,誰知第二天就沈氏便來了人拜訪,商談具體事宜。
等顧沉走後,沈晏回低聲喚:“常宿。”
常宿立馬上前,“先生。”
“京西生態管理局的邀請回絕了?”
“是,”這類邀請常宿幾乎每個月都會收到,以先生的慣例,自然是要回絕的,“先生有疑問?”
沈晏回:“跟他們說,我親自去。”
常宿點頭應下。
若說一開始他還會有些意外,到了現在是徹底沒了波瀾。
肯定又是爲了顧家那位小姐。
——
顧胭和林薇又來了森林公園。
“我就不信今天還看不到!”林薇握着望遠鏡,鬥志昂揚。
顧胭慢悠悠跟在她身後,笑:“你對朱鹮的執着,真是感人。”
“這叫有始有終!”林薇頭也不回,熟門熟路地拐向工作人員指示的朱鹮可能棲息的水澤區,“跟上!”
“你去吧,我隨便走走。”顧胭停下腳步。
她是隨性的。
看鳥隨緣,散步也隨緣。
林薇也不強求,揮揮手,很快消失在林徑深處。
顧胭選了另一條岔路,陽光透過高聳的水杉,落下細碎光斑,空氣裏有泥土和腐葉的清新氣息。
很安靜。
只有鳥鳴和自己的腳步聲。
她漫無目的地走,直到看見一片開闊的緩坡,坡下是一條清澈見底的淺溪,潺潺流過。
一些兒時的記憶涌上頭,她走到溪邊坐下,也學小時候那樣,脫掉鞋,隨意地扔在旁邊,將腳浸入微涼的溪水中。
她踢了踢水,濺起一片水花。
歪倒在一旁的鞋,“撲通”一聲掉進了溪水中,水流立刻將其卷走。
顧胭偏頭看了眼,鞋子已經漂出幾步遠,在一個小漩渦裏慢悠悠打轉。
她嘆了口氣,脆把另一只沒被沖走的鞋也踢進了水裏。
索性,都不要了。
她閉上眼睛,微微後仰,任風親吻着她的臉頰。腦海中,那些雜亂的線條似乎也有了生命力。
陽光從林間落下,落在她的身上。
姿態慵懶,像只曬太陽的貓。
沈晏回想。
他走近了幾步,懶洋洋地開口:“水不冷嗎?”
顧胭聽見熟悉的聲音,睜眼回頭,果然瞧見了她的“手下敗將”。
她嘴角一彎,“沈晏回,你是哆啦A夢嗎?揣了任意門?怎麼哪都有你?”
沈晏回緩步走近,居高臨下看着她。
“有人招惹了我,又偷偷跑到這裏躲着,你說我該怎麼罰她?”
顧胭歪着頭,作思考狀,“要不,不罰了吧?”
得寸進尺。
沈晏回低笑了聲,“不罰也行,不過……總得讓我收點好處吧?”
顧胭眼神一轉,朝着他伸出手,“那你抱我起來。”
沈晏回沒動。
“你沒看到我的鞋子被水沖走了嘛,這樣我怎麼回去。”
他當然看到了,不遠處的小水潭裏,她的兩只鞋就漂在那裏。
顧胭伸出去的手還停在半空,見他沒反應,也不收回,反而晃了晃,催促道:“快點呀,水涼。”
驕矜得理所當然,仿佛指使他做事是天經地義。
沈晏回終於動了。
他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稍一用力,便將人穩穩地抱了起來。
顧胭低低輕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
溪水從她腳踝滑落,滴答砸在他鋥亮的皮鞋鞋面上,洇開深色的溼痕。
沈晏回恍若未覺,抱着她轉身,踏上緩坡。
顧胭拍拍他的手臂,“好了,好處你收到了,放我下來吧。”
一出過河拆橋,演得爐火純青。
“不過,如果你能把我的鞋也撿回來的話,那你就是這個世界上……”
最帥的男人……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沈晏回就抱着她往外走。
“誒,我的鞋!”
“不要了,重新買一雙。”
資本家說話就是有底氣,那鞋可是她等了好久才蹲到的限量款,全球就兩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