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盯着屏幕，輕輕吐出一口氣，在對話框裏打字回復柳念念：
“看到了。別急，念念，我知道怎麼反擊他們，我手頭也有點證據，你先早點休息吧。”
柳念念那邊立刻顯示“正在輸入…”，很快回復：
“行，你有數就好。需要搖人撐場子隨時叫我！那我先睡啦，明天還要被資本家表哥剝削呢！[抓狂]”
柳禾回復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心裏那股因惡意中傷而泛起的涼意，被親人毫不遲疑的信任和支撐暖了大半。
她放下手機，看着身邊女兒恬靜的睡顏。
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那些陰溝裏的動靜，就先讓飛一會兒吧。
她伸手關掉台燈，在黑暗中輕輕摟住女兒溫熱的小身體，將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
一夜無夢。
…………
晨光像細膩的金粉，透過窗簾的縫隙，一點點漫進臥室。
柳禾醒來時，生物鍾正好。
懷裏的小咕咪還睡得香甜，小臉埋在她臂彎裏，呼吸又輕又勻，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彎淺淺的陰影。
昨晚那點糟心，在女兒毫無防備的睡顏和安穩的體溫中，被滌蕩得淨淨。
子總要向前。
而一天的開始，沒有什麼比一頓用心準備的早餐更能積蓄力量。
她輕手輕腳地起身，洗漱後走進廚房。
冰箱裏，昨天湊單買的小蔥很新鮮。
正好，可以做醬香餅，香酥開胃，再配一鍋溫潤的紅棗小米粥。
找到面粉後，弄了幾勺倒入盆中，加一小撮鹽增加筋性。
溫水緩緩注入，筷子順着一個方向攪動，看着粉狀的雪花漸漸抱團，變成絮狀。
接着下手，掌心感受着面團從鬆散到聚合、從粘手到光滑的奇妙變化，這個過程專注而治愈，能讓人忘掉許多煩憂。
揉成光滑柔軟的面團，蓋上保鮮膜，讓它靜靜醒發。
趁這個時間熬醬。
鍋裏倒少許油，放入切得細碎的洋蔥末和蒜末，小火慢慢煸炒。辛香氣隨着“滋啦”聲升騰起來，彌漫在小小的廚房裏。
待洋蔥變得透明、邊緣微黃，香氣完全釋放，倒入事先調好的醬汁：
甜面醬打底，加一點黃豆醬增醇，少許蠔油提鮮，一點白糖平衡鹹度，再用清水調開。
繼續保持小火，用鍋鏟耐心地、一圈圈地攪動。
醬汁從稀薄漸漸收濃，顏色轉爲深沉油亮的醬褐色，表面咕嘟咕嘟冒着細密均勻的小泡，濃鬱復合的醬香撲鼻而來。
關火，盛出備用。
再調個簡單的油酥。
一小勺面粉放在瓷碗裏，燒得微微冒煙的花生油“譁啦”一聲澆上去，熱氣騰起，快速攪勻，變成順滑細膩的淺褐色糊狀。
面團已經醒得恰到好處，變得更加柔韌舒展。取出，在撒了薄粉的案板上輕輕揉幾下排氣，分成三個均勻的劑子。
取一個，用擀面杖從中心向四周輕輕推開，擀成薄薄一大片，近乎透明。
刷上一層透亮的油酥，用刀在面片上劃出均勻的放射狀切口，像花瓣一樣，中心部分留得稍大。
然後將每一片“花瓣”依次向中心折疊，最後用最大的那片包裹住，收口捏緊，形成一個多層的小面球。
三個劑子都如此處理，蓋上保鮮膜，再次鬆弛十分鍾。
鬆弛好的面團變得格外聽話，更容易擀開。
取一個面球，輕輕壓扁，再次擀開，能擀得又薄又均勻，幾乎能透光。
平底鍋燒熱，倒入比平時炒菜稍多的油，油溫升起，微微泛起波紋時，小心地拎起面餅，放入鍋中。
面餅接觸熱油的瞬間，邊緣立刻泛起細密歡快的氣泡。用
鍋鏟背，快速在餅面上推、拉，推出自然的、層層疊疊的褶皺。
蓋上鍋蓋，轉中小火慢煎。
很快，誘人的聲音和香氣便占據了廚房。
面餅與熱油合奏出悅耳的“滋滋”聲，麥香混合着油香，霸道地擴散開來。
透過玻璃鍋蓋，能看到餅身像被吹了口氣，慢慢鼓脹起來，邊緣與鍋底接觸的部分，煎出漂亮均勻的金黃色。
翻面，另一面也同樣煎至酥脆金黃。
這時，用毛刷蘸上濃香的醬料，均勻地、細致地刷在滾燙的餅面上。
再豪爽地撒上一大把切得細細的蔥花和白芝麻，蓋上蓋子，借着餘溫燜上十幾秒，讓香氣徹底鑽入每一層酥皮。
出鍋！
讓人一看就食欲大動的醬香餅好了。
另一口灶上的小砂鍋裏，紅棗小米粥也煮到了火候。
“好香啊——媽媽！”
小咕咪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毛茸茸的小兔子睡衣，像只循着味道的小動物，出現在廚房門口，小鼻子一聳一聳。
幾乎同時，客房門也開了，柳煦走了出來，神清氣爽，顯然休息得不錯。
他被香氣直接引到了廚房門口，倚着門框笑道：“嚯，做什麼好吃的？這麼香，夢裏都聞到了。”
“醬香餅，小米粥。”
柳禾笑着把餅移到案板上，切成容易入口的三角塊，“哥，昨晚睡得還習慣嗎？家裏小，客房的床墊可能也沒家裏的舒服。”
“特別好，一覺到天亮，連夢都沒做。”柳
煦很自然地走進來幫忙拿碗筷，“比住酒店踏實多了。你這兒……”
他環顧了一下充滿食物香氣和生活痕跡的廚房，“有家的感覺。還有，”他看向那盤誘人的餅，補充道，“硬核的早餐。”
小咕咪已經自己爬上了她的專屬高腳椅，系好小圍兜，眼巴巴地看着盤子裏的餅。
柳禾給她夾了一小塊，仔細吹了吹：“小心燙，慢慢吃。”
小家夥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咔嚓”一聲輕響，外層極其酥脆，內裏卻柔軟多層，濃鬱的醬香、清新的蔥香、烘烤過的芝麻香瞬間在口腔裏融合爆炸。
她滿足地眯起眼睛，小腳在椅子下歡快地晃了晃，含糊又響亮地宣布：
“好次！媽媽是世界上最棒的廚師！”
柳煦也嚐了一塊，細細咀嚼後點點頭，給出了很實際的評價：“嗯，火候掌握得好，酥而不油。醬也調得不錯，鹹甜適中，味道比很多專賣店都強。”
他又盛了碗小米粥，喝了一口，溫潤清甜的粥液滑過喉嚨，暖意直達胃裏，“粥也熬得好，養胃。”
……
飯後稍作整理，柳煦便開車送她們前往幼兒園。
星馨幼兒園坐落在一個鬧中取靜的街區，是柳煦一位朋友家族旗下教育產業的高端私立園，以環境優美、理念先進和師資優秀聞名。
車子剛靠近園區，就能感受到其不同：
設計感十足的彩色拱門，精心搭配的層次綠化，圍牆上繪着充滿童趣的森林動物壁畫。
即便站在門外，也能隱約聽到裏面傳來的悅耳鋼琴聲和孩子們清脆的笑語。
園長是一位四十歲左右、身着得體套裙、氣質練又不失親和力的女士，姓周。
她早已笑容可掬地等在門口。
看見柳煦下車，她便笑着迎上來：“柳總，歡迎！路上辛苦了。這位一定就是柳禾女士和今天的小主角柳依依小朋友吧？小朋友真精神，真可愛！”
“周園長，又麻煩你了。”
柳煦與她握手，轉身介紹，“這是我妹妹柳禾，這是我外甥女，小咕咪。”
他頓了頓，對柳禾溫聲道，“周園長是我多年好友，在教育方面非常專業，把孩子交給她你可以完全放心。”
“周園長您好，今天真是打擾您了。”柳禾連忙禮貌地欠身問好。
“千萬別這麼說，我們園最歡迎新朋友了。”
周園長親切地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咕咪齊平，笑容溫暖，“你就是小咕咪呀？名字真好聽，像只可愛的小鴿子。”
“今天我們先不着急上學，就是來玩一玩，參觀一下這個漂亮的大花園，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地方，好不好？”
小咕咪初見生人，還是有些害羞，下意識地往柳禾腿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抓着媽媽的褲子。
但她的大眼睛卻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周園長和後面色彩繽紛的園區，過了一會兒，才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細聲細氣地應了聲：
“……好。”
周園長笑意更深，站起身，優雅地側身引路：“那我們就開始今天的‘探險’吧？請跟我來。”
園區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更加開闊精巧。主體教學樓是柔和的馬卡龍色調，窗戶寬大明亮。
戶外活動區更是豐富：色彩斑斕的大型滑梯組合、造型可愛的秋千、潔淨的沙池、甚至還開辟了一小畦種着當季蔬菜的“寶寶菜園”。
教室內部布置得溫馨如家，閱讀角堆着柔軟的墊子和繪本，建構區有各式積木，美工區擺放着安全的顏料和工具。
已經有一些早到的孩子，在老師的輕聲引導下，有的在搭積木，有的在看書，秩序井然又充滿活力。
“我們園的理念是在充分的遊戲和探索中學習，特別注重孩子生活習慣、社交能力和情緒管理的培養……”
周園長邊走邊輕聲介紹，語氣專業而從容，沒有一絲推銷感，更像是在分享她的教育理想。
柳禾認真聽着，餘光卻始終關注着女兒。
小家夥起初緊緊牽着她的手，腳步都有些拘謹，大眼睛裏寫滿了新奇和一絲怯意。
但慢慢地，隨着看到更多有趣的玩具、牆上充滿想象力的兒童畫、以及那些沉浸在遊戲中、笑容燦爛的小朋友。她
眼中的光越來越亮，牽着媽媽的手也不自覺地鬆了些力道，腳步漸漸慢下來，左顧右盼，顯然被吸引了。
參觀到一半，路過一個貼着“小小衛生間”可愛標識的房間時，小咕咪忽然拉了拉柳禾的手，仰起小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
“媽媽，我想上廁所了。”
“好，媽媽帶你去。”
柳禾對周園長和柳煦示意了一下。周園長立刻體貼地指路：“就在前面拐角，很淨，專門爲小朋友設計的。”
洗手間果然明亮整潔，一切都是迷你版的：矮矮的洗手池，小小的馬桶，牆上貼着七步洗手法的卡通步驟圖，連紙巾盒都是小熊形狀的。
柳禾帶小咕咪進去，等她用好小馬桶，又牽着她到洗手池邊。
“來，寶貝，我們看看小動物是怎麼教我們洗手的。”
柳禾擠出一點泡沫豐富的兒童洗手液，帶着女兒的小手，按照牆上的圖畫，一步步揉搓出泡泡，“手心，手背，手指縫，手腕……小咕咪真棒，都記住了。”
水流沖走白色的泡沫，露出兩只洗得淨淨的小手。
小咕咪自己扯下擦手紙，仔細擦，又踮起腳，把紙團準確地投進旁邊的熊貓垃圾桶裏，完成了一整套流程，小臉上帶着點完成任務的驕傲。
就在這時，洗手間的門被“砰”地一聲有些粗暴地推開，一個看起來比小咕咪壯實、高上小半頭的男孩子像個小炮彈似的沖了進來，差點撞到站在門邊的柳禾。
他身後跟着一個打扮入時、正全神貫注盯着手機屏幕的年輕女人，大概是孩子的媽媽，只是匆匆抬頭瞥了一眼，又低了下去。
男孩目標明確，直奔小咕咪旁邊的那個洗手池，踮起腳一把擰開水龍頭，開到最大。
水流“譁”地沖下來，濺起老高的水花，有些濺到了小咕咪的袖子和柳禾的身上。
小咕咪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和水滴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呀”了一聲，趕緊往柳禾身後躲了躲。
那年輕媽媽這才又抬起頭，眉頭微蹙，語氣有些不耐煩地對男孩說：
“哎呀你快點，磨蹭什麼呢！水開小點！”
男孩充耳不聞，胡亂把手伸到水流下沖了兩下，甚至沒打肥皂，就猛地關上水龍頭，溼漉漉的手胡亂在身上蹭了蹭，轉身就要往外跑。
經過正低着頭、認真整理自己剛才被濺溼一點點袖口的小咕咪身邊時——
他跑得急，動作又大，不知是有意還是全然無意，胳膊肘向外一掄，肩膀結實實地撞在了小咕咪瘦小的身板上。
“啊！”
小咕咪驚叫一聲，完全沒預料到這股力道。
她人小重心不穩，被撞得向後踉蹌兩步，腳下在微溼的地磚上一滑，“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坐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