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什麼事了?”阿餘揉揉眼睛坐起來,沒等娘親說話,耳邊先傳來“砰砰砰”的拍門聲。
跟着是一個女聲,“奴婢奉老太太命,請了御醫來給大夫人看病,煩請小少爺開門。”
那聲音倒是還算中肯,但那拍門的架勢,一點不像來給看病的,倒像是來抄家的,這下不用娘親跟翠玉解釋,阿餘也知道是什麼事了。
阿餘一股腦爬起來翻身下床蹬上小鞋子,李青禾忙從屏風上拿了小衣服給她穿上,這動靜,原本睡的跟小豬仔似得衛止戈也被吵醒了。
“妹妹?”
“哥哥,”阿餘應了她一聲,吩咐道:“翠玉姐姐先把哥哥抱碧紗櫥裏去,叨叨,你去陪着哥哥。”
衛止戈人還迷糊着,小手已經聽話的朝翠玉張開。
“是,小小姐!”翠玉現在完全是小小姐說啥就是啥,當即抱着衛止戈,帶着叨叨進了碧紗櫥。
“娘親,”阿餘又朝李青禾招手,等李青禾彎腰,就在她耳邊小聲說:“我們這樣,這樣……”
然後從布兜兜,掏出一粒藥丸給李青禾,拍拍脯,“剩下的交給阿餘。”
李青禾雖然不放心閨女,但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便脆聽女兒的。
等翠玉安頓好衛止戈出來,李青禾也已經服下藥丸,在床上躺好,翠玉便隨侍床前。
阿餘這才卸了門閂,拎着出去開門。
外頭趙嬤嬤原本便等的不耐煩,來之前又得了老太太的暗示,知曉老太太今連着在這位身上吃虧,上火的很。
等門一開,見了阿餘自然沒好臉色。
叫門的丫鬟一退下,趙嬤嬤便冷着臉責備道:“小少爺在做什麼?怎麼這麼久才開門?叫趙太醫一番好等。”
說着,抬腳便要進來。
阿餘“嘖”一聲,覺得真是倒反天罡,一個下人居然責問起主子來了。
在扶雲軒的時候,她還遺憾這位不在,這不就送上門來了嗎?
小人兒上前一步,猛地將門閂往地上一杵,小小的身軀迸射出人氣勢,“你誰?見了本少爺爲何不行禮?”
趙嬤嬤腳步一頓,小少爺是在跟她裝瘋賣傻?明明早上才見過,怎會認不得?
正要反問,卻見那小小的身影突的直沖過來,跟着她只覺小腿一陣劇痛,膝蓋重重磕在地面的鵝軟石上,疼的她冷汗連連,只顧哀嚎。
“趙嬤嬤……”隨行的丫鬟們驚叫着上前,同行的趙太醫也嚇了一跳。
“你這小娃,怎,怎,怎怎麼無端傷人?”
趙太醫怒喝說教,阿餘一個眼神,他整個人都瑟縮了一下,扶着藥箱,莫名覺得這小娃有些邪性,說話都結巴了。
責問的話,說的一點兒也沒底氣,甚至不敢直視對方。
“慫貨!”阿餘嗤了一聲,不再理會,冷芒轉向趙嬤嬤,小小的身體站的筆直,凶凶訓斥:“沒規矩,就得教。
我是主,你是仆,主子給的,賞也是賞,罰也是賞,誰準你拿鼻孔質問本少爺了?
不知道的,還以爲侯府要跟你姓趙了。”
手執門栓指着其他丫鬟仆婢,“還有你們,是不是也忘了自己是吃的誰家的飯,要跟着她一起背主竊我侯府?”
這麼大的罪名扣下來,打死都不爲過,丫鬟仆婢們都嚇了一跳,紛紛跪下請罪,“小少爺明察,奴婢們對侯府忠心耿耿。”
“別說本少爺不給你們機會,”阿餘冷笑一聲,“都給本少爺聽好了,勇毅侯府的衛,是我爹爹衛晟的衛。
別說我爹爹沒死,就算我爹爹當真沒了,那也是爲國捐軀。
敢欺辱我爹爹的妻子兒女,別說我爹爹做了鬼也不會答應,便是天家也不能答應。”
這聲音振聾發聵,一字一句鑿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裏,鑿的他們心驚肉跳,魂兒都快被嚇沒了。
原本圍着趙嬤嬤的丫鬟仆婢迅速散開,重新找了個位置,恭恭敬敬的跪下磕頭。
“奴婢不敢……”
“奴婢不敢……”
阿餘見狀,眸光再次鎖住孤單單摔坐在一旁的趙嬤嬤,“你怎麼不跪?是不服氣?還是當真被本少爺猜中了,準備破罐子破摔?”
趙嬤嬤疼的渾身冒虛汗,原本心裏就恨的緊,又被他扣了帽子,導致衆叛親離。
心裏更是慪的慌,她可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來的,他怎敢如此對她。
還是當着趙郎的面,趙郎,趙嬤嬤這才發現,原本準備給她看傷的男人,此刻已經離了她丈餘遠。
趙嬤嬤眼底閃過一絲失落,轉而又想,他身後本無靠山,在太醫院更是如履薄冰,能爲了她摻和進官眷後院足以證明他對自己情深義重,謹慎些跟她避嫌也是迫不得已。
若是不管不顧爲了她跟這豎子結仇,反而對今之事不利。
很快,這孤兒寡母就會被送到鄉下莊子上自生自滅,且讓他再狂上幾,他越狂,對老太太的計劃就越有利。
趙嬤嬤強忍着身體的疼痛,跪下請罪,“小少爺恕罪,奴婢對侯府絕無二心。”
阿餘一個字也不信,不過,老太太讓她最得力的打手帶這麼多人興師動衆的來給她娘親看病?那她也是不信的
但戲台子都給她搭好了,她就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總算拿正眼瞧了瞧趙太醫,“你是宮裏來的太醫?”
趙太醫原想端着架子,但不知道爲何,眼神一跟這娃對上,就仿佛被對方看透了心思一般。
他別開眼,正了正嗓,“鄙姓趙,素在太醫院任職,今……”
“那你很會給人看病嘍?”囉囉嗦嗦的,阿餘不愛聽。
趙太醫扯了扯嘴角,趙嬤嬤立馬維護道:“小少爺,這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可都在宮裏了,哪能不厲害?”
“真的那麼厲害?”阿餘將信將疑,看向趙太醫,“那你治好過很多人嘍?”
趙太醫點頭,趙嬤嬤與有榮焉。
阿餘眸子一轉,“那你都會治哪些病?”
趙太醫脊背挺直,“那可多了,有……”
“你說你最擅長啥?”
“自是外傷,想當初……”
“進來吧!”眼瞧着趙太醫要憶往昔吹水,阿餘可不奉陪,側身讓開路來。
說罷,轉身往正臥走,趙太醫只得跟上。
趙嬤嬤等他們走出幾步,這才惡狠狠的看向跪得老遠的丫鬟仆婢們,“還不過來扶我起來?一個個的竟叫個三歲小兒拿捏,回頭……”看老太太如何治你們。
阿餘聽到了,回頭瞪了趙嬤嬤一眼,趙嬤嬤登時噤聲。
阿餘看她被嚇得一驚一乍,多來幾次,遲早會瘋那種模樣,心裏總算得勁了,這才邁着小腿噠噠噠的給趙太醫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