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裏精致地分着幾個格子,每一格的菜品都擺放得像藝術品。
左邊是煎得恰到好處、表面微焦內裏的澳洲和牛,上面點綴着幾片黑鬆露;中間是一塊色澤金黃的香煎鵝肝,配着紅酒梨解膩;右邊則是翠綠欲滴的時蔬,淋着晶瑩剔透的醬汁。
這些美食沈清漪只在美食雜志上見過,那還是凌澈專門給她看的,他說有錢人就吃這個。
除此之外,袋子底部還躺着一小瓶玻璃瓶裝的飲品,標籤上全是沈清漪看不懂的花體英文,看起來像是國外進口的果汁。
這……真的是員工餐嗎?
寰宇集團的員工,每天都吃這種東西?太奢侈了!
沈清漪咽了咽口水,雖然肚子餓得咕咕叫,但還是忍不住抬頭,小心翼翼地問道:“陸總,這一份……要是自己買的話,得多少錢啊?”
陸靳深靠在旁邊的辦公桌沿上,思索片刻,隨意地報了一個數字。
那個數字在沈清漪的腦子裏像煙花一樣炸開。
四位數!
這哪裏是員工餐,這一頓飯簡直吃掉了她一個月的房租!
她的臉瞬間漲紅,覺得自己剛才那個問題實在是太沒見過世面,太丟人了。
“謝……謝謝陸總。”
沈清漪結結巴巴地道謝,拿起那雙質感極佳的烏木筷子,像個得到珍寶的小孩,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裏。
牛肉入口即化,肉汁在口腔中迸發,那是她從未嚐過的美味。
沈清漪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兩頰鼓鼓的,像只正在進食的小倉鼠。
陸靳深看着她這副滿足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慢慢吃,我去辦公室處理文件。”
他找了個借口轉身離開,卻並沒有走遠,只是站在走廊盡頭的陰影處,隔着百葉窗的縫隙,靜靜地看着那個埋頭吃飯的女孩。
辦公室空曠寂靜,只剩下她那一盞孤燈。
她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很認真,仿佛在品嚐什麼絕世美味,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純粹的快樂。
甚至在吃完鵝肝後,還忍不住伸出的舌尖舔了舔嘴角沾到的醬汁。
這盒飯,當然不是什麼四位數的員工餐。
這是陸靳深讓相熟的米其林三星私廚,按照他的口味特別定制送來的晚餐。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名利場,有些東西,光有錢是買不到的。
但,權力和地位可以。
紙袋上那個不起眼的燙金Logo,就是那家頂級私人廚房的標記,全世界能認出這個標記的人不超過一百個。
而沈清漪,顯然一無所知。
他今天讓她留下,又故意讓人對她不聞不問,甚至這份晚餐,都是一場無聲的試探。
身處上流社會,他見慣了太多想盡辦法往上爬的女人。
她們精明、世故,會僞裝清純,會欲擒故縱,一眼就能估算出他袖扣的品牌、手表的價值。
在沈清漪第二次拒絕他的示好時,他也曾懷疑,這會不會是更高明的把戲。
但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一個人的眼界和閱歷,是刻在骨子裏的下意識反應,裝不出來。
她對這份晚餐價值的震驚,和此刻發自內心的珍惜,都無比真實。
她只是一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普通女孩,對他所在的那個金字塔尖的世界,一無所知。
這種久違的真實感,竟然讓他覺得有些可愛。
二十分鍾後,沈清漪吃得心滿意足,甚至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她看着那個漂亮的空飯盒,怎麼也舍不得丟掉。
這麼好的材質,扔了簡直是暴殄天物。
洗淨了帶回家,放些發卡、皮筋之類的小東西,肯定很好看。
她正拿着紙巾小心地擦拭飯盒,陸靳深已經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吃完了?”
“嗯!謝謝陸總,特別好吃!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飯!”
沈清漪連忙站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
陸靳深視線掃過那個被她擦得鋥光瓦亮的飯盒,唇角微勾。
“你喜歡就好。”隨即,他話鋒一轉:“你男朋友,會來接你嗎?”
提到凌澈,沈清漪眼中的光彩黯淡了幾分。
她搖搖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他今晚有應酬,走不開。我一會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我送你。”陸靳深說得自然而然。
沈清漪愣住了,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用不用,太麻煩您了!我自己真的可以……”
陸靳深看了一眼腕表,時間已經快九點了。
“最近這一帶晚上不太平,一個女孩子深夜獨自打車,不安全。”
沈清漪猶豫了。
前幾天報紙上確實寫到附近有治安問題,她一個人走夜路確實心裏發毛。
可是……坐陸總的車,就一定安全嗎?
他們攏共才認識不到兩天,而且他是高高在上的大老板,自己只是個小職員。
她還在權衡利弊,陸靳深已經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跟上。”
他丟下簡短有力的兩個字,便單手兜,邁開長腿轉身朝着電梯口走去。
沈清漪看着他寬闊挺拔的背影,再看看窗外漆黑的夜色,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裏。
最終,她還是認命地收拾好東西,背上包,小跑着跟了上去。
電梯門合上,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之前在寬敞的辦公區還沒覺得有什麼。
此刻,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裏,沈清漪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氣息。
那是一種冷冽的木質香調,混雜着淡淡的煙草味和羊絨衫的溫暖氣息,極具侵略性,無孔不入地包圍着她。
陸靳深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着,目視前方。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幾乎將嬌小的她完全籠罩其中。
這種沉默讓氣氛變得格外曖昧且尷尬。
沈清漪只能死死盯着顯示屏上不斷向下跳動的紅色數字,在心裏瘋狂默念:快點,再快點,千萬別停。
“叮——”
電梯終於抵達負一樓。
門一開,沈清漪立刻像得到赦免一樣,快步走了出去。
冷硬的地下車庫裏,一輛通體漆黑的轎車停在專屬車位上。
它龐大的車身在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澤,像一只蟄伏的猛獸。
沈清漪對車沒什麼研究,只覺得這車又高又大,看起來就非常昂貴。
陸靳深按了下車鑰匙,車燈閃爍。
他徑直走向駕駛座。
沈清漪遲疑了一下,繞到車子後方,伸手,去拉後排的車門。
然而,手剛碰到冰涼的門把手,另一只更溫熱、燥的大手忽然覆了上來,按住了車門。
沈清漪像被燙到般,猛地縮回手,後退了半步,驚慌地抬頭。
“陸……陸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