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位長老目光齊聚的焦點是端正站立在原地的池華,平靜的神色好像沒有人能讓她低下頭說出服軟的話來,魚之盯着她淡淡一笑道:
“管長老說得不錯,十年之內我等着你來。”
“哼!不知天高地厚!”
安豐茂虎目瞪圓訓斥道,池華不甚在意的向魚之拱了下手,宿子真摸着胡須嘆息出聲,管庭俊美容顏上盈滿笑意,習慧月笑容溫婉卻眼底冰冷。
‘過來。’
池華聽到謝津的聲音出現在腦子裏,轉身彎腰拉起地上俞天縱的一條腿,隨後向五位長老說:
“我師叫我,弟子池華暫且告退。”
緊跟着池華與俞天縱兩人便從長老們面前消失不見,習慧月素手輕撫袖口的紋路輕聲道:“是玉明仙人將他們帶走,仙人手段難以揣度,只是不知會如何處置那妖……”
管庭翹起腿,視線落到弟子大比的投影上,漫不經心接道:“玉明仙人要如何處置不是我們能置喙的,習長老稟報掌門就是了。”
習慧月指間凝聚成型一只淡藍透明的蝶,蝶翼扇動飛出亭台,該報告的事情她都已經放入其中。
安豐茂眉頭皺起,顯得他整個人更加嚴厲:“此子這般輕狂,她的底氣來自哪裏?”
“光是玉明仙人爲師這一點她便遠遠超出他人數步,想來底氣便是來自於此吧。”
宿子真緩緩回道,魚之卻輕搖了下頭反駁說:“她入玄門便拜在玉明仙人座下,可直到現在才出現這般言行舉止,我倒是覺得是用刀才讓她發生改變。”
“魚長老這話安長老聽着大概會不舒服吧,不過她來向你請叫的那一天記得叫我,這熱鬧我是一定要湊的!”
管庭一邊觀看投影一邊語調輕快的話,安豐茂也懶得對這家夥的話做出反應,只是瞥了他一眼。
魚之露出華如桃李的笑顏道:“那一天我會好好教她的!”
*
池華感覺攸地一下自己和手上抓着的俞天縱便換了地方,眼前是熟悉的黑傘與白玉台,當然更親切的是站立的這個人。
謝津蘊藏星光的眼掃過池華與俞天縱,池華身上雖是血跡斑斑,但絕對沒有被管庭換上淨衣服的俞天縱傷得重。
俞天縱的後頸便是鮮紅一片,被挖掉一塊血肉後留下清晰可見的肌肉紋理,如果拉開衣襟看他的後背,那長長的傷痕間慘白的脊椎骨在外。
俊秀非常的少年臉上也是慘不忍睹,左眼窩整個被挖空,血肉模糊的一片還在向外滲着血。
即使看到了這畫面,謝津依然神情清冷不爲所動,池華也不用他出聲便開口道:
“大比上我與師弟交手,自當竭盡全力,過後我會爲師弟治傷,師父您不需要受累。不過師弟的妖身也暴露於玄門衆人面前,師父又作何打算?”
“當初收他爲徒時我曾經說過若他現出妖身則要離開玄門,但後他仍可稱爲我徒。”
謝津手輕輕抬起,靈氣便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俞天縱的身上,池華送入他體內的規則之力從傷口裏被擠出來,倦鳥歸林般投入池華與刀相貼的掌心。
肉眼可見俞天縱的傷口開始愈合,連他的臉色都沒有那麼難看了,池華心裏暗暗嘆息,聲音也低下幾分:
“我可以爲師弟治療的,師父爲何親自動手?”
“不過都是些外傷,你下手很有分寸,並不費力,別忘了之後還要繼續參加大比。”
謝津只是這樣的一句話,池華便感覺心情好了起來,至少這話裏包含了謝津對她的關心。
正是因爲她知道無論如何謝津都會救俞天縱,所以池華才沒有致他於死地,那樣謝津耗費的力氣就太大了。
現在這樣俞天縱將會離開玄門的情況就非常不錯,池華之後對他動手的機會多的是。
池華的最終目的其實是從俞天縱身上查到他讓謝津重傷的那樣東西,到時候搶到手裏,不管是封印還是毀掉都可以,總之絕不能讓事情像小說中那樣發展就對了。
謝津雖出手爲俞天縱治傷,但俞天縱被池華挖掉的眼與抽出的筋並沒有重新長出,這也算是在池華的意料之中。
謝津自然知道俞天縱缺失的身體部件在池華手中,不過那已經是她的戰利品。
身體損失不圓滿對任何修行人士都是一大礙難,更別提對肉身要求更高的妖了。
俞天縱後想要繼續修行,要麼是找其他東西填補,要麼是來求池華,這些都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謝津不會手。
“呵,師弟醒啦?”
發現俞天縱睫毛微顫似要醒來,池華蹲下身湊近了些,話音輕快。
俞天縱睜開的僅剩一只的杏眼中滿是血絲,眨眼間便褪去朦朧,落在池華臉上的目光滿是滔天恨意:“你……”
震顫的喉嚨間宛如被火烤過,俞天縱嗓音暗啞低沉,池華被俞天縱這樣死死地盯着沒有半分不自在,甚至心裏舒坦的想哼小曲。
恨我吧?怨我吧?可惜你不掉我!
俞天縱從池華的臉上是看不出來什麼,不過那雙黑眼中的洋洋得意他肯定自己沒有看錯!
因爲池華是湊近了蹲下來,所以她用自己把身後的謝津擋了個嚴嚴實實,發現俞天縱憤怒幾乎要噴出火來,池華稍微偏了下頭。
發現那宛如清冷月光的銀發,俞天縱滿臉的狠毒怨恨消散一空,有些呆愣的凝視着謝津:“師尊……”
池華還沒來得及起身讓開,腦袋上便被過來的謝津按了一下,池華立刻老老實實蹲着不動彈了。
俞天縱躺在地上癡癡地望着謝津,這時候池華整個人都被他無視了,他當然知道自己已經在弟子大比上暴露了妖身。
按照謝津最初收他爲徒定下的約定,俞天縱馬上就要離開玄門了。
他不甘心!怎麼能甘心!
他還想長長久久地陪在師尊身邊,想與師尊親近一點,甚至希冀能在那顆無暇的心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可是現在這一切都毀了!全被這個女人給毀掉了!
恨啊!
好恨啊!
這恨意切骨崩心,俞天縱恨不能寢皮食肉!
謝津垂首與他對視,銀色的眼睫好似飄落的玉霜,俞天縱的心卻好似被冰封雪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