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解約後的子,陸雪晴過得很安靜。

大多數時間,她都待在別墅裏,看書聽音樂,偶爾在張凡的陪伴下到小區花園散步。張凡學校沒課的時候會過來給她做飯,陪她說話,或者只是各自做各自的事——他看書或寫譜談琴,她練歌或休息。

這種平靜的生活,陸雪晴很珍惜。這是她成名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休息”,不用趕通告,不用面對鏡頭,不用應付復雜的人際關系。雖然偶爾會懷念舞台,但更多時候她很享受這種不被注視的自由。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下午,陸雪晴正在客廳看電視,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是原來的經紀人林姐給她打的電話。“雪晴,快看微博和頭條,有人在黑你”林姐焦急的說。

她立刻拿起手機點開,熱搜第一赫然是:#陸雪晴被包養#

心髒猛地一沉。她點進話題,置頂的是一條營銷號發布的“獨家爆料”,配了九宮格照片。照片明顯是偷拍的,像素不高,角度刁鑽,但能認出是她別墅的外部環境。其中幾張拍到了她和一個男人的身影——男人只有一個模糊的背影,高高瘦瘦的,正扶着她走進別墅大門,還有一張是那個男人在陽台上晾衣服的背影,都只留下模糊的背影。

配文寫得很不堪:“昔清純玉女陸雪晴解約後火速搭上金主?據知情人士爆料,陸雪晴之所以能順利解約並連續推出爆款歌曲,是因爲背後有神秘富豪支持。該富豪不僅爲她支付了巨額解約費,更砸重金請來頂級制作人爲她量身打造歌曲。照片中男子疑似就是這位金主,兩人已同居多時……”

下面的評論更是不堪入目:

“早就說她不是什麼清純人設,裝得挺像。”

“難怪解約那麼順利,原來是抱上大腿了。”

“《海底》和《往後餘生》真是她寫的嗎?該不會是金主買的歌吧?”

“脫粉了,惡心。”

陸雪晴的手開始發抖,她往下翻,發現好幾個娛樂大V都在轉發這條爆料,話術大同小異,都在暗示她靠不正當手段上位。甚至還有“業內人士”匿名爆料,說她“私下生活混亂”,“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更讓她心寒的是,星光傳媒的官方微博雖然沒有直接下場,但點贊了幾條暗示性的評論。公司旗下的幾個營銷號也在帶節奏,把話題往“忘恩負義”、“攀高枝”的方向引。

手機從手裏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雪晴呆呆地坐在沙發上,腦子一片空白。被誤解,被污蔑,被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這些她不是沒經歷過。剛出道時因爲長得漂亮,就被傳過被潛規則;第一次拿獎,有人說她是靠關系;甚至她和媽媽相依爲命的子,都被人說成是“私生女活該”。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們把張凡扯進來了。

那個在她最絕望時拉她一把的人,那個在她生病時悉心照顧她的人,那個爲她寫歌、陪她度過最難熬子的人,是她孩子的父親,現在被說成是“金主”,是“包養她的富豪”。

髒水潑在她身上,她可以忍。但潑在張凡身上,她忍不了。

門口傳來智能鎖轉動的聲音。張凡推門進來,手裏提着超市的購物袋,裏面是今晚做飯的食材。他看到陸雪晴蒼白的臉色和地上的手機,立刻意識到不對勁。

“怎麼了?”他放下袋子,快步走過來。

陸雪晴抬起頭看着他,嘴唇顫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眼淚先掉了下來。

張凡撿起手機,屏幕還亮着,那條熱搜赫然在目。他快速瀏覽了內容,眉頭越皺越緊。

“是蘇倩。”陸雪晴終於發出聲音,帶着哭腔,“一定是她……只有她知道我住在這裏,也只有她這麼恨我……”

張凡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別哭。”

“他們說你……”陸雪晴抓住他的手臂,“他們說你是……張凡,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沒事。”張凡的聲音很平靜,“我本不在乎這些。”

“可是他們說得那麼難聽……”陸雪晴的眼淚止不住,“你明明不是那樣的人……你幫我,照顧我,寫歌給我……他們憑什麼那麼說你……”

張凡看着她哭紅的眼睛,心裏某個地方軟了一下。他抬手擦掉她的眼淚:“別管他們說什麼,你越在意他們越起勁。”

“可是……”

“站起來。”張凡拉着她起身,“跟我來。”

他牽着她的手走到鋼琴前,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閉上眼睛。”他說。

陸雪晴聽話地閉上眼睛,眼淚還在流,但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張凡的手指落在琴鍵上,一段清澈而略帶憂傷的前奏響起,像風吹過山谷,帶着秋天的涼意。

然後他開始唱: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

順着少年漂流的痕跡

邁出車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猶豫

不禁笑這近鄉情怯

仍無可避免

而長野的天

依舊那麼暖

風吹起了從前……”

他的嗓音清澈淨,和唱《往後餘生》時的溫柔不同,多了一種少年般的清朗和淡淡的懷舊感。歌詞像一幅幅畫面,在陸雪晴的腦海中展開——離家的少年,故鄉的暖陽,風吹過的從前。

副歌部分,張凡的聲音微微揚起:

“從前初識這世間

萬般流連

看着天邊似在眼前

也甘願赴湯蹈火去走它一遍

如今走過這世間

萬般流連

翻過歲月不同側臉

猝不及防闖入你的笑顏……”

陸雪晴睜開眼睛,看着張凡的側臉。他專注地彈着琴,唱着歌,好像外面的喧囂和惡意都與他無關。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他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那些惡意的言論,那些肮髒的猜測,都變得渺小而可笑。

一首歌唱完,餘音在客廳裏緩緩消散。

張凡轉過頭看她:“好聽嗎?”

陸雪晴點點頭,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是因爲感動:“好聽。這首歌……叫什麼?”

“《起風了》。”張凡說,“送給你。”

“可是現在外面……”

“外面起風了,所以我們要站得更穩。”張凡打斷她,眼神堅定,“擊敗流言最好的方式,不是辯解,不是爭吵,而是用更好的作品讓他們閉嘴。”

“來,我教你唱這首歌。明天我們就去錄,錄完就發。”

陸雪晴看着他,心裏那股慌亂和委屈,慢慢被一團暖暖的溫柔取代,她點點頭:“好。”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張凡都在教她唱《起風了》。他一句一句地教,從氣息控制到情感表達,從咬字發音到節奏把握。他講得很細,但很有耐心。

“唱‘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時候,要有一種回望的感覺,像在回憶。”他示範,“聲音不要太實,要有點飄,像風一樣。”

“副歌部分,‘從前初識這世間’,這裏情緒要起來,但不是呐喊,是一種釋然的、看透之後的灑脫。”

陸雪晴認真地學,一遍又一遍地練。奇怪的是唱這首歌的時候,她心裏那些憤怒和委屈,好像真的被風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開闊、更淡然的心境。

是啊,她這一路走來,不就是這樣嗎?從初識世間的懵懂,到如今看透冷暖的成熟。有過高光,有過低谷,有過被追捧,也有過被踐踏。

但那又怎樣?風起了,她就迎風而立。雨來了,她就撐傘前行。

第二天,還是那家私人錄音棚,老板陳老師看到他們來,表情有點復雜。

“陸小姐,張先生。”他打招呼,欲言又止。

“陳老師,今天又要麻煩您了。”陸雪晴微笑,態度坦然好像完全沒受到輿論影響。

陳老師點點頭帶他們進棚,張凡把《起風了》的譜子遞給他,他看了幾眼,眼睛就亮了。

“這歌……”他抬頭看張凡,“是你寫的?”張凡沒說話,沒承認也沒否認,他不在乎這些,他眼裏只有陸雪晴和他的孩子。

陳老師深吸一口氣,看向張凡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和敬畏。他是專業人士,一眼就能看出這首歌的質量。《海底》是絕望中的救贖,《往後餘生》是溫柔的承諾,而《起風了》……是歷經千帆後的釋然和灑脫。這三首歌風格不同,但水準都高得驚人。

難道都是這個年輕人寫的?陳老師壓下心裏的震驚,開始調試設備。

錄音過程中,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陸雪晴唱到某個地方稍微有點偏差,張凡就會在控制室裏通過耳機輕聲提醒,就是情感上的點撥,但經過他的提醒,歌詞的韻味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裏想遠一點,想天邊的雲。”

“這句笑要真的笑出來,不是唱出來的。”

“最後那句‘以愛之名’,要輕,要淡,像嘆息。”

而陸雪晴總能立刻領會,調整後的演唱效果立竿見影。

陳老師一邊作設備,一邊心裏暗暗咋舌。這個張凡很不簡單,他對音樂的理解,對情感的把握,完全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學生。

難道……他就是那個神秘的“凡塵”?

陳老師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但越想越覺得合理——如果不是本人,怎麼可能對歌曲理解得這麼透徹?怎麼可能這麼精準地指導演唱?

他心裏打定主意,不管張凡是不是凡塵,這個人一定要交好。

錄音很順利,陸雪晴的狀態很好,加上張凡的現場指導,三個小時就完成了主 vocal 的錄制。陳老師表示加班做後期,明天上午就能出成品。

離開錄音棚時,陳老師送他們到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對張凡說:“張先生,以後……如果有新作品,能不能優先考慮在我這裏錄?價格好商量。”

張凡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好。”

---

張老板很給力,當天晚上加班加點就把《起風了》的後期制作完成。陸雪晴登錄微博,沒有理會那些還在發酵的謠言,直接發布了新歌。

配文很簡單:“新歌《起風了》。詞曲:凡塵。感謝所有還在聽我唱歌的人,也感謝那些讓我成長的風雨。”

歌曲一發布,立刻引發了轟動。

第一批聽到的是她的死忠粉,他們在偶像被黑的時候沒有離開,一直在反黑、控評、澄清。看到新歌發布,立刻點開聽,然後——全都哭了。

“姐姐發新歌了!在這麼難的時候還堅持創作,我爆哭!”

“《起風了》……這個名字,是在回應現在的風波嗎?”

“聽完哭了,這首歌的感覺好復雜,有懷念,有釋然,有力量……”

“只有我注意到詞曲還是凡塵嗎?凡塵大佬到底是誰啊!這產量和質量太恐怖了!”

很快普通聽衆也涌進來了,《起風了》的旋律比《海底》更容易入耳,歌詞的意境也更開闊,加上陸雪晴越來越成熟的演唱,立刻抓住了大量聽衆的耳朵。

樂評人再次出動,有人分析這首歌的編曲巧思,有人解讀歌詞中的人生哲學,有人感嘆陸雪晴在輿論風暴中還能保持創作狀態的強大心理素質。

更有細心的樂評人把《海底》、《往後餘生》、《起風了》三首歌放在一起分析,提出了一個觀點:

“這三首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情感三部曲。《海底》是沉淪與掙扎,《往後餘生》是選擇與承諾,《起風了》是釋懷與前行。這不僅僅是三首獨立的作品,更像是一個人心路歷程的音樂記。而陸雪晴的演唱,也隨着這三首歌,完成了從‘歌手’到‘歌者’的蛻變。”

這篇文章被廣泛轉發,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討論音樂本身,而不是那些無聊的八卦。

輿論的風向,悄悄變了。

仍然有黑粉在跳腳,說“歌好聽有什麼用,人品不行”,但立刻會被懟回去:“作品就是藝人最好的名片,有這時間黑別人,不如聽聽好歌。”

那些營銷號發現,再發陸雪晴的黑料,點擊量和互動量明顯下降。反倒是《起風了》的相關內容,數據一路飆升。

資本是現實的,看到陸雪晴的新歌又,幾個之前還在觀望的品牌方立刻主動聯系,詢問可能。甚至有綜藝節目發來邀約,開出高價請她當嘉賓。

星光傳媒那邊,王建東摔了第三個杯子。

“又一首爆款!這個凡塵到底是誰!”他對着下屬咆哮,“查!必須給我查出來!”

而始作俑者蘇倩,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公寓裏,看着《起風了》的數據一路飆升,臉色蒼白。

她花了那麼多錢買通保安,找了那麼多營銷號,好不容易把陸雪晴推到風口浪尖。結果呢?對方一首歌,就把所有的負面輿論壓下去了。

不僅壓下去了,還讓陸雪晴的形象更高大了——在逆境中堅持創作,用作品說話,這簡直是完美的公關案例。

蘇倩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她不甘心。但她也知道,短時間內動不了陸雪晴。

---

別墅裏,陸雪晴看着《起風了》的數據,嘴角終於揚起笑容。

張凡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放在她面前:“現在心情好點了?”

陸雪晴轉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嗯,要不是你,我可能還在難過。”

“是你自己唱得好。”張凡說。

“不,是你寫得好教得好。”陸雪晴很認真,“還有……謝謝你在我最難受的時候,給我彈琴,教我唱歌。”

張凡看着她,沒說話。

陸雪晴突然想到什麼:“對了,陳老師今天看你的眼神……有點奇怪,他是不是猜到什麼了?”

“可能吧。”張凡不在意,“猜到就猜到,沒關系。”

“可是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不重要。”張凡打斷她,“重要的是你唱的歌,大家喜歡就好”

陸雪晴看着他淡然的側臉,心裏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風起了,那就迎風而歌。

有他在身邊,好像什麼都不用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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