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拉着沈清晏走出了東宮。
蕭承如今被禁足,本不能外出,但去皇叔的清風殿“請罪”,卻是唯一的例外。
一路上,蕭承的掌心全是汗,黏膩地包裹着沈清晏的手腕,讓她胃裏一陣翻滾。
蕭承的聲音裹着難掩的焦灼,嘴裏還在不停地叮囑。
“清晏,待會兒見了皇叔,你一定要……拿出你所有的本事來。”
“你要讓他知道,孤是冤枉的,孤心裏只有父皇,只有大景的江山社稷。”
“你明白嗎?”
沈清晏垂着眼,溫順地點頭。
“臣妾明白。”
她當然明白。
明白他的自私,明白他的虛僞,更明白他此刻是如何將她當作一救命的稻草,一可以隨意丟棄的稻草。
清風殿很快就到了。
殿門緊閉,門口的侍衛面無表情,像兩尊石雕。
蕭承上前通報,不多時,大太監福安從裏面走了出來。
福安的目光在蕭承和沈清晏身上掃過,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殿下,王爺正在處理要務,不便見客。”
蕭承的臉白了一下。
“福公公,孤……孤是特地來向皇叔請罪的!求公公通融!”
福安像是沒聽到他的話,目光轉向了沈清晏。
“王爺有令,太子妃娘娘一路勞頓,請入內奉茶。”
這話一出,蕭承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這是何意?
讓他這個太子在殿外候着,卻只請他的太子妃進去?
這是天大的羞辱!
可轉念一想,這不也正說明,皇叔對沈清晏確實是另眼相看嗎?
只要能讓皇叔消氣,讓他解除禁足,這點羞辱又算得了什麼!
蕭承的臉上,瞬間又堆滿了笑。
他連忙推了沈清晏一把,聲音都放柔了。
“清晏,快,快進去伺候皇叔。”
“孤就在外面等着,你好好跟皇叔說,啊?”
沈清晏抬起頭,給了他一個惶恐又無措的眼神,然後才跟着福安,走進了那扇厚重的殿門。
殿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
殿內光線幽暗,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風,立在正中央,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沈清晏能看到屏風後,有一個高大挺拔的人影,正端坐在書案之後。
是謝宴。
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獨特的,混雜着龍涎香的冷冽氣息。
福安引着她,繞過了屏風。
屏風之後,謝宴正垂眸看着一份奏折,手中那串修復好的紫檀佛珠,被他不急不緩地捻動着。
謝宴沒有抬頭,仿佛本沒有看到她進來。
“跪下。”
謝宴開口,聲音平淡無波。
沈清晏的膝蓋一軟,順從地跪在了他腳邊的軟墊上。
她的位置,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朝服下擺上用金線繡出的繁復雲紋。
“給本王研墨。”
謝宴再次開口,依舊沒有看她。
“是。”
沈清晏低聲應下,伸出手,開始爲他研墨。
就在這時,屏風外,傳來了蕭承的聲音。
他大約是跪下了。
“皇叔!侄兒蕭承,給您請罪來了!”
他的聲音,隔着一道屏風,顯得有些沉悶,卻充滿了聲淚俱下的悔意。
“侄兒知道錯了!侄兒不該在朝堂上胡言亂語,不該不體恤國庫艱難,更不該讓父皇動怒!”
“侄兒只是一心想爲父皇分憂,想爲大景開創萬世基業,絕無半點私心啊!”
“求皇叔明察,求皇叔在父皇面前,爲侄兒美言幾句!侄兒……侄兒給您磕頭了!”
“咚!”
一聲沉悶的聲響。
是蕭承的額頭,磕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咚!”
“咚!”
一下,又一下。
那聲音,像是催命的符咒,規律地響着。
沈清晏研墨的手,沒有半分停頓。
她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
真可笑。
她的丈夫,正在外面,爲了自己的前程,卑微地磕頭求饒。
而她這個妻子,卻跪在他死對頭的腳下,與另一個男人共處一室。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荒唐,更諷刺的事情嗎?
謝宴依舊在看奏折,仿佛對外面的一切充耳不聞。
可沈清晏卻注意到,他捻動佛珠的速度,亂了一瞬。
她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抿起,帶着幾分冰冷。
她的動作,變得更慢了。
她將墨研好,抬起頭,一雙水汽氤氳的眸子,看向謝宴。
謝宴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抬起了眼。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落在了她的臉上,帶着審視,帶着探究。
屏風外,蕭承的哭求聲還在繼續。
屏風內,卻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沈清宴知道,機會來了。
她動了。
在謝宴審視的目光下,她緩緩地,俯下了身子。
這個動作,讓她本就玲瓏有致的身段,更顯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然後,她做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舉動。
她抬起腳,那只包裹在月白色繡鞋裏的腳,輕輕地,褪去了鞋履。
一只穿着薄如蟬翼的素白羅襪的腳,暴露在了空氣中。
腳踝纖細,腳型秀美,腳趾如白玉雕成,圓潤可愛。
在幽暗的光線下,那一片雪白,晃得人眼暈。
謝宴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放在書案上的手,指節攥得發白。
謝宴看着她,眼神裏翻涌着怒意,仿佛在斥責她的大膽與不知廉恥。
而沈清晏,迎着他那仿佛要將她凌遲的目光,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大膽。
她將那只小巧的腳,向前探去。
試探地,輕輕地。
用那雪白的足尖,勾住了他黑色朝服的下擺。
布料的粗糲,與羅襪的絲滑,形成了一種奇異的觸感。
謝宴高大的身軀,徹底僵住了。
也就在這一刻,沈清晏的腦海裏,終於響起了一個壓抑着怒火與欲望的咒罵。
“瘋了……這個女人真是瘋了!”
可他卻沒有動。
謝宴非但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一腳將她踹開。
反而,任由着她那膽大包天的足尖,在自己的腿上,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