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616在地面引導車的帶領下,平穩地滑行在預定路線上。
沿途,所有等待起飛和剛剛降落的飛機,都主動停下,爲它讓路。
一架架飛機裏的機長和副駕,都通過無線電,向他們送來祝福。
“海航A616,祝你們首飛順利!”
“A616,一路平安!”
林墨和胡陽一一回應着。
“謝謝。”
“謝謝大家。”
很快,引導車在跑道入口處停下,地面工作人員發來信號,示意引導結束。
塔台的指令也隨之而來。
“海航A616,地面引導已脫離,請沿A滑行道,在30R跑道外等待。”
“A滑行道,跑道30R外等待,海航A616明白。”
胡陽熟練地復述着指令。
林墨輕推節流閥,飛機緩緩地滑向跑道盡頭的等待區。
沒過多久,塔台再次傳來指令。
“海航A616,可以進跑道30R等待。”
“進跑道30R等待,海航A616。”
胡陽再次確認。
林墨深吸一口氣,穩穩地推動側杆。
巨大的機身在這一刻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靈活,機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對準了跑道的中心線。
眼前,是一條長達三千多米的寬闊跑道。
跑道的盡頭,連接着無垠的藍天。
萬事俱備。
只欠東風。
胡陽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手心裏都冒出了汗。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儀表盤,嘴裏不自覺地冒出了一句傻話。
“林……林哥,那個……氣象雷達……咱們開了嗎?”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叫什麼問題?
起飛前的檢查單,他們來來確認了不下三遍,這種低級錯誤怎麼可能犯?
這純粹是緊張過頭了。
林墨沒有笑話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在面前的儀表盤上拍了拍。
“小胡,別緊張。”
他的語氣平穩,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轉過頭,看着胡陽,眼神認真而堅定。
“放輕鬆。”
“對我們來說,這裏就是家。”
家。
聽到這個詞,胡陽狂跳的心髒,慢慢平復了下來。
是啊。
對行員來說,駕駛艙就是他們的第二個家。
還有什麼,比在家裏更讓人安心的呢?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
胡陽挺直了腰杆,拿起通訊器,按下了通話按鈕。
“海市塔台,海航A616準備就緒,可以起飛。”
A616龐大的機身緩緩駛出停機位,在引導車的帶領下,朝着跑道盡頭滑行而去。
陽光穿透駕駛艙的舷窗,灑在林墨年輕而沉穩的臉上。
就在此時,公共頻道裏傳來一個略帶不耐煩的聲音。
“塔台,國航8156呼叫。”
“前面那架A616能不能快點?”
“我們都排多久了,擱這兒逛街呢?”
聲音來自A616身後那架波飛516客機的機長。
他顯然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機場的直播鏡頭恰好捕捉到了這一幕,兩架巨型客機一前一後,充滿了某種微妙的對峙感。
直播間裏瞬間炸開了鍋。
“哈哈哈,後面的大哥急了!”
“A616:你急也沒用,這是我的主場!”
“前面的慢悠悠,後面的氣急敗壞,笑死我了。”
“催什麼催,沒看到這是咱們國自己的大飛機首航嗎?有點格局行不行!”
“就是,急着去投胎啊?”
塔台管制員的聲音適時響起,帶着官方的冷靜。
“國航8156,請保持耐心,A616正在按程序滑行。”
言下之意很明確。
別催了。
等着。
駕駛艙內,副駕胡陽憋着笑,悄悄對林墨說。
“機長,後面那位好像對我們有意見啊。”
林墨目視前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讓他等着。”
“今天,咱們不玩點特別的,都對不起這麼多人的期待。”
胡陽聞言,心頭猛地一跳。
塔台的指令清晰傳來。
“A616,地面風180,3米每秒,注意順風。”
“跑道30R可以起飛。”
“收到,A616,跑道30R可以起飛。”
胡陽熟練地重復指令,完成了最後的確認。
林墨的右手,輕輕搭在了駕駛台中央的四個油門閥上。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準備好了嗎?”
胡陽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準備好了!”
林墨的手指緩緩向前推動油門閥。
“嗡……”
四台巨大的渦扇發動機開始發出低沉的咆哮,機身隨之產生輕微的震動。
飛機開始緩緩向前。
一秒。
兩秒。
三秒。
“推力穩定!”
胡陽緊盯着儀表盤,大聲匯報。
林墨眼神一凝,將油門閥猛地推到頂!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力量瞬間從飛機尾部爆發。
客艙內,所有人都感覺自己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按在了座椅靠背上。
“!”
“啊!”
前一秒還嘈雜無比的客艙,瞬間只剩下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飛機速度開始瘋狂攀升!
胡陽的眼睛死死鎖定着空速表,嘴裏用最快的速度報出數據。
“速度80!”
“V1!”
“Rotate!”
從飛機啓動到達到260km/h的抬輪速度,只用了不到30秒!
滑跑距離,更是短得令人發指!
不到300米!
這在任何一架同級別的民航客機上,都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數據!
就在胡陽喊出“Rotate”的瞬間。
林墨用盡全力,猛地向後一拽!
“給我起來!”
轟隆!
巨大的機頭以一個極其誇張的角度,被硬生生從地面上拽了起來!
前起落架瞬間離地!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嘯!
緊接着,林墨的手在面板上飛速一抹,將襟翼度調整至5度。
“收起落架!”
伴隨着他的指令,後起落架也隨即脫離了地面。
下一秒。
讓機場塔台、讓直播間數千萬網友、讓機上所有乘客和機組人員畢生難忘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那架巨大的A616客機,幾乎是以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撕裂空氣,咆哮着沖向了蔚藍的天空!
旱地拔蔥!
這一刻,時間都慢了下來。
海上機場塔台的指揮大廳裏,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剛才下達指令的管制員,手裏的對講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張着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我沒看錯吧?”
“那是一架民航客機?”
“它……它就這麼飛上去了?”
“這是戰鬥機才有的起飛方式啊!”
身後,那架駕駛艙裏。
剛剛還在抱怨的機長,此刻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瘋子……這絕對是個瘋子!”
而在A616的客艙內部。
巨大的過載量死死壓在每一個人的口上。
許多乘客臉色發白,感覺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心髒被一股巨力擠壓着,瘋狂跳動。
那些扛着“長槍短炮”的記者,此刻本無法端穩自己的設備,只能任由自己被釘在座位上,用驚恐的眼神看着窗外飛速變化的景象。
乘務組的姑娘們情況更糟。
陳瑤作爲乘務長,經歷過無數次起降,可她從未體驗過如此恐怖的推背感。
她感覺自己的整個身體都要被壓進座椅裏了,臉頰蒼白,毫無血色。
旁邊的褚婷和其他幾個年輕空姐,更是緊閉雙眼,雙手死死抓着安全帶,身體不住地顫抖。
這哪裏是坐飛機?
這簡直就是在坐直沖雲霄的過山車!
一片死寂裏,只有一個人發出了絕望的呻吟。
朱廣林。
林墨的師父。
這位經驗豐富的老機長,此刻正一臉生無可戀地癱在座位上。
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全完了。
“我的績效……我全年的績效啊……”
老朱同志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這個臭小子!
這哪裏是起飛?
這是要把他一整年的血汗錢都給飛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