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一片叫好的人群,氣氛肉眼可見地僵了。
不少村民心裏感激傅行舟,可一聽“充公”兩個字,貪念就冒了頭,眼神躲閃,不吭聲了。
王大柱的臉也掛不住了,正要開口罵人。
傅行舟卻抬了抬手,攔住了他。
他站在桌子上,低頭看着石墩上活像個小醜的賴皮狗,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行啊。”
“你既然這麼愛講集體,那咱就把集體的賬,好好算算。”
傅行舟壓沒理豬的事,話鋒一轉,眼神跟刀子似的,直直扎向賴皮狗。
“賴皮狗,我問你,上個月隊裏倉庫丟的那半袋種糧,是不是你的?”
賴皮狗的臉“唰”一下就白了,梗着脖子犟嘴:“你……你放屁!有啥證據?”
“證據?”傅行舟哼笑一聲,聲音陡然提了起來。
“證據就在你家床底下,那個挖出來藏女人的地窖裏!”
“不光有糧食,我沒記錯的話,地窖角裏頭,還有個雞籠子吧?”
“裏頭關着的,是不是隔壁張大娘家前天丟的,那只正要下蛋的老母雞?!”
傅行舟一字一句,像砸釘子一樣,句句砸在要害上!
這些事,都是昨晚劉玉蘭在他懷裏,半推半就間吐露出來的。
賴皮狗徹底懵了,他做夢都沒想到,傅行舟連他家地窖裏有雞籠子都知道!
“你……你血口噴人!”他吼得聲都破了,可人已經虛了。
人群裏,一個矮胖的婆娘立馬炸了,尖叫起來。
“我的雞!我就說不能平白丟了!王支書,你得給我做主啊!”
正是丟雞的張大娘。
王大柱的臉黑得能擰出水。
偷集體的糧食,這罪過可大了!
他再沒半點猶豫,對着身後的民兵隊長一甩手。
“去!帶人去賴皮狗家搜!給我翻個底朝天!”
“是!”
民兵隊長立馬帶上兩個人,凶神惡煞地沖向賴皮狗家。
賴皮狗臉上一點血色都沒了,知道全完了。
他轉身就想跑,傅行舟卻從桌子上一躍而下,一腳踹在他腿彎上。
“噗通!”
賴皮狗直挺挺跪在地上。
“想跑?晚了!”傅行舟的聲音,聽着讓人後脖頸發涼。
沒一袋煙的工夫,民兵隊長就回來了。
一人手裏提着個豁了口的麻袋,金黃的玉米粒都露了出來。
另一人手裏拎着個雞籠,裏面的老母雞正“咯咯噠”亂叫。
人贓並獲!
這下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的糧啊!天的賊!”管倉庫的一看那半袋種糧,心疼得直拍大腿。
“我的雞!你個挨千刀的賴皮狗,老娘跟你拼了!”
張大娘瘋了似的撲上去,對着賴皮狗又抓又撓。
村民們的火氣也全被點起來了。
誰不恨這種偷集體的耗子,挖大家牆角的蛀蟲!
“打死他!打死這個賊!”
“不要臉的玩意兒!還敢在這講集體!”
“呸!”
剛才還跟着起哄的幾個人,這會兒罵得最凶,一口濃痰一口爛菜葉,劈頭蓋臉地往賴皮狗身上招呼。
前一刻還上躥下跳的賴皮狗,這會兒癱在地上。
被口水和怒罵淹沒,徹底成了紅星生產隊的一條臭狗。
傅行舟面無表情地看着,心裏沒半點起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雞給猴看。
他要讓所有人明白,他傅行舟,不是好惹的。
看着被村民圍着打的賴皮狗,傅行舟走到臉色鐵青的王大柱身邊,淡淡開口。
“王叔,這種偷集體財產的蛀蟲,光批鬥一頓,不長記性。”
王大柱抬起頭,看着傅行舟。
“那你的意思是?”
“送縣裏勞改農場。”傅行舟語氣裏沒一點溫度。
“不這只雞,明天就冒出張皮狗、李皮狗。”
王大柱心裏一哆嗦。
他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到了敬畏。
這小子不光有把子力氣,這手段,這心腸,也夠狠,夠硬!
“好!就按你說的辦!”王大柱拍板了。
他明白,傅行舟這是在幫他,也是在幫自己。
這麼一處理,以後這村裏,誰還敢不聽話?
很快,賴皮狗被兩個民兵拿麻繩捆結實了,直接押送去公社,等着他的就是幾年勞改。
清除了這個蒼蠅,分肉繼續。
這回,再沒人敢多說一個字。
傅行舟的威信,到了頂。
他站在桌子後頭,親自刀。
他手起刀落,把最大最肥的豬頭,連着一大塊十幾斤的五花肉,一起拎起來,遞到王大柱面前。
“王叔,你爲村裏勞,最辛苦,這塊您拿去補補身子。”
王大柱看着那油汪汪的豬肉,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團。
嘴上說着“使不得”,手卻穩穩接了過去。
這好處,給得明明白白。
接着,傅行舟又切了一大塊後臀肉,估摸着也有十幾斤,讓個男知青送去知青點。
“知青點的同志都是文化人,來支援建設,不能虧待了。”
這話一說,知青點那幾個本來還有點酸溜溜的男青年,立馬眉開眼笑,看傅行舟的眼神都親近了不少。
孫紅梅看着傅行舟這一套作,心裏跟翻江倒海似的。
他既照顧了大家,又全了她這個知青隊長的面子。
這個男人,有勇有謀,恩威並用,魅力大得嚇人。
最後,傅行舟把剩下的豬下水和骨頭,分給了村裏幾戶最窮,但以前偷偷幫過原主爺爺和兩個孩子的貧農。
“幾位叔、嬸子,我爺爺在的時候,多謝你們照顧。這點東西不值錢,拿回去給娃熬個湯。”
那幾戶人家,眼淚當場就下來了,攥着東西,對着傅行舟一個勁地道謝。
一場分肉,傅行舟把人心算計得明明白白。
村民們看他的眼神,從崇拜,變成了敬畏。
這個新來的傅知青,是有本事、有手段,還有情義的真爺們兒!
晚上,知青點。
爲了慶祝吃肉,知青們湊錢打了散裝白酒,開了個慶功宴。
傅行舟是絕對的主角。
男知青端着酒碗搶着敬他。
“傅哥!你是我偶像!以後我跟你混了!”
“行舟,你那手摔豬的功夫,啥時候教教我們?”
女知青們的眼神更直接,一個個眼波流轉,亮得像狼,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這個年代的女人,就崇拜這樣的英雄。
孫紅梅坐在傅行舟身邊,看他在人群裏談笑自若,那種掌控一切的氣場,讓她看癡了。
她腦子裏,不受控地想起那個晚上。
他粗布襯衫下滾燙的體溫,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心跳……
一股熱流從心底竄起,燒得她臉頰發燙。
孫紅梅意識到,自己栽了。
徹底栽在這個只認識了幾天的男人手裏。
她看着那些圍着傅行舟獻殷勤的女知青,又想起白天劉玉蘭那挑釁的眼神。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和占有欲涌了上來。
不行!
這個男人是我的!
孫紅梅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對付這樣的男人,面對這麼多餓狼,必須主動!
她端起面前的酒碗,仰頭把辛辣的白酒一口悶了。
酒氣上涌,膽氣也壯了。
孫紅梅心裏下了個決心。
今晚,她就要告訴傅行舟她的心意!
哪怕……哪怕是再像上次那樣,去他的屋裏擠一晚,她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