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子時來客
“不知道。”鄭老六搖頭,“周先生死了之後,他就不見了。有人說他回老家了,也有人說他瘋了,反正再也沒人見過他。”
宋淵慢慢站起身:“謝謝您,鄭大爺。”
傍晚,宋淵去了趟鎮上的供銷社。
鈴鐺、鐵絲、石灰——三樣東西,一共花了兩塊四毛錢。
回到廢品站,天已經黑了。
他沒開燈,借着月光開始布置。
門口撒一層薄石灰,撒得均勻,不仔細看本看不出來。窗戶邊拉一鐵絲,串上鈴鐺,高度剛好在膝蓋位置。
床邊放一把菜刀,銅鈴揣進懷裏。
做完這一切,他躺到床上,閉上眼。
但他沒睡。
老周頭說過,這行的人,覺都睡不踏實。你盯着那些東西的時候,那些東西也在盯着你。
宋淵躺在黑暗裏,呼吸均勻,像是睡死了。
但他的耳朵一直豎着,捕捉任何細微的動靜。
子時剛過,他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貓。
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了一下,然後“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進了院子,在屋門口停住。
宋淵的手悄悄握住菜刀。
門被推開。
一個黑影閃了進來,動作極快,幾乎沒有聲音。
但他剛邁出第一步。
“沙沙。”腳踩在石灰上了。
黑影一愣。
就這一瞬間,他小腿碰到了那鐵絲。
“叮鈴鈴——”
鈴鐺響了。
黑影反應極快,轉身就跑。
但宋淵更快。
菜刀脫手飛出,“咄”的一聲釘在門框上,堪堪擦過黑影的耳朵。
黑影被嚇得一偏頭,腳步慢了半拍。
就這半拍,宋淵已經撲到了。
黑影出拳,直奔面門。
宋淵側身一閃,右手扣住對方手腕,往回一擰。
“咔嚓——”關節錯位的聲音。
“啊!”黑影慘叫一聲,拳頭還沒收回去,後頸就挨了一記重肘。
他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宋淵一腳踩住他的後背,把他那只脫臼的胳膊往後一擰。
“嗷——你他麼輕點!”
“輕點?”宋淵蹲下身,從他腰間摸出一把匕首,又從兜裏搜出一卷繩子、一塊浸了藥水的手帕,“帶着這些東西來,你跟我說輕點?”
他聞了聞那塊手帕,眉頭皺起,蒙汗藥。
“說吧,誰讓你來的。”
“老子就是來偷東西的!”
“偷東西?”宋淵冷笑,“來廢品站偷東西?”
他把匕首拿起來,刀尖抵住男人的後頸:“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聲音很平靜,但刀尖往下壓了一分,滲出一滴血珠。
男人的身體一僵。
“我、我說......是個瘦高個子派我來的,臉白得嚇人,不怎麼說話。”男人趴在地上,冷汗直流,“他手腕上戴着一串黑珠子。”
宋淵的眼睛眯了起來,果然是“啞巴”。
“讓你來什麼?”
“讓我搜你的東西。”
“搜什麼?”
“不知道。”男人咽了口唾沫,“他只說讓我搜,搜到什麼就帶什麼走。”
“他爲什麼覺得東西在我這兒?”
“我聽他跟另一個人說......黃泥崗底下有樣東西,但被人動過了。他懷疑是你拿的。”
宋淵心裏一動,他想起那塊燒焦的木牌。
但一塊木牌有什麼好找的?肯定還有別的東西。
“那個另一個人是誰?”
“不知道,我沒見過。”男人急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跑腿的,收五百塊辦事——”
“五百塊。”宋淵站起身,“五百塊買你的命,你覺得值嗎?”
男人的臉白了。
宋淵把刀收起來,退後兩步:“我放你走。”
男人愣住了。
“但你得幫我帶句話。”
“什、什麼話?”
“他要找的東西,我確實拿了。告訴他,明天晚上子時,黃泥崗。他要是想要,就自己來取。”
男人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你......你約他見面?”
“對。”
“他可是——”
“你只管傳話。”宋淵看着他,“其他的,不用你心。”
男人從地上爬起來,脫臼的胳膊耷拉着,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你他麼是真不怕死啊......”他搖着頭往外走,剛到門口,又被叫住了。
“等等。”
男人心頭一緊,以爲宋淵反悔了。
“你鞋上的石灰印太明顯。”宋淵指了指他的腳,“拍淨再走。”
男人低頭一看,鞋底和褲腿上全是白灰。
他愣了一下,蹲下身把灰拍掉。站起來的時候,他古怪地看了宋淵一眼。
“你這人有意思。”
“走吧。”
男人不再多說,一閃身翻牆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宋淵站在窗前,看着那個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他回到床邊,把銅鈴拿出來,放在手心裏。
黃泥崗底下的東西。
老周頭的祖輩在那兒立了封印,老周頭又加固了一次。兩代人,近百年的布置。
那封印裏,一定藏着什麼秘密。
“啞巴”想要的,可能就是那個秘密。
那就去看看,他到底想什麼。
第二天傍晚,林薇薇來了一趟:“宋先生,我哥讓我給您帶句話。”
“什麼話?”
“他托人打聽了一下鄭萬金。”林薇薇壓低聲音,“那人最近往黃泥崗跑了好幾趟,還雇了幾個外地人,也不知道什麼。”
“幾個人?”
“四五個,都是生面孔,看着不像正經人。”
宋淵點點頭:“替我謝謝林科長。”
“您自己小心點。”林薇薇臨走時猶豫了一下,“最近鎮上有人在傳,說您得罪了什麼人。”
“知道了。”送走林薇薇,宋淵回到屋裏。
四五個外地人。
黃泥崗。
看來“啞巴”不只是想見他這麼簡單。
但無所謂,他還是要去。
太陽落山了。
宋淵背起帆布包——裏面裝着羅盤、銅鈴、尋龍尺,還有老周頭留下的幾張符。
那塊燒焦的木牌,他塞進了貼身的衣兜裏。
推開門,走進夜色。
廢品站的燈滅了。
巷子口的陰影裏,一雙眼睛正盯着他離去的方向。
那是個瘦高的身影,穿着灰色長衫,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的右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佛珠,十八顆,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去黃泥崗?”
他的嘴唇動了動:“很好,有膽量。”
他抬腳跟了上去。
在邁出第一步之前,他先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一張黃紙,上面畫着符文。
將黃紙往空中一拋,黃紙無風自燃,化成一縷青煙,飄向黃泥崗的方向。
“周家的小崽子......我倒要看看,你有幾斤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