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片草地有邪氣
那人穿着灰色長衫,瘦高個子,臉色蒼白得不正常。他的右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佛珠。
正是那天他在桑塔納後座瞥見的那個人。
那人一直站在那裏,從宋淵下車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就像個影子一樣,正看着宋淵。
“鄭老板。”宋淵收回視線,看着鄭萬金,“那位是誰?”
鄭萬金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哦,那是我請來的另一位先生。”他壓低聲音,“姓顧,不太愛說話,我們都叫他'啞巴'。據說本事很大,是從省城請來的。”
“他也是看風水的?”
“算是吧。”鄭萬金撓了撓頭,“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他具體啥的。是我一個朋友介紹的,說這塊地不簡單,讓我請個高人來鎮着。”
宋淵心裏一動:“這塊地不簡單?”
“我那朋友就這麼說的,具體什麼意思我也不懂。”鄭萬金擺擺手,“反正請多幾個人看看,總沒壞處。宋先生,你就說這地兒能不能建別墅吧?”
宋淵沉默了一會兒。
“鄭老板,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你說。”
“這塊地,你是怎麼知道的?”
鄭萬金一愣:“什麼意思?”
“這地方前不着村後不着店,離縣城三十多裏,交通不便,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你一個煤老板,怎麼會想到在這兒建別墅?”
鄭萬金的臉色變了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笑一聲。
“宋先生想多了。我就是覺得這地方清靜,適合養老。”
“是嗎?”
宋淵不再追問,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鄭萬金在撒謊。
這地方不是他自己選的,是有人告訴他的。而那個告訴他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啞巴”。
宋淵再次看向那個穿灰色長衫的人。
“啞巴”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他手腕上的那串黑佛珠,正在微微晃動。
就在宋淵盯着“啞巴”看的時候,又一輛車開進了山坳。
是輛破舊的北京吉普,漆面斑駁,引擎聲突突直響。
車還沒停穩,車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跳下車,身材瘦,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件黑色對襟褂子,手裏拎着個黃布包袱。
“金爺!金爺!”
他一路小跑過來,臉上堆滿了笑。
“讓您久等了,路上車壞了,耽誤了點時間。”
鄭萬金皺了皺眉:“馬先生,你可來了。我還以爲你不來了呢。”
“來來來,哪能不來呢!”馬半仙連連擺手,“金爺的事兒,就是天塌下來我也得來啊!”
他說着,目光掃過宋淵和遠處的“啞巴”,眼珠子轉了轉。
“金爺,這兩位是......”
“都是我請來的先生。”鄭萬金介紹道,“這位是宋先生,那位是顧先生。”
馬半仙上下打量了宋淵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宋先生?沒聽說過啊。哪個門的?”
“廢品站的。”
馬半仙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廢品站?收破爛的?金爺,您可真會開玩笑。”
他拍了拍自己的脯:“我馬某人在這一行混了三十年,走南闖北,什麼沒見過?收破爛的來看風水,這還是頭一回聽說!”
宋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鄭萬金咳嗽一聲:“馬先生,少說兩句。宋先生是劉勝利介紹的,斷龍溝那事兒就是他辦的。”
“斷龍溝?”馬半仙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如常,“哦,聽說過聽說過。不過那事兒也不算什麼大事兒,換我去也能辦。”
他打開黃布包袱,從裏面掏出一大堆東西——羅盤、銅錢、黃符、桃木劍,擺了一地。
“金爺,您就瞧好吧!我先給您看看這塊地的氣數。”
他端起羅盤,裝模作樣地轉了幾圈,嘴裏念念有詞。
“嗯......來龍從西北,走勢平穩,是條土龍。土龍主富,利財運。”
宋淵眉頭微動。
剛才他說的是土龍主穩,不主貴。這馬半仙開口就說土龍主富,基本功都沒打牢。
馬半仙沒注意他的表情,繼續說:
“去水向東南,水口開闊,主財源廣進。三山環抱,藏風聚氣,是塊上等的寶地!”
他轉向鄭萬金,笑得滿臉褶子:
“金爺,恭喜您啊!這地方建別墅,保您子孫興旺、財源滾滾!”
鄭萬金的臉上露出笑容。
“馬先生,你確定沒問題?”
“確定!一點問題都沒有!”馬半仙拍着脯,“我馬某人看了三十年風水,從沒走過眼。這地方要是有問題,我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
鄭萬金笑得更開心了。
他轉頭看向宋淵:“宋先生,你覺得呢?”
宋淵沒有回答,目光依然落在那片草色深綠的區域。
“宋先生?”
“鄭老板。”宋淵開口了,“馬先生說的,有三處錯誤。”
馬半仙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
“第一,土龍主穩,不主富。土性厚重,利守不利攻,適合安居養老,不適合求財發家。馬先生連這個都搞錯,要麼是基本功不扎實,要麼是故意糊弄人。”
馬半仙的臉漲紅了:“你——”
“第二,水口朝東南,走的是巽位,主流動。流動就是留不住,財來財去,守不住錢。”宋淵頓了頓,“鄭老板是挖礦發的財,本就是偏財。偏財最忌流水,在這兒建別墅,錢花得快,賺得慢。”
鄭萬金的臉色變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宋淵指着那片深綠色的草地,“馬先生說這地方沒問題,那他敢不敢去那邊站一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片區域。
馬半仙嘴硬:“站就站!有什麼不敢的!”
他大步走過去,一腳踩進那片草地。剛站定,他的臉色就變了。
“這......這......”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額頭沁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
不到十秒鍾,他撒腿就跑,一路跑回鄭萬金身邊,臉色慘白如紙。
“怎、怎麼回事?”鄭萬金嚇了一跳。
“冷......太冷了......”馬半仙打着哆嗦,“那地方......那地方有東西......”
鄭萬金看向宋淵,宋淵的表情很平靜。
“那片區域,地底下埋着東西。”
“什麼東西?”
“現在還不確定,那不是普通的墳。”
宋淵走到那片區域邊緣,蹲下身,仔細觀察草的生長方向。
“你們看這草,普通的草是朝着太陽長的,但這片草不一樣,它們是朝着地下長的。”
衆人湊過來看,果然發現那些草的葉尖都微微向下彎曲,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着。
“草往下長,說明地底下有東西在吸收陽氣。”宋淵站起身,“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陰,要麼是......陣。”
鄭萬金一頭霧水:“這麼厲害,是什麼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