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就不該活在世上礙眼
樓下,陳兵一把將樓梯間的防火門摔上。
“砰”的巨響在樓道裏回蕩。
陳嬌被他拽得一個踉蹌,高跟鞋差點崴了腳。
“你慢點!”她尖着嗓子嚷。
陳兵鬆開手,臉色鐵得嚇人。
“他媽的......顏總親自叫高揚那個廢物上去匯報?憑什麼?”
他掏出煙盒,抖出一塞進嘴裏,打火機按了好幾下才打着火。
陳嬌理了理被扯亂的裙子,湊過來。
“高揚一個普通銷售,憑什麼能見顏總?還點名要他匯報......這不對勁吧?”
“你說,他倆是不是早就認識?難道高揚攀上高枝了?”
“放屁!”
陳兵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裏噴出來。
“他高揚算個什麼東西?租房子都只能租城中村的老破小,吃飯超過三十塊錢就得算計半個月。顏總那種級別的女人,能看上他?”
“可今天這事也太巧了......”陳嬌還在嘀咕。
陳兵把煙頭砸在地上,用鞋底碾得稀碎。
“就是顏總心血來,想了解一線情況。正好吳天強那老東西在,順嘴提了一句高揚的名字而已。”
他轉過身,盯着陳嬌。
“我告訴你,高揚這輩子就是個窮命。昨天要不是顏總碰巧路過,他連最後一萬八都拿不到!”
“還攀高枝?他也配?”
陳嬌:“那你打算怎麼辦?就讓他留在二部?”
“留?”
陳兵冷笑一聲,嘴角扯出惡毒的笑。
“他想得美。”
“銷售部是老子說了算。王海那老小子敢幫他,我就敢讓二部這個月的業績掛零。”
“高揚手裏那幾個客戶,我早就摸清楚了。回頭我就讓一部的人全搶過來。他不是想銷售嗎?我讓他一單都開不出來!”
“還有......”他湊近陳嬌。
“你之前不是用他身份證借了網貸嗎?那二十萬,他肯定還不上。等催債的天天給他打電話,我看他還有沒有心思上班。”
陳嬌眼睛一亮。
“對!逾期記錄一上征信,他以後貸款都別想!”
陳兵:“我要他沒工作,沒女朋友,還負債累累!”
“我要讓他像條狗一樣,爬着離開這座城市。”
陳嬌笑了起來,挽住陳兵的胳膊。
“還是你厲害。”
“高揚那種廢物,就不該活在世上礙眼。”
-
第二天一早,高揚坐了兩個小時公交車,又走了半小時山路,才到城郊的公墓。
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他手裏拎着個塑料袋,裏面裝着母親生前愛吃的綠豆糕,還有一束路邊買的白色菊花。
媽媽去世的時候,他是大一貧困生。
只能借錢買最便宜的墓地,所以非常偏遠。
墓園建在半山腰,平時非常冷清。
但今天卻有點不一樣。
墓園門口停着七八輛黑色轎車。
清一色的奔馳S級,車窗貼着深色膜,車頭立着三叉星標志,在陰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車子排成一列,像一隊沉默的巨獸。
車旁站着十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個個戴着墨鏡,背着手,像柱子一樣立在路邊。
高揚皺了皺眉。
這陣仗,不像普通人家來掃墓。
但這個公墓是江雲市最便宜的墓地,葬在這裏的人,多是貧民,怎麼會有這麼多豪車來這裏?
他拎着袋子往裏走,剛到墓園鐵門,就被兩個黑衣人攔住了。
“今天墓園臨時封閉,請回吧。”
說話的男人三十來歲,國字臉,聲音硬邦邦的。
高揚看了眼他鼓囊囊的西裝下擺。
那是槍?
“我來祭奠我母親。”高揚說,“她葬在這兒。”
國字臉男人沒動。
“抱歉,今天不對外開放。請改天再來。”
高揚盯着他。
“我媽的墓在裏面。今天是她的忌,我今天必須進去。”
“我說了,今天不行。”男人的語氣冷下來。
旁邊幾個黑衣人都往這邊看過來,手悄悄摸向腰間。
氣氛一下子繃緊了。
高揚沒退。
他掏出手機,調出母親墓碑的照片,把屏幕舉到對方面前。
“這是我母親的墓。她叫高秀蘭。我必須進去祭拜。”
照片上,墓碑刻着“慈母高秀蘭之墓”,下面是生卒年月。
國字臉男人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看高揚,神色微微變了變。
他抬起手,按住耳朵上的微型耳麥,低聲說了幾句。
片刻後,他側過身。
“請。”
高揚收起手機,拎着袋子走進墓園。
越往裏走,人越多。
清一色的黑西裝,每隔十米就站着一個,把整條墓道守得嚴嚴實實。
高揚心裏那點不對勁越來越重。
他拐過最後一個彎,來到母親的墓地區。
母親的墓碑前,堆滿了花圈。
不是普通紙扎的那種,是鮮花編成的,白菊、白玫瑰、白百合,層層疊疊,堆成一座小山。
花圈挽聯上寫着“沉痛悼念”、“永遠懷念”,落款卻沒有一個名字,只是寫‘您的親人’。
墓碑前的地上,擺滿了祭品。
整只的烤豬,表皮烤得金黃酥脆,油光發亮。
精致的點心塔,每一層都擺着不同樣式的糕餅。
名貴的水果,有些高揚只在超市的進口區見過標價牌。
還有成捆的線香,粗得像小指頭,在純銅的香爐裏,青煙嫋嫋。
高揚站在原地,塑料袋差點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
他還沒回過神,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着深灰色唐裝的老者,從另一條墓道走了過來。
老者大概六十來歲,頭發花白,梳得一絲不苟。
手裏拄着一紫檀木拐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走到墓碑前,停下腳步。
身後立刻有人遞上三炷香。
老者接過香,對着墓碑,恭恭敬敬鞠了三個躬。
然後,他看到了高揚。
老者那雙眼睛,在高揚臉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鍾。
“你是?”
“我來祭奠我母親。”
他抬手指了指墓碑。
“這是我媽的墓。”
老者眼神猛地一顫。
“你說什麼?”
他往前走了兩步,盯着高揚的臉,像是要把他每一寸皮膚都看清楚。
“你說,高秀蘭是你母親?”
“是。”
“你叫什麼名字?”
“高揚。”
老者呼吸急促起來。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人做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