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林助理走進臥室時,江知瑤正坐在床邊。
她的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生氣。
房間裏窗簾緊閉,只有床頭一盞小燈亮着。
“江總,”林助理的聲音很輕,“您父親的事……”
江知瑤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知道了。”
“網上的評論,還有因此沖到家裏鬧事的那些人。”
林助理眼圈紅了:
“江老先生走得很突然,心髒病發作,送到醫院已經……”
“是我的錯。”江知瑤打斷她,“我不該原諒陸放野。”
“如果三年前我就離開,如果我不信他那套浪子回頭的戲碼,我爸不會這樣走。”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透過窗簾縫隙,能看見外面守着的兩個保鏢。
“他憑什麼囚禁我?”江知瑤轉過身,“憑他害死了我爸?還是憑他把我當成罪人?”
“江總,您別這樣想——”
“我要出去。”江知瑤看着林助理,“我爸的葬禮,我必須去。”
林助理深吸一口氣,從包裏拿出一個小袋子:
“江總,明天晚上七點,送飯的阿姨會準時來。”
“她會在餐盒夾層裏放兩片安眠藥。”
“您提前把藥放進水裏,等保鏢檢查完房間後,讓他們喝。”
江知瑤接過袋子,沒有說話。
林助理說“八點半,我會開車在別墅後門的小路上等您。”
“監控系統我找了人,爭取到十五分鍾。”
林助理離開後,江知瑤一個人坐在黑暗裏。
她想起父親最後一次打電話給她,是在她被軟禁的第三天。
父親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但還在努力安慰她:
“瑤瑤,網上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爸爸信你,你是什麼樣的人,爸爸最清楚。”
“爸,對不起。”她當時哽咽着說。
父親嘆了口氣:“傻孩子,跟爸爸說什麼對不起。”
“就是陸放野那小子,你要是過得不開心,就回家。爸爸還在呢。”
可現在,爸爸不在了。
江知瑤把臉埋進手心,肩膀開始顫抖。
她的眼淚好像已經流了,只剩下腔裏一陣陣鈍痛。
第二天晚上七點,送飯的阿姨準時來了。
江知瑤等她離開,打開餐盒。
她把藥片拿出來,放進自己提前準備好的水杯裏。
八點整,保鏢進來檢查房間。
這是陸放野定的規矩——每天晚上檢查一次,確保她沒有逃跑的工具。
江知瑤坐在床邊,看着他們翻看抽屜、衣櫃,檢查窗戶。
矮個保鏢走到桌邊,注意到那杯水。
“我口渴,倒的。”江知瑤說,“要檢查嗎?”
矮個保鏢端起杯子看了看,又聞了聞,沒發現異常,放了回去。
“江小姐早點休息。”高個保鏢說完,兩人準備退出房間。
“等等。”
江知瑤叫住他們:
“今晚是你們兩個值班?挺辛苦的吧。我反正也睡不着,要不你們進來坐坐?”
她說話時,眼睛看着矮個保鏢。
那是陸放野曾經最喜歡的眼神:溫柔,帶着點依賴。
矮個保鏢猶豫了。
江知瑤拿起那杯水,遞給他:“喝點水吧。我一個人待着也悶,聊聊天。”
矮個保鏢終於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
高個保鏢明顯更警惕,但矮個保鏢已經把水杯遞給他:“江小姐給的,喝點。”
高個保鏢接過杯子,猶豫片刻,也喝了幾口。
江知瑤和他們聊了些無關痛癢的話,天氣,夥食,值班累不累。
大約十五分鍾後,矮個保鏢開始打哈欠。
“奇怪,怎麼這麼困。”他揉了揉眼睛。
高個保鏢也晃了晃頭:“我也……”
話沒說完,兩人先後倒了下去。
江知瑤立刻站起身,從矮個保鏢腰間摸出鑰匙。
打開臥室門,穿過客廳,來到後門。
她推開門,冷風灌進來。
別墅後門是一條小路,沒有路燈,遠處有一輛車亮着雙閃。
江知瑤跑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
“走。”她對駕駛座的林助理說。
車子啓動,駛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