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幫我拿個外賣。
“跟陸宴辭鬥?”
李聽安笑了,她搖了搖頭,那神情不像是輕蔑,更像是在糾正一個本性的錯誤。
“各位老板,你們搞錯了一件事。我們爲什麼要跟他鬥?”
她環視一圈,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朵裏。
“雞蛋,要去碰石頭嗎?不。我們要做的,是讓那塊石頭,自己不敢來碰我們這顆雞蛋。”
這番繞口令般的話,讓債主們更糊塗了。
李聽安也不賣關子,她走到窗邊,看着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聲音平靜地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陸宴辭想收購遠航,圖的是什麼?是遠航的核心技術,是一只能下金蛋的鵝。他想要的是一場淨、利落、低成本的收購,然後把這只鵝關進他的商業帝國裏,安安穩穩地產蛋。”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告訴所有人,尤其是告訴他——”
李聽安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
“這只鵝,有禽流感。”
“而且是高傳染性的,誰碰誰倒黴的那種。”
禽流感?
衆人面面相覷,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
“陸宴辭的優勢是什麼?錢多,勢大,做事密不透風。他的劣勢是什麼?”李聽安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還是他的勢大,所以他必須時刻注意自己的羽毛。”
她拿起手機,在衆人面前晃了晃。
“我已經找好了人。從今天中午開始,全網都會看到這樣一篇文章——《民族之光或資本之殤?一家本土高新科技企業,正在被外資背景的巨鱷扼!》”
“文章裏不會提陸宴辭一個字,但會把遠航科技塑造成一個懷揣技術報國夢想,卻慘遭行業壟斷巨頭惡意打壓的悲情英雄。我們會把周嶼和他的團隊,包裝成新時代的‘兩彈元勳’,在小小的辦公室裏,爲國家攻克卡脖子的技術難關。”
“我們會把這場商業收購,上升到民族產業存亡的高度。到時候,憤怒的網民,嗅覺靈敏的媒體,甚至是一些想抓典型的官方機構,都會把目光聚焦到這裏。”
李聽安每說一句,債主們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們都是在商場裏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狸,瞬間就明白了這一招的陰毒和高明!
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了,這是輿論戰,是誅心之計!
“到時候,陸宴辭面臨的,就不再是一場簡單的收購了。”李聽安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冰冷的笑意,“他將面對的,是千萬網民的口誅筆伐,是‘打壓民族企業’‘資本無序擴張’的滔天罵名。他收購遠航的每一個動作,都會被放在顯微鏡下審視。他的公司背景,他的資金來源,甚至他個人的國籍問題,都會被翻出來反復炒作。”
“各位老板,你們說,爲了區區一個遠航科技,陸宴辭會願意讓自己,讓整個陸氏集團,背上這樣一個洗不掉的污點嗎?”
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李聽安描繪的這幅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太狠了。
這一招,簡直是把刀子往陸宴辭的心窩子裏捅。
“他不會。”王總喃喃自語,眼神裏已經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雜着敬畏的狂熱,“陸宴辭最看重聲譽,他絕不會冒這個風險。”
“沒錯。”李聽安打了個響指,“他要麼放棄,灰溜溜地走人。要麼,就得付出比原來高十倍、甚至一百倍的代價,來安撫我們這些‘被他到絕境’的股東,換取一場和解,來平息這場輿論風暴。”
“到那時,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裏了。”
“啪、啪、啪。”
陳總,那個最先提出質疑的債主,此刻竟然忍不住鼓起了掌。他看着李聽安,像在看一個怪物。
“李小姐,高!實在是高!”
其他人也紛紛回過神來,看着李聽安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被她嚇住,那麼現在,就是徹底的心服口服。
這個女人,不是在畫餅,她是真的有一套把餅做出來,還能着別人高價買走的完整方案!
就在這氣氛推向高的時刻,李聽安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隨手接起。
“喂?......對,是我。......到樓下了?好,你等一下。”
她掛了電話,在一屋子屏息凝神的大老板們的注視下,轉頭看向旁邊已經完全呆住的周嶼。
“周嶼,下去幫我拿個外賣。”
周嶼:“啊?”
“我的咖啡和可頌到了。”李聽安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吩咐道,“手沖藍山,別灑了。”
“......”
一屋子的債主,包括病床上的許今言,全都石化了。
他們剛剛還在討論一場價值數億、牽扯到A市兩大頂尖豪門的資本絞戰,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結果,這位總指揮,腦子裏想的卻是她的手沖咖啡和現烤可頌?
這種極致的反差,帶來一種荒謬的、卻又讓人不寒而栗的壓迫感。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李聽安眼裏,剛剛那場足以讓陸宴辭都焦頭爛額的輿論風暴,其重要程度,可能還不如她的一份早餐。
王總看着李聽安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心裏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他猛地站起身。
“李小姐!我了!”他一拍大腿,臉上帶着一種賭徒般的瘋狂,“債轉股,我同意!就按您說的辦!”
“我也同意!”
“算我一個!他媽的,老子這輩子還沒這麼過!”
“能跟陸宴辭對着,輸了也認了!”
一時間,群情激奮。剛剛還愁雲慘淡的債主們,此刻像是被打了雞血。
李聽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具體的轉股協議,我的律師會盡快聯系各位。”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針,已經劃過了十二點。
“現在,各位可以回去了。記住,從今天起,我們是站在同一條船上的合夥人。”
“李小姐放心!”
“我們都聽您指揮!”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又浩浩蕩蕩地走了。只是來時和去時的心境,已是天差地別。
病房的門關上。
周嶼還愣在原地,沒從剛才的沖擊中回過神來。
李聽安看了他一眼:“還愣着什麼?咖啡要涼了。”
“哦哦!”周嶼如夢初醒,拔腿就往外跑。
病房裏,只剩下李聽安和許今言兩個人。
許今言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重新坐回電腦前,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剛才那個憑三言兩語,就撬動了整個A市商界格局的人,不是她。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各種復雜的情緒,在他口翻涌,震驚,佩服,陌生,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分辨的悸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