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沖，而用之或不盈。淵兮，似萬物之宗。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道德經》第四章
赤岩谷，祖祠靜室。
三。
距離地火炎魔伏誅、陸塵以“混沌歸墟·薪火焚魔箭”強行淨化焚滅那污穢扭曲的巨獸，已過去整整三。
靜室之內，靈氣氤氳，地面上以“炎魔之心”碎片與“地瓊漿”布置的簡易聚靈陣正緩緩運轉，將精純溫和的地火靈氣與願力轉化爲適合陸塵吸收的混沌靈力。他盤坐於陣眼，雙目微閉，周身氣息沉凝如古井，唯有眉心那枚火焰與混沌交織的印記，隨着呼吸明滅不定，吞吐着玄奧道韻。
三前那一戰，他勝了，卻也近乎油盡燈枯。靈力枯竭尚可恢復，但強行分割、燃燒近半的混沌道火本源，以及對神魂意志的極致壓榨，留下的卻是道傷。這非丹藥可愈，需以水磨工夫，以自身道悟與靈力，徐徐溫養，重新點燃、壯大本源。
好在，他有“炎魔之心”。
這枚拳頭大小、剔透如暗紅琉璃、核心躍動純淨金紅火光的晶石，是那頭被污穢催化、又被混沌道火徹底淨化的築基中期炎魔一身精華所凝。其中蘊含的，不僅是磅礴精純、堪比數十塊中品靈石的地火本源，更有炎魔那被“薪火真意”淬煉過、褪去暴虐、只餘一絲對“火”之大道敬畏與親近的微弱靈性，以及……一小塊被道火焚煉後、意外保留下來的、介於虛實之間的灰黑色奇異晶體——那是灰袍人用以污染催化炎魔的穢淵晶核殘片，其內污穢與惡念已被淨化，只留下一種極度凝練、偏向“陰”“濁”“終結”屬性的奇異能量結構。
尋常修士，哪怕築基，也絕不敢同時煉化屬性如此對立、本質如此迥異的兩種能量。但陸塵的混沌之道，本就在於“包容演化”。他小心翼翼，以眉心混沌道火爲引，以混沌靈力爲媒，緩緩抽取、煉化“炎魔之心”中的地火精華與那絲靈性。
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地火精華被混沌道基輕易吸收、同化，轉化爲精純的混沌靈力，快速補充着涸的丹田與經脈。那一絲被“薪火真意”淬煉過的火靈性，更是與陸塵識海中的混沌道火產生了微妙共鳴，如同薪柴，讓黯淡的道火本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明亮、壯大，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了一絲，火焰中心，那點混沌灰芒愈發深邃。
而煉化那枚穢淵晶核殘片，則凶險得多。即便其中污穢意志已被淨化，但其“陰濁終結”的本質屬性，與混沌道火的“陽明清淨”天然相沖。陸塵以莫大毅力與掌控力，催動混沌道火將其包裹，並非強行吞噬，而是以“演化”真意，引導其結構緩緩崩解、轉化，將其“終結”之意融入自身“歸墟”真意的領悟，將其“陰濁”屬性則被混沌靈力分化、承載，成爲道基演化陰陽的一部分。
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但每煉化一絲，陸塵對“混沌”中“陰”“滅”“終”的一面理解便加深一分，混沌道基的底蘊也渾厚一分，對“歸墟”之力的掌控也更精微一分。他甚至隱隱感覺，若能尋得更多、更純淨的此類“陰濁終結”屬性的高階能量，或可嚐試在混沌道基中，演化出一絲真正的“太陰”或“歸墟”道紋，使自身大道更加圓滿。
三不眠不休的療傷與煉化，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混沌光華流轉，深邃平靜，已再無虛弱之態。修爲不僅徹底穩固在築基初期，甚至因煉化“炎魔之心”與晶核殘片，隱隱向初期巔峰邁進。混沌道火本源恢復了大半，且因融入了那絲純淨火靈性，威能更勝往昔。更重要的是，他對自身力量的理解與掌控，經過這一場極限戰鬥與深度煉化，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築基之境，果然玄妙。每一分力量的積累、每一絲大道的領悟，都清晰可感，與前路隱隱呼應。”陸塵長身而起，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江河奔流般的靈力涌動之聲。他推開靜室石門。
門外，蘇陽如同最忠誠的哨兵，持矛而立。見到陸塵出來，少年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彩：“老師！您出關了！傷勢可大好了？”
“已無大礙。”陸塵微笑頷首，拍了拍蘇陽的肩膀。他能感覺到，這三少年並未虛度，氣息更加凝練，眼中少了幾分稚嫩，多了幾分堅毅，顯然經歷大戰，成長不少。“谷中情況如何？”
蘇陽神色一正，快速匯報：“岩公與諸位長老在‘火種’滋養下，傷勢已穩定，正在慢慢恢復。族長帶着大家清理了谷口戰場，修復了部分受損的工事。結界在您築基異象和清除污染節點後，已基本穩固，黑這幾也未見異動。就是……”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就是那枚‘炎魔之心’和晶核殘片，岩公和族長說那是您拼死得來的戰利品，該如何處置，全憑您定奪。另外……岩公說，等您出關，有要事相商，似乎與蒼炎祖祭留下的某件東西有關。”
陸塵心中微動。蒼炎祖祭留下的東西？莫非是那枚淡金色的“祝祭神魂結晶”中，還有未曾解讀的隱秘？
“帶我去見岩公。”
片刻後，祖祠地。
地中，穢淵之氣比三前平緩了許多，但那股陰冷污穢的源氣息依舊存在。“火種”光暈穩定，岩公盤坐於旁，面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尚可。見到陸塵進來，他眼中露出欣慰與難以掩飾的震撼。
“陸小友……不，陸長老。”岩公掙扎欲起，被陸塵以靈力托住，“老朽感知，長老氣息淵深如海，道基穩固，更勝往昔，實乃可喜可賀！那炎魔之心，果然神效。”
“岩公不必客氣，喚我陸塵即可。”陸塵在岩公對面盤膝坐下，“聽蘇陽說，您有事相商？”
岩公神色變得鄭重，他顫巍巍地從懷中貼身之處，取出一物。並非玉簡或書冊，而是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通體呈暗金色、仿佛某種金屬與玉石融合、表面布滿細密如蟻的古老符文的殘破龜甲。
“此物，乃蒼炎祖祭坐化前，除那枚‘神魂結晶’外，唯一貼身遺留之物。”岩公的聲音帶着無比的敬畏與滄桑，“歷代祝祭皆曾嚐試參悟，然此甲殘缺太甚，其上符文更是古老到難以辨識，更需以特定血脈或法門激發。我等只知，此甲似乎指向荒原深處某個地方，與吾族起源、與那場導致先祖遷徙的上古浩劫有關。蒼炎祖祭曾言，若後世有能真正溝通‘火種’、承其‘薪火道誓’、且身負混沌氣息者現世，或可嚐試激發此甲，得窺一絲上古真容。”
他雙手將龜甲奉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陸塵：“長老身負混沌之道，承祖祭誓言，更於危急關頭引動‘火種’，救全族於傾覆。此甲，合該由長老掌管，或可解開其中奧秘，爲吾族，亦爲長老自身道途，尋得一線真正的曙光。”
陸塵心中一震，鄭重接過龜甲。入手微沉，觸感溫潤中帶着一絲冰涼。龜甲上的符文扭曲奇古，與當今流傳的任何符文體系皆不相同，隱隱與他在“五行混沌鍾”記憶碎片中見過的某些上古道紋有幾分神似。更奇異的是，當他指尖混沌靈力無意中觸及龜甲時，龜甲中心一點極其微弱的暗金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雖然瞬間即逝，卻清晰可辨。
“混沌氣息……果然是鑰匙。”陸塵凝神，將一絲精純的混沌靈力，緩緩注入龜甲之中。同時，眉心混沌道火微微搖曳，分出一縷道韻，籠罩龜甲。
起初，龜甲毫無反應。但隨着陸塵持續注入靈力，並以道火道韻不斷沖刷、感應其上符文，龜甲表面的暗金色澤開始逐漸變得明亮，那些細密如蟻的符文，仿佛從沉睡中蘇醒，一個接一個地亮起，投射出淡淡的金色光暈。
光暈在龜甲上方尺許處，緩緩交織、凝聚，竟形成了一幅殘缺不全、線條粗獷古樸、卻蘊含着蒼茫浩瀚氣息的地圖虛影！
地圖大部分區域模糊不清，被扭曲的光暈和裂痕占據，唯有兩個相對清晰的點，以及連接兩點的一條斷續虛線，隱約可辨。
其中一個點，標注着一簇跳動的火焰圖騰，旁邊有微小的、難以辨認的古文，但其位置、地形特征，赫然與赤岩谷完全吻合！火焰圖騰旁，還有一道細微的、向下延伸的黑色裂隙標記，正是“穢淵”！
而另一個點，位於地圖的極西方，距離赤岩谷的火焰標記極爲遙遠，中間隔着大片表示危險與未知的扭曲符號（如流沙、裂谷、罡風、以及一些難以名狀的怪物圖案）。這個點被一個殘缺的五色圓環所標記，圓環中心，隱約可見一口小鍾的虛影。雖然模糊殘缺，但陸塵對那五色光華與鍾影再熟悉不過——五行混沌鍾！或者說，是五行混沌鍾可能的墜落、或相關遺跡的所在！
連接兩點的斷續虛線，並非直線，而是蜿蜒曲折，繞過許多危險標記，似乎是一條相對“安全”的古代路徑。虛線旁邊，同樣有難以辨認的細小古文注釋。
“這是……荒原古地圖？標記了赤岩谷與一處疑似五行宗遺跡的方位與路徑？”陸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蒼炎祖祭竟然留下了如此關鍵的線索！這龜甲，恐怕是上古五行宗遺民（祝由部先祖）用以在荒原中辨識方位、尋找祖地的信物或傳承圖錄的一部分！
岩公也死死盯着那地圖虛影，呼吸急促：“五色光華……鍾影……祖祭歌謠中隱有提及……‘五色神山陷，混沌鍾聲絕’……難道，這地圖所指，便是上古五行宗山門墜落、或是一處重要遺跡所在之地？！”
陸塵強壓激動，將更多靈力與道韻注入，試圖看清那五色圓環標記處的具體地形與虛線路徑的細節，以及旁邊的古文注釋。
然而，龜甲太過殘破，地圖虛影閃爍不定，許多關鍵處依舊模糊。尤其是那五色圓環標記的具置，被一片代表着“無盡混亂與扭曲”的濃重光暈遮蓋大半。虛線路徑也有多處斷裂，旁邊的古文更是難以連貫辨識。
就在陸塵試圖強行催動道火，激發龜甲更深層信息時——
“嗡！”
龜甲猛地一震，投射出的地圖虛影劇烈波動，隨即驟然熄滅！一股反噬之力順着靈力連接傳來，讓陸塵口一悶，眉心道火也爲之一暗。龜甲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復成原本古樸暗沉的模樣，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此甲殘缺，靈性將盡，不可強求。”岩公見狀，連忙道，“能得見這幅古圖，已是蒼天庇佑。看來，長老之道途，與這古圖所示之地，有着莫大因果。”
陸塵緩緩收回靈力，看着手中恢復平靜的龜甲，心中卻是波濤洶涌。雖然信息殘缺，但方向已經明確！西方，荒原極深處，疑似五行宗遺跡！這與他體內混沌丹丸、混沌道火對混沌鍾韻的感應，與蒼炎祖祭“薪火道誓”的傳承，與祝由部隱約的關聯，全部吻合！
他必須去那裏！不僅僅是爲了尋找可能存在的“五行混沌鍾”殘骸或更多傳承，也是爲了探尋五行宗覆滅、幽冥殿與“虛無”之劫的真相，更是爲了自己混沌大道的進一步完善與提升！待在赤岩谷，固然安全，但想要快速成長，應對未來更大的危機，必須走出去，探尋更廣闊的天地與更深的秘密。
“岩公，此圖所示，於我系重大。”陸塵沉聲道，“我需前往西方一探。”
岩公似乎早有預料，並無太多驚訝，只是眼中露出深深的不舍與擔憂：“老朽知曉，長老非池中之物，赤岩谷太小，留不住您。此去西方，凶險莫測，古圖所示路徑已不可全信。長老雖已築基，但荒原深處，有遠比地火炎魔更恐怖的存在，更有幽冥殿那等詭譎勢力暗中窺伺。萬望……珍重。”
“我明白。”陸塵點頭，“但在離開之前，還有一事需了結。”他目光轉向地深處，那依舊在緩緩滲出的穢淵裂隙。“‘穢淵’不除，赤岩谷永無寧。灰袍人能以此污染炎魔，後未必不能尋得他法，再次引動穢淵暴動。我既承蒼炎祖祭‘薪火道誓’，又蒙貴族活命收留之恩，臨行前，當爲貴族，徹底解決這‘穢淵’之患！”
岩公身軀一震，駭然道：“徹底解決？長老，這‘穢淵’乃上古浩劫遺留之傷，連通地脈乃至更深層空間，穢氣無窮，歷代祝祭與‘火種’也只能鎮壓淨化，無法除。您雖神通廣大，但欲要徹底解決，恐怕……”
“事在人爲。”陸塵目光堅定，腦海中飛速推演着剛剛煉化穢淵晶核殘片時，對“陰濁終結”之力的新領悟，以及混沌道火淨化污穢的特性。“我不求治這貫通地脈的‘傷痕’，但求以混沌道火，結合‘火種’願力，於這裂隙出口，布下一道永久性的‘淨化封印’，大幅削弱甚至阻斷穢氣上涌，使其無法再形成黑，威脅貴族。至少，可保赤岩谷百年安寧。”
岩公聞言，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希冀之光。若真能如此，祝由部將獲得前所未有的喘息與發展之機！“長老需要如何做？老朽與全族，必傾力配合！”
“需要‘火種’全力配合，需要岩公您引導全族願力，需要至少三位長老協助穩固地脈節點。”陸塵快速說道，“更關鍵的是，需要一物作爲‘封印’核心與‘淨化’之源——”
他掌心一翻，那枚拳頭大小、剔透暗紅的“炎魔之心”浮現，核心金紅火光躍動。“以此‘炎魔之心’中精純的地火本源與那絲被‘薪火真意’淬煉過的靈性爲基，以其對‘火’的天然親和與對污穢的淨化潛力爲引，再以我混沌道火點化，融入‘火種’願力，將其煉制成一枚‘混沌淨火符種’，置入穢淵裂隙出口，形成一道可持續淨化涌出穢氣的‘過濾網’與‘淨化陣眼’。”
“以被淨化的炎魔之心，封印穢淵出口……以火制濁，以淨克污……妙！妙啊！”岩公激動得胡須顫抖，“此計大有可爲！老朽這便去準備，召集長老，溝通‘火種’！”
事關全族存亡本，祝由部上下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一個時辰後，地之中。
陸塵立於裂隙邊緣，岩公與三位狀態最好的長老分坐四方，結成簡單的四象陣勢，溝通“火種”，引導着谷中上千族人凝聚的磅礴願力，化作一道粗大的金紅光柱，籠罩着陸塵與那枚懸浮於他掌心之上的“炎魔之心”。
陸塵神色肅穆，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他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抱，混沌道基全速運轉，海量精純的混沌靈力涌出，在身前化作一個緩緩旋轉的混沌漩渦。眉心，那簇已恢復大半的混沌道火躍然而出，懸於漩渦中心，靜靜燃燒。
“以混沌爲爐，以道火爲工，以願力爲薪，以炎心爲材——”
“煉魔爲符，鎮淵淨世！”
陸塵低喝，將那枚“炎魔之心”投入身前混沌漩渦。同時，混沌道火光華大盛，分化出縷縷道火，融入漩渦，開始煅燒、熔煉晶石。
“炎魔之心”在混沌道火與願力光柱的雙重作用下，緩緩融化，但其核心那點金紅火光與微弱靈性卻被完好保存，甚至更加凝練。磅礴的地火精華被混沌靈力引導、梳理，與“火種”願力絲絲融合。陸塵雙手飛舞，以指代筆，以混沌靈力混着道火本源，在融化的晶石液團中，刻畫下一個個繁復玄奧、蘊含“淨化”“封印”“轉化”“生生不息”之意的混沌符文。
這些符文，部分源自他對混沌之道的領悟，部分借鑑了“薪火道誓”傳承中的古老巫祝封印理念，更有一絲從穢淵晶核殘片中領悟的、關於“陰濁”結構轉化的奧妙。
刻畫過程極其耗費心神與靈力。陸塵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但眼神始終清明堅定。岩公與三位長老也咬牙堅持，全力引導願力，穩定地脈。
足足耗費了三個時辰，當頭西斜，地中光華最盛之時，陸塵終於完成了最後一道符文的刻畫。
“嗡——！”
融化的晶石液團驟然收縮、凝固，最終化爲一枚拳頭大小、通體呈暗金與混沌灰交織、表面布滿細密流轉的混沌道紋、核心一點金紅道火永恒躍動、散發着溫暖、淨化、封印、不朽氣息的奇異符種——混沌淨火符種！
符種成型刹那，自行懸浮，與下方“火種”、與四周願力、甚至與地脈隱隱產生共鳴。
“就是此刻！”陸塵目光如電，看向下方那噴涌着穢氣的幽暗裂隙。他並指一點，混沌淨火符種化作一道流光，在岩公等人引導的願力光柱包裹下，如同隕星，朝着裂隙出口，緩緩沉入。
“滋滋滋——！！！”
符種觸及粘稠穢氣的刹那，爆發出劇烈的反應！核心金紅道火轟然擴散，化作一片溫和卻堅韌的淨火屏障，將涌上的穢氣牢牢擋住！表面的混沌道紋次第亮起，形成一股強大的吸攝、分解、淨化之力，將觸及屏障的穢氣迅速拉扯、分化，其中的污穢意志被道火焚燒，精純陰濁能量則被道紋轉化、吸收一部分，反哺符種自身，維持其運轉，另一部分則被導向地脈深處，緩慢散逸。
穢淵裂隙仿佛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劇烈翻騰，傳出充滿惡意的嘶鳴與沖擊，試圖將符種污染、摧毀。但符種以混沌道火爲核，以“火種”願力與地火精華爲源，以混沌道紋爲法，穩如磐石，牢牢釘在出口，淨火屏障非但沒有被沖垮，反而在對抗中緩緩擴大、穩固，將更多涌上的穢氣納入淨化範圍。
漸漸地，噴涌的穢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變得稀薄。地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污穢感大爲減輕。“火種”的壓力驟減，光暈變得更加明亮、穩定。
“成功了！符種開始起效了！”岩公激動得老淚縱橫。三位長老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狂喜。
陸塵緩緩收回靈力，臉色微微發白，連續高強度的煉器與布封，消耗不小。但他眼中也露出欣慰之色。這枚“混沌淨火符種”並非永久，其核心道火與願力會隨着時間緩慢消耗，大概能維持百年左右的強效淨化。百年之後，符種威力會逐漸減弱，需重新加固或更換。但百年時間，對祝由部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賜，足以讓他們休養生息，甚至培養出新的、能繼承此法的人才。
“穢淵之患，暫告一段落。”陸塵對岩公道，“此符種可保貴族百年安寧。百年之內，當無黑大規模爆發之虞。岩公與諸位長老後可定期以願力溫養符種，延長其效。若他我道途有成，或可尋得更徹底之法。”
“大恩不言謝！”岩公與三位長老掙扎起身，對着陸塵，行以祝由部最崇高的五體投地大禮。“陸長老於我族，恩同再造！此恩此德，永世不忘！他長老但有所需，祝由部上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陸塵連忙將幾人扶起：“同道相扶，不必如此。我既承蒼炎祖祭之誓，此乃分內之事。”
解決了穢淵隱患，陸塵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不再耽擱，決定即西行。
烈山族長聞訊，親自帶着蘇陽、厲山等人前來送行，並奉上一個儲物袋，裏面是族中竭盡所能搜集的荒原特產、療傷丹藥、簡易地圖（標注了已知的部分危險區域）、以及大量糧清水。
“陸長老，此去西方，凶險萬分。這些許物資，聊表心意，萬勿推辭。”烈山族長虎目含淚，“他若有機會，還請長老……常回來看看。赤岩谷，永遠是長老的家。”
蘇陽更是眼眶通紅，咬着嘴唇，將一柄自己精心打磨、鑲嵌了一小塊“炎魔之心”碎片的骨矛雙手奉上：“老師，這是我用您給的炎魔碎片做的矛，帶着它，就像帶着赤岩谷的一份火。您……一定要保重！等弟子變強了，就去尋您！”
陸塵心中溫暖，接過骨矛，拍了拍蘇陽的肩膀：“好生修煉，守護族人。你我師徒，自有再見之。”
他最後看了一眼在晨光中蘇醒、結界穩固、生機勃勃的赤岩谷，看了一眼那些眼含熱淚、虔誠跪送他的祝由部族人，看了一眼地方向那隱約的金紅淨火光華，深吸一口氣，轉身，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朝着西方，那片被古圖標記、充滿無盡未知與凶險的荒原深處，決然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戈壁與遠山之後。
新的征程，自此開始。
前方，是更加古老神秘的大地，是五行宗遺跡的呼喚，是幽冥殿陰謀的陰影，是“虛無”之劫的真相，亦是陸塵混沌大道，真正踏上求索、印證、壯大的浩瀚征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