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洲推開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溫玫瑰背對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鋪天蓋地的璀璨夜景。
萬家燈火在她腳下流淌,勾勒出城市冰冷的脈絡。
而她本人,像一株誤入鋼鐵叢林的火紅玫瑰,明豔、鮮活,帶着不容忽視的灼熱溫度。
她微微仰着頭,纖細的手指捏着那只價值不菲的白色骨瓷茶杯,姿態優雅得仿佛不是在喝一杯茶,而是在參加某個頂級沙龍。
在他的地盤,她也走出了主人巡視的自感。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身來。辦公室內光線明亮,將她臉上每一處明豔驚人的細節都照得清晰。
夕陽光芒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室內淡白燈光,卻奇異地將她襯托得更加膚光勝雪。
那雙總是帶着幾分驕矜和挑釁的眼睛,在看到他時,瞬間亮了起來,像驟然被點亮的河燈。
“會開完了?”她放下茶杯在他辦公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語氣自然得像是這裏的主人。
顧西洲的目光順着她的動作落到自己的桌上,平時放置手腕的位置。
“嗯。”顧西洲走進來,反手關上門,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辦公桌後,淡淡坐下,雙手交疊,只是隨意地倚靠在桌沿。
他身形挺拔,即使是這樣放鬆的姿態,也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壓感。
他的目光落在溫玫瑰身上,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審視的意味,仿佛在評估一件突然闖入他領地的新奇事物。
“你那個助理,張銘。”溫玫瑰可沒耐心等他先開口,她向來是掌握主動權的那一個。
她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揚起下巴,那雙塗着玫紅色蔻丹的手習慣性地交疊在身前,鮮豔的顏色在她白皙的肌膚映襯下,愈發顯得張揚奪目。
“查得怎麼樣?我沒騙你吧?”
顧西洲的視線從她臉上滑過,不經意般掠過她那因爲得意而微微翹起的粉唇。
他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數據確實泄露了,張銘也已經承認。謝逢舟的人給了他無法拒絕的價碼。”
“哼,我就說嘛。”溫玫瑰輕哼一聲,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毫不掩飾的得意,像一只剛剛成功偷到魚腥、還要假裝優雅舔爪子的貓,“這種吃裏扒外的東西,留着也是禍害。”
她頓了頓,海藻般的長發隨着她偏頭的動作晃動着細膩的光澤,一雙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顧西洲,帶着探究和直白:
“我幫你解決了這麼大一個隱患,你打算怎麼謝我?”
顧西洲迎着她的目光,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深黑的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於興趣的光芒。
他看着她那雙因爲期待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顫動的、毛茸茸的長睫毛,還有那因爲說話而一張一合、塗着水光唇釉的飽滿唇瓣。
“溫小姐,”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帶着明顯的疏離,“提供這個消息,你的目的是什麼?”
他不再用“明珠”那個帶着幾分戲謔的稱呼,換上了更正式的“溫小姐”,但這並未拉近距離,反而像是在劃清界限,提醒她這是一場需要明確籌碼的交易。
溫玫瑰最討厭別人跟她繞圈子,尤其是她自覺已經表現出足夠誠意之後。她紅唇一撇,帶着點不耐煩的嬌氣:
“目的?很簡單啊,我看謝逢舟不順眼,非常、極其、特別不順眼!”
她提到“謝逢舟”三個字時,語氣裏的厭惡幾乎要凝成實質,咬牙切齒。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也瞬間燃起兩簇小火苗。
顧西洲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剛剛知道,謝逢舟是她的未婚夫。京圈這些你來我往縱橫交叉的聯姻,他從來不關心,他也不需要了解。
“所以?”顧西洲語氣未變,仿佛只是在確認一個事實,“溫小姐是希望我幫你做點什麼?比如,給你的未婚夫添堵?或者,讓他爲某些行爲付出代價?”
他說話時,目光始終鎖在溫玫瑰臉上,卻讓人感覺他的目光極淡,縱容,聽順,但並不熱忱。
他看到她在聽到“未婚夫”三個字時,嫌惡地皺了下挺翹的鼻子,那表情生動得有些可愛。
溫玫瑰剛想點頭說“沒錯”,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樣顯得自己格局太小。
她眼珠轉了轉,重新揚起下巴,用一種混合着挑剔和欣賞的目光,將顧西洲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從他一絲不苟的頭發,到深邃冷漠的眼睛,再到挺括的西裝下隱約可見的完美身材,最後落在他那雙看起來就審美不菲的牛津鞋上。
“添堵?那多沒意思。”她紅唇勾起一抹狡黠又張揚的弧度。
“顧西洲,我覺得你比謝逢舟強多了。他那種虛僞的冰山臉,看着就倒胃口。你嘛……雖然也挺冷的,但至少冷得比較有格調,不像他,是骨子裏的假正經。”
這評價可謂相當直白且不客氣。顧西洲聞言,籲笑了一聲。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那弧度極小,幾乎看不出來,卻瞬間沖淡了些許他周身的冷硬氣息,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性感張力。
“哦?”他發出一個簡單的音節,尾音微微上揚,帶着點問句和笑意,“很榮幸,明珠小姐對我的評價,比對你的未婚夫高。”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語裏的內容卻分明是在接她的招,甚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引導。
像成熟的獵人,想看看這只張牙舞爪的小貓還能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溫玫瑰被他這話噎了一下,隨即又理直氣壯,點點頭:“當然該榮幸,本小姐的眼光可是最高的。一般的貨色,入不了我的眼。”
被稱爲“貨色”的顧西洲並不着惱,甚至唇角的微笑弧度也不變,甚至並未隨着她向前近的一步抬頭。
她向前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她身上那股甜而不膩的少女香氛更加清晰地縈繞在兩人之間。
“所以,”她垂着頭,眼睛亮得驚人,裏面閃爍着大膽和勢在必得的光芒。
“我的目的就是,想跟你。更準確地說,是想跟你發展一點……超越普通關系的、不那麼清楚的關系。”
她說完,緊緊盯着顧西洲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到驚訝、錯愕,或者哪怕一絲一毫的波動。
她準備好了迎接他的質疑、他的嘲諷,甚至他的拒絕。
然後,霸王硬上弓。
然而,顧西洲只是靜靜地看着她。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僅僅漾開了一圈極淡的漣漪。
但很快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他沒有立刻回答,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溫玫瑰收了笑,不悅地看着他。
然後,顧西洲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的笑,而是真正意義上的、仿佛被什麼東西取悅了的、帶着幾分意外和新鮮感的笑聲。
這笑聲從他喉間溢出,低沉磁性,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一向淡漠冷酷、習慣於將一切掌控在手中、看透人心的顧西洲,確實被溫玫瑰這球打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他見過太多手段,婉轉的、迂回的、欲擒故縱的,卻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理直氣壯、如此驕縱明豔地跑到他面前,直言不諱地說。
“想跟你有不清不楚的關系”。
這感覺,很新奇。
就像一只漂亮又膽大包天的小貓,不僅闖進了他的地盤,還伸出爪子,明目張膽地要求專屬的寵愛和特權。
不答應,就要撓他。
他覺得她真的很好玩。這種“好玩”的感覺,對他而言,已經是久違的體驗。
“明珠小姐,”他止住笑,稱呼恢復了這樣未覺的繾綣,但眼底那抹極淡的溫和縱容卻並未立刻散去,他看着她,像在看一個正在玩新奇遊戲的孩子,“你通常都是這樣……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