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看對象是誰。”
溫玫瑰見他沒生氣,反而笑了,膽子更大了些,那股子驕矜勁兒又冒了出來,爽了。
“對你,我覺得直接點比較好。拐彎抹角,你未必有耐心看。”
她倒是很清楚。
顧西洲不置可否,既沒承認也沒否認。他站起身,換了個更放鬆的姿勢靠着辦公桌,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卻又隱含縱容的審視。
“所以,”他從善如流地問,語氣裏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明珠小姐希望是和我怎麼個‘不清楚’法?又希望我如何配合您?”
這態度,分明是把主動權又輕飄飄地拋回給了她。
一副“我想要看看你還能做出什麼”的姿態。
並非聽之任之的戀愛腦,而是源於常年處於上位、對自身實力絕對自信的一種把持感。
就像強大的掠食者,饒有興致地看着一只漂亮的小獸在自己劃定的安全範圍內張牙舞爪,覺得有趣,便縱容它片刻。
溫玫瑰心想,果然難攻略。
這男人城防不是一般的嚴。不過沒關系,她有的是耐心,和難以抵擋的厚臉皮。
“第一步嘛,”她打了個響指,玫紅色的指甲在空中劃出一道亮眼的弧線,“我們先去喝酒。互相了解一下,加深一下感情。怎麼樣,顧總肯賞光嗎?”
她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畢竟,顧西洲看起來就是那種生活極度自律、只喝頂級茶葉、對酒精和夜生活毫無興趣的老部性格。
樓下主理人店裏那個“妹妹”就是前車之鑑。
然而,顧西洲只是脆利落地應道:“好。”
“……啊?”這下輪到溫玫瑰愣住了。他答應得也太輕鬆了吧?這不符合她對他的判斷啊。
但她溫玫瑰是誰?京圈最驕縱的明珠,配得感也是頂級的。
只是瞬間的錯愕之後,她立刻恢復了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仿佛顧西洲答應她的邀約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那走吧!”
她轉身就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利落的聲響,海藻般的長發在背後搖曳生姿,完全是驕傲的小女王。
顧西洲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那抹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他直起身,從容地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室,乘坐專屬電梯下樓。
電梯鏡面裏,溫玫瑰站在前面,身姿挺拔,眼神明亮,帶着一股一往無前的勁兒。
顧西洲站在她側後方,身形高大,氣場沉穩,目光偶爾從鏡面中掠過也無交匯,看不出情緒。
電梯到達一樓,門緩緩打開。
那個之前被訓斥過的前台李娜還在崗位上,大概是等着辦理交接手續。
她一抬頭,正好看見顧西洲和溫玫瑰一起走出來,溫玫瑰臉上還帶着明媚張揚的笑容,而一向生人勿近的顧總竟然就跟在她身後,雖然表情依舊冷淡。
但那姿態……分明是默許了她的引領。
李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着,低下頭不敢再看。
她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剛才得罪了一個怎樣不能招惹的人物。這女人不僅能直接上頂樓見顧總,還能讓顧總陪着一起離開?他們到底是什麼關系?
溫玫瑰自然也看到了李娜那副驚恐的樣子,她只是輕飄飄地掃了一眼,便像看到什麼無關緊要的灰塵一樣,徑直朝着大門外走去。
這種小角色,還不值得她浪費情緒。
走到大廈門口,溫玫瑰習慣性地走向自己那輛扎眼的紅色跑車,剛坐上車,卻突然想起什麼,動作一頓,輕輕“嘖”了一聲。
她咬着飽滿的下唇,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顧西洲坐在她身側,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順着她的目光看向儀表盤,瞬間明白了什麼。
“不方便?”他語氣平淡地問,聽不出是關心還是隨口一問。
溫玫瑰淡淡道::“嗯……好像是。今天買的東西太多,忘記加油了。”她可不會承認是自己開車太猛耗油快。
顧西洲沒說別的。
他側過身,看向停在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車身線條流暢霸氣,卻透着低調的奢華。
他轉向溫玫瑰,語氣依舊淡然,“不知道明珠小姐,有沒有興趣征用一下我的座駕?”
溫玫瑰訝然地抬眼看他。
她沒想到這個男人會這麼……識趣?
這就讓她感到很滿意了。
而且,他一直用着“明珠小姐”這個稱呼。心裏有股莫名的、酥酥麻麻的感覺,尤其是配上他這把低沉暗磁的好嗓子。
但她面上絲毫不顯,只是驕矜地點點頭:“看你誠意這麼足,本小姐就勉爲其難開一下你的車吧。”
說完,她便昂首挺地朝着那輛轎車走去。
溫玫瑰彎腰坐了進去,顧西洲則從另一側上車。車內空間寬敞,內飾奢華而舒適,彌漫着一種清冽好聞的木質香氣,和顧西洲身上的味道很像。
“去迷境。”溫玫瑰向導航報上一個酒吧的名字,是她常和朋友去的地方。
“是,溫小姐。”
是顧西洲懶洋洋回答的,他抬起修長而指節分明的大手,在屏幕上劃了兩下。
只說:“很抱歉,我的車沒有錄入你的聲紋。”
溫玫瑰嘴角抽了抽。
轉頭,她就矜然道:“過幾天就錄入了。”
她聽見顧西洲的笑聲。
他只回答:“嗯。”
嘖,可別看不起人。
車子平穩地駛出車庫,匯入夜晚的車流。溫玫瑰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開始給顧西洲打預防針。
“對了,待會兒去的酒吧,是我朋友開的,可能有點吵,但酒很不錯。”
“嗯。”
“我那些朋友可能說話比較直接,要是問了什麼奇怪的問題,你別介意。”
“嗯。”
“還有,要是有人來搭訕,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嗯。”
一連幾個“嗯”,讓溫玫瑰忍不住側過頭瞪他。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窗外流動的霓虹燈光偶爾掠過,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喂,顧西洲。”她不滿地開口,“你就沒有點別的回答嗎?”
顧西洲聞言,緩緩轉過頭來看她。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眼睛顯得越發深邃,像兩潭望不見底的寒泉,卻又隱約倒映着窗外流轉的彩光,平添幾分神秘莫測。
他似乎想了一想,說:“遵命。”
溫玫瑰:“……”
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兩個字噎得一時說不出話,只能瞪着一雙大眼睛看他。
這男人,絕對是故意的!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卻並不尷尬,反而流淌着一種微妙的氣流。溫玫瑰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又想起那個稱呼。
“顧西洲,”她再次開口,語氣帶着點挑剔,“你那個明珠小姐的叫法,怪怪的。”
“嗯,你提意見。”
顧西洲側眸看她,等待她的下文。
溫玫瑰其實心裏覺得那稱呼從他嘴裏叫出來,有種別樣的、讓她耳發軟的感覺,但她嘴上卻不肯承認,只是淡淡的。
“聽着像在叫什麼出土文物似的。我叫溫玫瑰,你叫我名字不行嗎?”
顧西洲看着她八風不動的側臉,燈光勾勒出她細膩的鼻梁和微微翹起的紅唇。
“能叫什麼?”
“叫玫瑰。”
這個名字身邊所有人從小叫到大,溫玫瑰最習慣,語氣輕鬆。
顧西洲笑了一下:“要這麼親密嗎?”
溫玫瑰理直氣壯,坦然地說:“是啊,不然怎麼和你不清不楚呢。”
她目光專注在前面一個交錯復雜的紅綠燈,本只是瞎回。
顧西洲只是將目光轉回來,溫和地笑了笑。
但往後的一路,他都沒有叫這個名字。
車子很快到達了位於繁華地段的“迷境”酒吧。門口裝飾着炫目的霓虹燈,隱約能聽到裏面傳來的音樂聲。
就在溫玫瑰準備下車往裏走的時候,她發現了一個小問題——這輛車的安全帶扣設計似乎比較特別,她按了幾下都沒能順利解開。
她有些惱火地又用力按了按,安全帶卻紋絲不動。大小姐的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好看的眉毛蹙起,臉上浮現出煩躁的神色。
“什麼破設計……”她蹙眉說着,手下更用力了。
就在這時,一只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大手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輕掠過了她按在按鈕的手邊。
溫玫瑰動作一頓,感受到手側緣上傳來的、屬於男人的、略帶暖意的體溫和燥的觸感。
顧西洲手指在那個隱蔽的卡扣上某個地方輕輕一按,“咔噠”一聲輕響,安全帶應聲鬆開。
整個動作快而自然,兩人之間的距離因爲他的靠近而瞬間縮短,他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氣息更加清晰地籠罩了她。
充滿質感的野木淡香和濃烈的少女甜香密不可分地纏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