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玩吧,明珠小姐……
溫玫瑰滿意地看着他,覺得渾身有點熱起來了,但絕不是害羞或臉紅。
那是腎上腺素飆升、棋逢對手的興奮,是看到獵物,或者說,她覺得是自己看中的漂亮寶石展現出意料之外光彩時的微醺感。
她太討厭心動這個詞了,那太被動了,她更願意稱之爲發現了有趣玩具的興致盎然。
她看着眼前那堆籌碼山,沒去管周圍死寂的氣氛和趙絲絲慘白的臉。
溫玫瑰簡直非常滿意顧西洲的表現!
錢嘛,她多的是,但這筆錢不一樣,是顧西洲贏來的,是當着所有人的面,輕飄飄推給她的。這感覺,比錢本身有意思多了。
她伸出兩手指,捻起一枚最大的籌碼,放在眼前端詳,指甲上的玫紅色在籌碼反光下更顯豔麗。
漂亮的眼珠,圓潤而亮,像小貓的眼睛。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顧西洲。他仍靠在沙發背上,手裏不知何時又多了杯冰水,指尖在杯壁上輕輕叩着,節奏緩慢。
進來這麼久了,這人也沒有沾過一杯酒,一直在喝他那個冰水,還真是老部。
他沒看別人,也沒看籌碼,眼神淡淡在她身上落了一瞬,仿佛剛才那場碾壓式的牌局和這堆戰利品都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曲。
“顧西洲,”她叫他名字,聲音清脆,帶着點理所當然的笑意,“你這人,贏了錢就這麼隨便送人?不怕我拿去亂花?”
顧西洲這才將目光移向她。他的眼神很深,像夜霧籠罩下的寒潭,平靜無波,卻能清晰映出她的樣子——
那個拿着籌碼、微微揚起下巴、眼裏閃着狡黠光芒的她。他沒笑,只是嘴角的線條似乎比平時柔和了極其細微,不可察覺的一分。
“那又如何?”他反問,語氣平淡,像在跟她討論天氣。
嘶——
不得不說,這個回答讓她很爽!
溫玫瑰挑眉:“那得看心情。說不定明天我就拿它去買一屋子沒用的東西,氣死我哥。”
“聽起來不錯。”顧西洲喝了一口冰水,喉結輕輕滾動,“至少,比放在我這裏當廢紙強。”
一個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願意爲她花錢!
他沒有說“爲你贏的”或者“博你一笑”之類油膩的話,甚至沒有刻意展現任何“慷慨”。
他的態度更像是在處理一件多餘的、但恰好她可能覺得有趣的小物件。這種隨意,反而比任何刻意的討好都更具沖擊力。
因爲他不在意,所以給予時也毫無負擔,這種居高臨下的從容,本身就是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溫玫瑰心裏那點興奮的微醺感更濃了。她把籌碼丟回那堆山裏,發出譁啦的聲響,然後對旁邊一直處於呆滯狀態的酒吧經理勾了勾手指:“聽到沒?顧總發話了,幫我兌了,直接打我卡上。”
她籤出一串數字,流暢自然。
經理忙不迭地點頭哈腰。
林茜和其他朋友這才敢喘氣,看向溫玫瑰的眼神充滿了驚嘆和羨慕——
不是羨慕錢,是羨慕她竟然能如此自然地支使顧西洲……贏來的錢,還能讓顧西洲用這種態度縱容着。
趙絲絲臉色難看極了。
她又一次被打臉的徹底!
溫玫瑰!
她到底還能勾搭多少個男人?!
這些京圈太子怎麼能就被她勾引住!?
可是這一次,她心裏也越發驚恐地,也不敢置信地意識到,如果溫玫瑰真的和顧西洲有關系的話,那似乎她還真的看不上謝逢舟了。
打臉的感覺,太疼了。
“玫瑰!”林茜趁趕走了他們,氣氛稍緩,趕緊湊過來,緊緊抱住溫玫瑰的胳膊,聲音壓低了但掩不住興奮,“忘記告訴你了,下周六!我的藝術展!你必須來!首展!我把那幅《荊棘與焰》放在主廳C位了!”
溫玫瑰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來,她眼睛一亮,反手摟住林茜的肩膀。
《荊棘與焰》那幅作品是林茜以她爲靈感所作的畫。
剛才面對顧西洲時那種帶着試探和交鋒的氣場瞬間變得明媚又親和:“真的?C位?林大藝術家,你終於有眼光了一回!那幅畫的靈感可是我當年最叛逆的時候,配你的展正好!”
她笑起來,眼角眉梢都飛揚着光彩,是那種真心爲朋友高興、也毫不掩飾對自己作品得意的甜笑,嬌縱又燦爛,帶着天然的感染力。
“那當然,你必須盛裝出席!給我撐場子!”林茜用力點頭。
“放心,”溫玫瑰拍拍口,海藻般的長發隨着動作晃動,“本小姐出馬,保證讓你的展大放光彩。回頭看看行程,把能拉的人都拉去給你捧場!”
她說這話時,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帶着她特有的、生機勃勃的張揚。
一直安靜喝着冰水,仿佛置身事外的顧西洲,在聽到“藝術展”和“下周六”這幾個關鍵詞時,握着杯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
他並未抬頭,濃密的眼睫垂下,在冷白的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中瞬間掠過的、一絲極淡的思索痕跡。
只有離得最近、一直若有若無用餘光留意他的溫玫瑰,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幾乎不存在的凝滯。
溫玫瑰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和林茜笑鬧了幾句,敲定了細節。
這個展啊。
當然不能一個人去了。
她溫玫瑰還沒有一個人出席過呢。
她就是需要人圍着她轉,無條件縱容她,寵溺她。
做不到,就滾蛋。
世界上男人有35億個!
又待了片刻,酒吧的音樂變得有些嘈雜乏味,溫玫瑰打了個哈欠,她拽了拽顧西洲的袖口——
這次是貨真價實地碰到了那質地精良的煙灰色西裝面料,冰涼順滑。
“走了,沒意思了。”她宣布,語氣帶着點玩夠了的慵懶。
顧西洲放下水杯,沒說什麼,只是順勢站起身。他一起身,那種無形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領域感便無聲地彌漫開,周圍喧鬧的音浪似乎都自動爲他減弱了幾分。
他沒有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息了一瞬。
溫玫瑰也站起來,很自然地跟朋友們揮揮手,然後率先朝外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步伐穩定而驕傲,仿佛身後跟着的不是活閻王顧西洲,而是她最稱心的戰利品或同盟。
經理早已將兌換手續辦妥,恭敬地將卡遞還。溫玫瑰隨手接過,塞進手包,動作流暢得像呼吸。
餘下的其他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將今天這事說出去。
他們可還不敢確定顧西洲和玫瑰的事公沒公開,是兩人想玩點道德之外的,還是真的互相看對眼了。
坐進車裏,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車內清淡的木質香和引擎低沉的嗡鳴。
城市的霓虹透過車窗,在兩人身上流淌過明明滅滅的光影。
溫玫瑰沒像來時那樣找話題,她安靜地靠着椅背,這次她喝了酒,換顧西洲開車。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裏顯得清晰又直接:
“顧西洲,今天咖啡店那個叫你哥哥的,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