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玫瑰幾乎是一路沖回的家。
天氣已經漸漸涼爽,卻怎麼也吹不散她周身和心頭的燥熱,那一幕幕還在她眼前回放似的。
直到踏入自家別墅那扇沉重的大門,被熟悉的暖香和安靜包圍,她才長長舒了口氣,仿佛從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跌回現實。
太了。
太荒唐了!
不過不得不說,挺爽。
和顧西洲這麼個人有來有回地拉扯,她很爽。
不過,目前。
她是不打算給顧西洲身份的。
主動的雖然也是她。
但她要好好考驗一下,這個人到底有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
溫玫瑰剛在玄關處踢掉那雙罪魁禍首的高跟鞋,一個清沉帶着疲憊的聲音就從客廳方向傳來。
“舍得回來了?”
溫玫瑰心裏一跳,抬頭望去。只見溫凜穿着昨夜那身略顯褶皺的襯衫西褲,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正從餐廳的方向望出來。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沒休息好,此刻正手中拿着報紙,靜靜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沉,帶着審視,還有一絲未加掩飾的擔憂。
“哥?”溫玫瑰換上慣常的、帶點撒嬌的語氣,“你剛下班?還是沒睡?”
她注意到溫凜身上還是昨天的衣服,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溫凜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目光在她臉上、脖頸間快速掃過。
溫玫瑰下意識想拉高並不存在的衣領,隨即又強自鎮定,任由他看。
幸好,除了可能因爲睡眠不足或者說運動過量而略顯慵懶的神色,以及眼底殘留的一點點水光,似乎沒什麼特別明顯的破綻——
連衣裙已經整理過,頭發也隨手抓順了。
她回來的時候,還拿粉餅在脖子上撲了撲。
“昨晚沒回來?”溫凜開口,聲音不高,卻有種不容敷衍的力量。
他頓了頓,補充道:“爸媽打不通你電話,很擔心。”
他沒說自己半夜出差回來在餐廳坐到現在等她,也沒說那裏面包含了多少次看表、多少次望向門口、多少次壓下親自出去找人的沖動。
但溫玫瑰聽懂了。她哥這個模樣,恐怕是睜眼到天亮的半宿。
一絲愧疚爬上心頭,但很快被更多的絕對不能說壓了下去。
“我……我在林茜那兒啊!”溫玫瑰眨眨眼,努力讓表情顯得無辜又自然。
“昨晚不是跟她還有幾個朋友小聚嘛,喝得有點多,頭昏腦漲的,就直接在她公寓睡下了。手機……手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靜音了,早上才看到一堆未讀消息和未接來電。”
她一邊說,一邊非常自然地轉移話題:“對了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城南科技園那個,顧氏同意了!”
果然,這個話題成功吸引了溫凜的注意。他眉頭微挑,眼底的審視淡去幾分,被驚訝取代:“顧西洲答應了?”
隨後他意識到,又問。
“你談成的?”
“當然!”溫玫瑰下巴一揚,那股驕傲小火苗又躥了起來,“我帶着完整的構想和初步設計去找的他,雖然過程……嗯,有點波折,但最終說服他了!爸剛才已經接到了他親自打的電話,帶人去找他籤合約了。”
溫凜看着她神采飛揚的臉,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閃着光,是純粹的,達成目標的興奮。
這神情做不了假。他的妹妹,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能獨自敲開顧氏掌門人的門,並且拿下了連父親都覺得棘手的意向。
欣慰與驕傲悄然滋生,沖淡了之前的疑慮和擔憂。
他抬手,似乎想揉揉她的頭發,像小時候那樣,但看到她精心打理過的長卷發,又放下了手,只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得不錯。”他簡短的誇獎,卻很有分量。
溫玫瑰立刻順杆爬,笑得得意張揚:“是吧?我也覺得我挺厲害的。”
溫凜看着她得意的樣子,嘴角也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但隨即,那點笑意又隱去了。
作爲一個男人,一個在商場和社交場見過形形人物的男人,一種本能的、屬於兄長的警覺緩緩浮現。
顧西洲……那個男人他打過幾次交道,深沉難測,手段凌厲,從不做無謂之事。他爲什麼會這麼輕易地被玫瑰說服?僅僅是看中了的潛力?
玫瑰很美,明豔奪目,帶着一種不自知的、能輕易吸引人,尤其是男人的風情。顧西洲他……
溫凜的目光再次掠過妹妹的臉,那上面除了興奮,似乎還有些別的、更嬌豔的餘韻。
但他沒有證據,也不想用無端的猜測去質問,破壞妹妹此刻的成就感。
他只是將那份疑慮悄悄壓回心底,化作更深沉的警惕。
“嗯,”他最終只是淡淡應了一聲,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以後談這種事,盡量安排在正式的商務場合,多帶些資料,做好充分準備。如果拿不準,或者對方……有什麼不妥,”
他頓了頓,看着溫玫瑰的眼睛,“隨時告訴我,我都在。”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帶着磐石般的重量。
溫玫瑰心裏一暖,又因那不妥二字而閃過一絲心虛。昨晚的種種……算不妥嗎?
好像……是你情我願,甚至是她先撩的?但地點和方式,絕對算不上正式商務場合。
她趕緊把這要命的心虛按下去,抱住溫凜的胳膊晃了晃,熟練地撒嬌:“知道啦,哥最好了!對了,說到幫忙,還真有件事要拜托你!”
溫凜任她抱着胳膊,挑眉:“說。”
“林茜,就我那個開畫廊的朋友,她下周末有個很重要的當代藝術展,是她獨立策展的第一次大展,特別需要人氣和關注度撐場子。”
“而且!最關鍵的是什麼呢!她的C位畫作,是我,是我誒!!!”
溫玫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你人脈廣,你就在你的朋友圈稍微提一下,不用很刻意,就提一句,發個海報什麼的就行?行不行?”
她知道哥哥溫凜的微信朋友圈堪稱行業內商業資訊發布平台,除了必要的商場動態,幾乎不發私人內容,高冷得讓人望而卻步。
但也正因如此,他朋友圈的都是受衆啊!
溫凜看了她兩秒,幾乎也沒有權衡。他不是愛攬閒事的人,更不喜歡用私人社交賬號做宣傳。但這是玫瑰難得開口求他,爲了她的朋友。
何況主要作品是畫的她?
“發我。”他最終還是鬆了口,語氣透着無奈。
“哥你最好啦!”溫玫瑰隨口就是一句哄,立刻拿出手機把展覽海報和信息發給他。
溫凜點開看了看,沒說什麼,作了幾下手機。
幾分鍾後,溫玫瑰刷新朋友圈,赫然看到溫凜那條萬年不動的更新欄裏,多了一條新內容。沒有配文,只有那張藝術展海報,以及一個簡潔的定位,是展館地址。
展覽的海報封面上那張朦朧的圖,赫然是溫玫瑰的側影。
嬌縱,鮮豔,猛烈地綻放。
溫玫瑰笑了,立刻截圖發給林茜。
果然,不到五分鍾,林茜的微信電話就轟炸過來,聲音激動得變了調:“玫瑰!我的寶!你是我親姐!溫總!溫總他居然發了朋友圈!我的天哪!我看到的時候手都在抖!我不是在做夢吧?!”
“這下穩了!絕對穩了!替我謝謝溫總!不,我要親自去給你們磕頭道謝!”
溫玫瑰被她的反應逗笑了,聊了幾句掛斷電話。再刷新朋友圈,那條動態下面已經迅速壘起了高樓。
最先是一堆共同好友的震驚體評論:
“?我眼花了?溫總發朋友圈了?”
“活久見系列!溫總居然會發除了行業報告以外的內容!”
“溫總難得發一條,必須支持!周末一定到!”
“已轉發給我家那位藝術生,他說策展人品味很好,期待。”
“溫總推薦,必屬精品!帶上全家去熏陶。[/大拇指]”
接着是各路夥伴、世家子弟、名媛淑女的點贊和客氣留言,紛紛表示會到場支持。溫凜那條原本冷清的朋友圈,瞬間變成了一個社交現場,熱鬧非凡。
溫玫瑰滿意地看着這效果,轉頭對正在倒水喝的溫凜說:“謝謝哥!林茜樂瘋了,說改天一定好好謝你。”
溫凜喝了口水,沒說話,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翹。
城市的另一隅,某家會員制高檔咖啡館的私密包廂裏,氣氛卻與溫家的溫馨和朋友圈的熱鬧截然不同。
溫薇用力將手中的咖啡杯擱在杯碟上,砰的一聲。
她妝容精致的臉上此刻布滿陰霾,完全沒了平刻意維持的優雅得體。
“姜皙,你說說,溫玫瑰最近是不是吃錯藥了?還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她的聲音壓得低,卻帶着抑制不住的煩躁和酸意,“咱們溫氏那個新的地產,她居然在會議上提出了反駁意見,駁我的面子。她懂什麼?而且她事後還嘲諷我。”
“我看她真是瘋了,等她惹出禍來就知道了!”
坐在她對面的姜皙,慢條斯理地攪拌着杯中的拿鐵,聞言抬起眼。
目光平靜無波,仿佛早已料到。
姜皙笑了笑,捧着杯子,溫和地勸。
“她是大小姐嘛,薇薇,你要讓着點她。”
“讓着?她憑什麼讓我讓着?不就仗着長得漂亮,會撒嬌,討大伯和大伯母喜歡嗎?!”
溫薇一聽就氣了,“還有溫凜,什麼都護着她!我看,這次說不定又是溫凜在背後給她支招,不然溫玫瑰這種廢物能想得出來意見?”
姜皙沒有立刻反駁,只是若有所思。
“溫凜……”她念着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
“他不是會輕易被親情或撒嬌左右的人。”她很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