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張建國站在走廊冰冷的燈光下,楚江混亂而驚悸的囈語如同冰水灌頂。擼戒指的手不是熊輝的?地窖?碎花布?一張充滿怨毒的陌生臉孔?

這些碎片化的感知,像一把把冰冷的鑰匙,正在強行撬動劉玉梅那看似崩潰實則疑點重重的供詞。那個在歸葉院和陳家後院埋下屍骨與恐懼的“真相”,正被撕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口。

“看好他!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張建國對小劉急促下令,轉身,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再次刺入隔壁審訊室的門。那扇門在他身後合攏,隔絕了楚江痛苦的喘息,也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雜音。

審訊室內,強光燈依舊慘白。劉玉梅蜷縮在椅子上,肩膀還在無意識地抽動,散亂的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蒼白失血的下巴。張建國剛才關於“冒名頂替”的質問和楚江那聲穿透牆壁的痛呼,顯然加劇了她的恐懼。她像一只驚弓之鳥,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瑟瑟發抖。

張建國沒有立刻坐下。他高大的身影矗立在桌旁,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劉玉梅完全籠罩。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洞穿人心的眼睛,冰冷地、極具壓迫感地俯視着她。寂靜,如同不斷加壓的深海,沉重得令人窒息。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重錘敲在劉玉梅緊繃的神經上。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的聲音,咚!咚!咚!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

終於,張建國動了。他緩緩拉開椅子坐下,動作沉穩,卻帶着千鈞之力。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如同兩枚燒紅的釘子,死死釘在劉玉梅低垂的頭頂。

“劉玉梅,”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鋼針,每一個字都帶着穿透靈魂的寒意,“抬起頭,看着我。”

那聲音帶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劉玉梅的身體劇烈地一顫,仿佛被無形的鞭子抽打。她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散亂的發絲滑落,露出那張被淚水、汗水和脂粉糊得一塌糊塗的臉。那雙曾經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紅腫不堪,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裏面盛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一種近乎崩潰的茫然。她不敢直視張建國的眼睛,目光躲閃着,最終落在他交叉的雙手上,仿佛那是唯一能聚焦的物體。

“你剛才說,‘難道是他…他逼…’”張建國精準地復述着她崩潰邊緣吐露的半句話,聲音冰冷,“這個‘他’,是誰?”

劉玉梅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貓,身體瞬間繃緊!她下意識地又想低下頭,卻被張建國那無形的目光牢牢盯住。

“我…我…”她的嘴唇劇烈哆嗦着,牙齒咯咯作響,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嗬嗬聲,卻怎麼也吐不出完整的音節。那個未出口的名字,仿佛帶着致命的詛咒。

“不是熊輝,對嗎?”張建國步步緊逼,語速加快,“那個逼你的人,那個可能讓熊輝也害怕的人,那個讓你恐懼到骨子裏的人,是誰?!”

“不…不是…沒有別人…”劉玉梅慌亂地搖頭,眼神瘋狂閃爍,試圖否認,但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卻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臉上。

“沒有別人?”張建國猛地提高了音量,如同驚雷炸響在狹小的空間,“那你怎麼解釋熊輝找人來冒名頂替他坐車?!沒有同夥,他一個人怎麼分身?沒有信任的人,誰會替他做這種掉腦袋的事?!還有——” 他故意頓了一下,目光如刀,狠狠剜向劉玉梅,“楚江剛才感知到的畫面,你怎麼解釋?!”

“感…感知?”劉玉梅懵了,眼中充滿不解和更深的恐懼。

“對!感知!”張建國的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那個挖出屍骨的孩子,他有種特殊的能力!他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就在剛才,就在隔壁,他再次‘看到’了!”

張建國緊緊盯着劉玉梅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

“他看到,有人在一間像是儲藏室的地方,強行從一具屍體上擼下了一枚戒指!那只擼戒指的手,很用力,指甲修剪過,但——不是熊輝那雙粗糙的大手!他看到,有人穿着深藍色的工裝褲,將一個黑色的裹屍袋,費力地推進一個狹窄的、黑暗的地窖入口!他看到,有人在一個水龍頭下拼命地洗手,水是紅的,旁邊地上,丟着一團沾滿了血污的——碎!花!布!”

“碎花布”三個字,張建國一字一頓,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劉玉梅的心尖上!

轟——!

劉玉梅如同被高壓電再次擊中!她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眼瞬間瞪大到極限,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那張原本只是恐懼的臉,此刻扭曲變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種被徹底剝光的、赤裸裸的絕望!她身上的碎花棉襖,仿佛瞬間變成了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渾身劇痛!

“不——!!!”

一聲淒厲到非人的尖嘯從她喉嚨裏迸發出來,如同瀕死野獸的哀嚎!她雙手死死抓住自己胸前的碎花棉襖,指甲深深陷入布料,仿佛想把它撕碎!身體劇烈地搖晃着,像狂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倒下。“不可能!他怎麼會知道?!他怎麼能看到?!那是…那是…” 她語無倫次,精神顯然受到了毀滅性的沖擊,指向的,正是她身上這件衣服!

張建國的心跳在胸腔裏狂擂!賭對了!楚江感知到的“碎花布”畫面,正是擊潰劉玉梅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擊!那團沾血的碎花布,與她身上的衣物,絕對有關聯!

“那是什麼?劉玉梅!”張建國厲聲喝道,趁她精神崩潰之際,發動最後的猛攻,“那團沾血的碎花布,是不是你案發時穿的衣服?!那個擼戒指的手,是不是你的?!那個把屍袋推進地窖的人,是不是你?!那個逼你的人,到底是誰?!說!!!”

“是我!是我幹的!都是我的錯!!”劉玉梅徹底崩潰了,她癱軟回椅子上,雙手瘋狂地撕扯着自己的頭發,涕淚橫流,聲音嘶啞絕望,充滿了自我毀滅的瘋狂,“戒指是我擼下來的!是我怕留下證據!地窖…地窖是我家的!屍袋…屍袋是我推進去的!我想藏起來!藏得嚴嚴實實!洗…洗手…我洗了好久…洗不幹淨…那血…那血怎麼都洗不幹淨啊!” 她看着自己的雙手,仿佛上面還沾着洗不掉的血污,眼神驚恐渙散。

“是林清!是他逼我的!”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芒,指向虛空,仿佛林清就站在那裏,“他纏着我!威脅我!說要讓我身敗名裂!說要毀了我的家!我…我受不了了!那天晚上…是我約他去的林子!我想跟他做個了斷!我…我帶了那個花瓶…就是超市裏擺着的那個…陶瓷的…很重…”

她的敘述混亂而充滿血腥氣:“我…我趁他不注意…用花瓶砸了他的頭!他…他一下子就倒了…流了好多血…我…我嚇死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就跑回家…”

“熊輝…熊輝他發現了…”提到丈夫,劉玉梅眼中的怨毒被巨大的恐懼取代,身體再次抖如篩糠,“他…他看我一身血…瘋了…他罵我…打我…然後…然後他就拿着刀去了林子…他說…他說要替我收尾…要把屍體處理掉…我…我不敢去…就在外面等…後來…後來他拖着袋子出來…說…說必須分開放…一處不夠安全…”

“再後來…過了幾天…他…他又把剩下的…埋到了那個叫陳什麼的家後院…他說那裏偏…沒人會想到…”劉玉梅哭得幾乎斷氣,“埋屍…都是他幹的…我真的沒動手…我只是…只是幫他藏了袋子…擼了戒指…洗了衣服…警官…我真的沒想殺人…是林清逼我的…是熊輝…熊輝他逼我幫他處理…他說我不做…就一起死…他…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審訊室裏只剩下劉玉梅絕望的嚎哭。張建國面無表情地聽着,心中卻翻江倒海。供詞反轉了!劉玉梅從“被迫的旁觀者”變成了“激憤殺人後被迫協助處理現場的同謀”!她身上的碎花布,擼戒指的手,地窖藏屍…這些核心細節與楚江的感知驚人吻合!

動機?林清的糾纏威脅。殺人?劉玉梅用花瓶砸頭。分屍埋屍?熊輝。而熊輝逼迫她處理後續,甚至可能策劃了冒名潛逃…

“張隊!緊急情況!”審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負責搜查“惠民超市”的警員沖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急促得變了調,“找到了!在超市後面的小倉庫裏!有一個隱蔽的地窖入口!裏面…裏面發現了一個黑色大塑料袋!裹得嚴嚴實實!還有…還有一把沾滿污跡的剁骨刀!刀柄上纏着布條!另外…在地窖入口旁邊,發現幾團塞在角落的、沾着大量深褐色污跡的碎花布!跟…跟劉玉梅身上這件很像!”

警員的目光掃過劉玉梅身上那件刺眼的碎花棉襖。

轟!

劉玉梅聽到“地窖”、“裹屍袋”、“剁骨刀”、“碎花布”這些詞,如同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駱駝,發出一聲短促的、如同漏氣風箱般的抽吸,雙眼翻白,身體一軟,徹底昏死過去,從椅子上滑落在地。

物證!鐵證如山!楚江那匪夷所思的感知,竟分毫不差地指引了關鍵物證的藏匿地點!

張建國猛地站起身,眼神銳利如電:“立刻封鎖現場!保護所有物證!通知法醫和技術科,馬上過去!對那團碎花布和剁骨刀進行最嚴格的DNA和血跡檢測!重點比對劉玉梅和林清!還有,仔細搜查地窖和超市每一個角落!尋找任何與熊輝潛逃有關的線索!”

他看了一眼癱倒在地、人事不省的劉玉梅,對旁邊的警員道:“把她弄醒!嚴密看管!她的供詞,只是開始!”

張建國沖出審訊室,走廊冰冷的空氣讓他因高度緊張而發燙的大腦稍稍冷卻。劉玉梅的供詞和搜查到的物證,似乎勾勒出一個新的“真相”:劉玉梅激情殺人,熊輝被迫卷入,成爲分屍埋屍的執行者和後續的逼迫者、潛逃策劃者。

熊輝,依舊是關鍵!他不僅背負着分屍的罪孽,更是掌握着劉玉梅“激情殺人”證據的關鍵人證以及冒名潛逃計劃的執行者!抓住他,才能徹底釘死劉玉梅,也才能解開冒名頂替的謎團!

他掏出手機,撥通追捕組的電話,聲音如同繃緊的弓弦:

“目標熊輝,危險等級升至最高!他不僅涉嫌分屍、埋屍、包庇,更可能掌握同案犯劉玉梅的直接殺人證據,並策劃了冒名潛逃!他極可能仍在本地藏匿,或者有我們尚未掌握的隱秘潛逃渠道!動用一切資源!挖地三尺!24小時內,必須把他給我揪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掛斷電話,張建國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案件的輪廓似乎清晰了,但熊輝的下落,如同籠罩在城市上空的一片巨大陰雲。冒名者是誰?熊輝藏在哪裏?他手中是否還握着更致命的底牌?劉玉梅那未盡的恐懼,是否還指向更深的水下?

他下意識地看向楚江所在審訊室緊閉的門。那個額頭紅腫、擁有詭異“暗瞳”的少年,他破碎的感知,曾撕開了表象,引出了地窖的血衣。那麼,關於潛逃的熊輝,他那雙能窺見黑暗的眼睛,是否還能捕捉到一絲…致命的蹤跡?

風暴眼,在短暫的偏移後,再次以熊輝爲中心,醞釀着更致命的雷霆。城市寂靜的表象之下,追捕與逃亡的死亡遊戲,已然進入倒計時。每一秒流逝,都可能意味着線索的冷卻,或罪行的遠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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