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艱難地刺破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卻無法驅散黑風寨上空彌漫的、令人窒息的殺意。山腳下,羯人大軍如同黑潮般涌動,低沉的號角聲撕裂了寒冷的空氣,帶着血腥的韻律,宣告着總攻的開始!
陳稷屹立在殘破的寨牆上,冰冷的寒風卷起他單薄的衣袂,卻無法撼動他眼中磐石般的冷硬。在他身後,寨牆內側倉促壘起的矮牆後,十五名最精壯的漢子(包括王胡子)手持剛剛誕生的寒鐵弩,弩身冰冷,弩弦緊繃。他們的手指因爲緊張和寒冷而微微顫抖,但眼神卻死死盯着山下涌動的敵潮。更後方,其他能拿起武器的人,緊握着簡陋的長矛、木棍,甚至石塊,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卻也燃燒着困獸般的瘋狂。
寨牆缺口處,用凍土、圓木和碎石勉強堵住的豁口,在晨光下顯得格外脆弱。這是敵人必然選擇的突破口!
“嗚——!”
低沉悠長的牛角號聲驟然變得急促而高亢!
“殺光漢狗!踏平山寨!”山呼海嘯般的咆哮聲中,黑潮動了!
第一波,是超過百名身披皮甲、手持彎刀圓盾的羯人步兵!他們如同蟻群,沿着狹窄陡峭的山道,頂着寨牆上零星射下的、威力有限的骨箭和滾落的石塊,悍不畏死地向上猛沖!他們的目標,就是撕開那道該死的缺口!爲後續的鐵騎沖鋒打開通道!
與此同時,寨牆兩側的緩坡上,數十名羯人弓箭手開始向寨牆上拋射骨箭!雖然準頭不佳,但密集的箭雨還是壓制得寨牆上的守軍抬不起頭!
“穩住!”陳稷的聲音如同寒鐵交擊,壓過箭矢的呼嘯,“讓他們靠近缺口!弩手準備!聽我號令!”
寨牆缺口外,羯人步兵已經沖到了五十步內!猙獰的面孔清晰可見,嗜血的咆哮刺耳欲聾!他們無視了傷亡,眼中只有那道越來越近的豁口!
“弩手!目標——缺口前方三十步!覆蓋射擊!放!”陳稷猛地揮下手臂!
嘣!嘣!嘣!
十五把寒鐵弩同時震鳴!那聲音不再清脆,而是低沉、有力,帶着金屬的咆哮!
十五道烏黑的寒芒,如同來自地獄的勾魂鎖鏈,撕裂冰冷的空氣!速度遠超之前的骨箭!
噗嗤!噗嗤!噗嗤!
沉悶的肉體撕裂聲瞬間連成一片!沖在最前面的羯人步兵,身上簡陋的皮甲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洞穿!碗口大的血洞在他們胸前、背後猛地炸開!巨大的沖擊力甚至將中箭者帶得向後飛起,撞倒身後一片同伴!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精銳步兵,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子,瞬間撲倒!鮮血如同噴泉,染紅了冰冷的雪地!
【擊殺羯族精銳步兵 x 14:積分+14】
系統冰冷的提示在陳稷意識中刷過。
“好!!”寨牆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這威力!這殺戮效率!讓絕望的守軍看到了希望!
“裝填!快!”陳稷厲聲催促!寒鐵弩威力巨大,但裝填速度是硬傷!
然而,這一輪恐怖的打擊,只是稍稍遲滯了羯人的腳步,卻徹底點燃了他們的凶性!後續的步兵踩着同伴的屍體和鮮血,更加瘋狂地向上涌來!兩側的箭雨也更加密集!
“舉盾!擋住箭!”陳稷嘶吼!幾個漢子舉起臨時拼湊的木盾,擋住缺口方向。叮叮當當的箭矢撞擊聲如同雨點。
“滾木礌石!砸!”缺口兩側的守軍拼死將沉重的滾木和石塊推下!
慘叫聲和撞擊聲在缺口外響成一片,但悍不畏死的羯人步兵依舊在箭雨和落石的縫隙中,如同跗骨之蛆般沖到了缺口下方!他們開始用刀斧瘋狂劈砍堵住缺口的圓木和凍土!
“守住缺口!堵住他們!”王胡子怒吼着,帶着幾個漢子沖到矮牆後,用長矛隔着縫隙向下猛捅!
缺口處瞬間陷入慘烈的肉搏!刀光矛影,血肉橫飛!守軍憑借着地利和矮牆,暫時擋住了涌入的敵人,但人數和體能的劣勢在迅速顯現!缺口岌岌可危!
“弩手!自由射擊!目標——攀爬缺口的敵兵!”陳稷再次下令!
嘣!嘣!嘣!
第二輪弩箭射出!這一次目標更近!寒鐵箭簇輕易洞穿攀爬者的頭顱、胸膛!如同點名般,將一個個試圖翻越障礙的羯人步兵射落!恐怖的殺傷力暫時穩住了缺口防線!
【擊殺羯族精銳步兵 x 9:積分+9】
【當前總積分:23】
然而,就在寨牆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缺口處的慘烈搏殺吸引時,寨牆另一側,靠近後山方向的緩坡下,異動突生!
轟!轟!轟!
沉重的撞擊聲和號子聲傳來!只見數十名羯人步兵,正扛着一根巨大的、前端削尖包鐵的沉重原木,如同一頭蠻荒巨獸,狠狠撞擊着寨牆!他們選擇了寨牆最薄弱的一段!每一次撞擊,都讓那段由腐朽原木捆扎而成的寨牆劇烈顫抖,木屑紛飛!
“糟了!攻城槌!”陳稷瞳孔驟縮!寒鐵弩都集中在缺口處,根本來不及調轉!兩側的弓箭手也被壓制!
寨牆在攻城槌的持續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縫在迅速擴大!眼看就要被撞開另一個缺口!
一旦被撞開,羯人騎兵就能從那個方向長驅直入!整個山寨的防御將瞬間崩潰!
“王叔!帶幾個人去!頂住那邊!”陳稷心急如焚,對着矮牆後渾身浴血的王胡子嘶喊!
王胡子剛捅死一個敵人,聞言抬頭,臉上濺滿血污,眼神卻異常凶狠:“好!”他帶着兩個漢子就要沖過去!
但遠水解不了近渴!攻城槌的撞擊越來越猛!那段寨牆搖搖欲墜!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啊——!”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從攻城槌方向響起!
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
只見扛着攻城槌撞擊寨牆的羯人步兵,突然慘叫着倒地翻滾!他們身上、臉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起恐怖的水泡,皮膚如同被強酸腐蝕般迅速潰爛!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嘔的怪異氣味順風飄來!
“毒!是毒煙!漢狗用毒!”後面的羯人驚恐地大叫,攻勢瞬間瓦解!攻城槌被丟棄在地。
陳稷愕然望去,只見那段被撞擊的寨牆下方,不知何時被人潑灑了大量暗黃色、散發着刺鼻氣味的粘稠液體!正是這些液體沾染到撞擊的羯人身上,造成了恐怖的腐蝕效果!
“是硫磺水!”陳稷瞬間反應過來!是王胡子之前帶人提純硫磺時,過濾出來的那些帶有強烈腐蝕性的、富含硫磺酸的廢水!數量不多,被阿竹小心收集起來,說是“毒水”,沒想到在關鍵時刻被她潑了下去!
阿竹!陳稷猛地回頭,只見阿竹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地靠在牆根下,手中還緊緊抓着一個空了的陶罐。她顯然也被這“毒水”的效果嚇到了。
危機暫時解除!但陳稷的心卻沉得更深!這只是小聰明!無法抵擋羯人真正的力量!寨牆缺口處的肉搏還在繼續,守軍傷亡在增加!羯人的弓箭壓制依舊存在!更可怕的是,山下那數百羯人騎兵,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正冷冷地注視着這一切,尚未真正出手!
不能拖!必須反擊!必須震懾!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最後定格在寨牆缺口外,那片被寒鐵弩射殺的羯人屍體堆積的區域。那裏,殘破的皮甲、彎刀、屍體…還有…他之前埋設火藥時殘留的引線…
一個極其冒險、甚至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炸開!
“王胡子!守住缺口!”陳稷猛地對着矮牆後吼道,“其他人!聽我號令!把寨子裏存的所有油脂!所有硫磺水!還有…把之前我們埋炸藥剩下的引線,都給我拿來!快!”
阿竹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臉色更加蒼白,但咬着牙轉身跑向存放物資的石屋。
很快,幾罐動物油脂、一小罐硫磺水、還有幾截浸過硝粉的麻繩引線被送到了陳稷腳下。
“把油脂倒下去!倒在那片屍體堆上!”陳稷指着缺口外那片修羅場!那裏已經鋪滿了屍體和鮮血,成了天然的易燃物!
幾個漢子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咬着牙,頂着箭雨,將幾罐腥臭的動物油脂狠狠潑向缺口外的屍堆!
緊接着,陳稷親自拿起那罐硫磺水,猛地潑灑在油脂覆蓋的區域!刺鼻的氣味更加濃烈!
“火把!給我!”
一支燃燒的火把遞到陳稷手中。
“所有人!退後!捂住口鼻!”陳稷嘶吼着,將火把猛地扔向那片被油脂和硫磺水覆蓋的屍堆!
轟!
一道猛烈但範圍有限的火焰瞬間騰起!油脂和屍體燃燒的焦臭味混合着硫磺的刺鼻氣息,形成一股詭異的濃煙!但這火焰,遠不足以形成火牆阻擋敵人。
然而,陳稷要的,從來不是火牆!他要的,是高溫!是引爆屍堆下、他之前埋設炸藥時殘留的引線!
他死死盯着火焰下方,那若隱若現的引線盡頭!火焰的高溫,正迅速炙烤着被油脂浸潤的地面和引線!
“還不夠!還不夠快!”陳稷眼中閃爍着瘋狂,猛地搶過一把寒鐵弩,對着火焰下方屍堆中一個鼓脹的、似乎是油脂包裹的皮囊(可能是敵人攜帶的油袋)扣動了扳機!
嘣!
寒鐵箭簇精準地射穿了皮囊!
轟!!!
皮囊內殘存的油脂瞬間被點燃、爆燃!更大的火焰沖天而起!高溫瞬間達到了臨界點!
嗤——!
被高溫炙烤的引線終於被點燃!帶着微弱的火光和青煙,如同一條毒蛇,沿着陳稷之前預設的、通往寨牆下方更深處的路徑,急速鑽去!那條路徑,正是他第一次用火藥炸塌寨牆時殘留的、通往更深層未爆炸藥區域的通道!裏面還殘留着不少受潮結塊、未被引爆的黑火藥!
“跑!!!”陳稷用盡全身力氣嘶吼,猛地向後撲倒!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跟着撲倒或尋找掩體!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一秒…兩秒…
轟!!!!!!!!!!!!!!!!!!!
一聲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來還要恐怖十倍、百倍的驚天巨響!如同九天神雷在耳邊炸裂!整個山體仿佛都在劇烈搖晃!
寨牆缺口外那片區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無比巨大的手掌狠狠拍下!地面猛地向上拱起、炸開!堆積如山的屍體、殘肢、兵器、泥土、石塊…在狂暴到極致的氣浪中瞬間化爲齏粉!一個直徑超過十丈的、深達數尺的焦黑巨坑憑空出現!
恐怖的沖擊波如同颶風般橫掃而出!缺口附近那段本就搖搖欲墜的寨牆,如同紙糊般被徹底撕碎!破碎的原木、燃燒的殘骸、混合着血肉的泥漿被拋向高空!
距離稍遠的羯人步兵,如同被割倒的稻草般成片倒下!離得近的,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徹底氣化!兩側緩坡上的羯人弓箭手也被這毀天滅地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箭雨瞬間停止!
山腳下,正準備發起沖鋒的羯人騎兵大隊,被這突如其來的、如同天罰般的恐怖爆炸徹底驚呆了!戰馬驚恐地人立而起,騎士們勒緊繮繩,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地…地龍翻身?!”
“不…是巫術!是漢狗的巫術!!”
“天神發怒了!快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席卷了整個羯人大軍!再精銳的軍隊,在面對這種超越認知的毀滅力量時,也無法保持冷靜!
爆炸的煙塵和火光中,陳稷掙扎着從泥土裏抬起頭,耳朵裏只有尖銳的嗡鳴,什麼也聽不見。他甩掉頭上的碎石泥土,看向山下那片如同炸了鍋般混亂、開始掉頭潰退的羯人大軍,又看了看身邊同樣狼狽不堪、但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狂喜和對他近乎神明般敬畏的同伴。
他咧開嘴,想笑,卻嚐到了滿嘴的血腥和硝煙味。
贏了?暫時贏了。
但代價呢?寨牆缺口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冒着青煙的焦黑深坑,防御體系近乎崩潰。守軍傷亡慘重,寒鐵弩手也折損近半。而他最後的底牌——火藥,也徹底用光了。
冰冷的系統提示刷過:
【引爆深層殘留火藥,造成區域性毀滅打擊!】
【擊殺羯族精銳步兵 x 87、弓箭手 x 35、騎兵預備隊 x 12:積分+134】
【戰術評估:超限打擊!敵軍士氣崩潰!】
【當前總積分:23 + 134 = 157】
【警告:過度依賴“神火”造成不可控破壞,文明熵減速率提升15%。】
積分在跳動,數字變大了。但陳稷看着眼前如同煉獄般的焦土深坑,看着身邊幸存者臉上那混合着敬畏與恐懼的表情,感受着系統那冰冷的“熵減”警告…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用敵人的血和文明的熵減,澆灌自己的梟雄之路。這深坑,就是代價。
他緩緩站起身,對着山下潰退的羯人方向,舉起了手中那柄沾滿血污的寒鐵弩。
“打掃戰場!回收箭矢!搶救傷員!修補…那個坑!”他的聲音嘶啞,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和掌控,“下一次…他們會帶着攻城器械和更多的恐懼回來…我們,需要更多的‘神火’!”
硝煙未散,深坑如墓。血與火的洗禮,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