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廢棄紡織廠藏在斷壁殘垣裏。
生鏽的鐵門被藤蔓爬滿，門楣上“新元市第一紡織廠”的招牌只剩下半截，風一吹就晃悠，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誰在暗處磨牙。林杳站在門外賣了個關子，讓阿零先試試用新義眼掃描，少年搗鼓半天，撓着頭說：“除了一堆破布和老鼠，啥也沒有啊。”
“老鼠不會在地下三層打洞。”林杳指尖的銅錢轉得飛快，銅面映出廠房二樓的破窗——窗台上有個新鮮的腳印，鞋印邊緣沾着紅土，和倉庫入口的土壤成分一模一樣。她抬手推開鐵門，鐵鏈摩擦的刺耳聲響驚飛了檐下的麻雀，鳥群撲棱棱掠過灰蒙蒙的天空。
廠房裏彌漫着樟腦和黴味。廢棄的紡織機東倒西歪，金屬骨架上掛着破爛的布料，風從破窗鑽進來，布料飄揚起來，像一個個吊死鬼。阿零緊緊跟着林杳，新義眼的探照燈掃過牆角，突然“咦”了一聲：“杳姐，你看那堆布！”
角落的布料堆得比人高，卻在最底層露出個黑色的衣角——不是紡織廠的舊布料，是“曙光”餘黨的制服面料。林杳走過去，用腳尖撥開布料，發現下面藏着個方形的金屬板，板上有個鑰匙孔，孔眼周圍的劃痕很新，像是剛被撬動過。
“他們從這下去了。”林杳摸出張誠留下的芯片，芯片上的道符紋路突然亮起紅光，和金屬板上的某個凹槽嚴絲合縫，“張誠的坐標沒騙我們，地下三層真有倉庫。”
阿零蹲下身，手指在金屬板邊緣敲了敲：“這鎖是老式機械鎖，我能撬開。”他從背包裏掏出根細鐵絲，戳進鑰匙孔裏搗鼓了幾下，只聽“咔噠”一聲，金屬板緩緩向上翻開，露出個黑黢黢的通道，一股陰冷的風順着通道涌上來，帶着鐵鏽和灰塵的味道。
“我先下。”林杳按住阿零的肩膀，自己抓着通道壁的鐵梯往下爬。鐵梯鏽得厲害，每踩一步都晃悠，她的右眼掃過四周，發現牆壁上有新鮮的抓痕，是有人慌亂中留下的，痕跡一路延伸向深處。
爬了大概十米，雙腳終於落地。通道盡頭是條狹窄的走廊，兩側的牆壁上貼着泛黃的標語——“安全生產，人人有責”，墨跡被潮氣浸得發暈，像一張張模糊的人臉。林杳的右眼突然發燙，掃描框裏跳出警告：【檢測到生物活動信號，數量3，距離50米，其中1個生命體征微弱】。
“有三個人，一個可能受傷了。”林杳壓低聲音，“應該是王小胖和兩個餘黨。”
阿零跟在後面，手裏攥着改裝過的電擊槍，指尖發白：“鐵手他們還沒到嗎？我剛才發了定位啊。”
“黑市到這得繞三條封鎖線，他們估計還在翻圍牆。”林杳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停在一扇門前。門是木制的，上面貼着張褪色的“倉庫重地”標識，門縫裏透出點微光，還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那丫頭肯定會上當，等她找到這裏，咱們就……”是個粗啞的男聲，話沒說完就被一陣咳嗽打斷。
另一個聲音更尖細些：“別廢話了，趕緊找到李上校藏的東西！那芯片裏的道符明明指着這，怎麼就是找不到暗門？”
“急什麼？”粗啞的聲音喘着氣，“等解決了那小子，再慢慢找……”
林杳對阿零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輕推開門。門軸“吱呀”一聲，屋裏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這是間不大的倉庫，堆着些廢棄的紗錠和染料桶。角落裏綁着個年輕人，穿着沾着油污的白大褂，臉上有塊淤青，正是王小胖。兩個男人背對着門，一個捂着胸口咳嗽，另一個正拿着張誠的芯片，對着牆壁比劃，顯然在找暗門。
“誰？！”尖細聲音的男人猛地回頭，手裏的匕首閃着寒光。
林杳沒說話，只是甩出三枚銅錢。銅錢在空中劃出弧線，打在男人拿匕首的手腕上，“當啷”一聲，匕首掉在地上。另一個男人剛想掏槍，就被阿零的電擊槍打中後腰，抽搐着倒在地上，嘴裏還罵罵咧咧的。
“你……你怎麼找到這的？”尖細聲音的男人退到牆邊，臉色發白。
林杳沒理他，徑直走到王小胖身邊，割斷綁着他的繩子：“還好嗎？”
王小胖揉着被綁麻的胳膊，聲音發顫：“他們……他們要找李上校藏的‘淨化芯片’，說能洗掉改造人的控制指令……”
“淨化芯片？”林杳皺眉，右眼掃過男人手裏的芯片，道符紋路的紅光正對着牆壁上的一塊磚——那磚比周圍的顏色淺，邊緣有撬動的痕跡。
她走過去，用手指摳住磚縫往外一拉。磚塊應聲而落，露出後面的暗格，裏面放着個銀色的金屬盒，和張誠裝腦機接口的盒子一模一樣。
“找到了！”尖細聲音的男人突然撲過來，想搶金屬盒。林杳側身躲過，他撲了個空，一頭撞在染料桶上，桶倒了，深藍色的染料潑了他一身，像只落湯雞。
阿零笑着按下電擊槍，男人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林杳打開金屬盒，裏面果然放着枚芯片，比普通的控制芯片大些，表面刻着個復雜的圖案，像朵綻放的蓮花——是“淨化符”的變種，在修真界，這符能驅散邪祟，看來在這個世界，作用是洗掉控制指令。
“這芯片能救那些被改造的人？”阿零湊過來看，眼睛發亮，“那老鬼的弟弟……張誠他……”
林杳的指尖輕輕拂過芯片，心裏沉甸甸的。如果這芯片早點找到，蘇晴或許就不會死，那些被改造成“新人類”的人，也能找回自己。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鐵手的聲音：“杳姐？阿零？你們在裏面嗎？”
“在這！”阿零打開門，鐵手帶着幾個覺醒者隊員走進來，看到地上暈着的兩個男人，挑了挑眉，“動作挺快啊。”
“找到淨化芯片了。”林杳把金屬盒遞給鐵手，“王小胖說，這能洗掉控制指令。”
鐵手接過盒子，機械義手輕輕摩挲着芯片：“李上校果然留了後手。有了這芯片，就能救回那些被控制的改造人了。”他頓了頓，看向王小胖，“你知道這些芯片的生產地嗎？”
王小胖點點頭，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張圖紙：“這是我偷偷畫的，在城東的舊芯片廠，那裏還有條生產線……”
鐵手接過圖紙，對隊員們說：“把這兩個餘黨帶回據點審問，再派兩隊人去城東，查封生產線。”
隊員們押着暈過去的男人離開，倉庫裏只剩下他們四個。王小胖看着林杳，欲言又止：“我……我知道張誠在哪。”
林杳的心猛地一跳：“你說什麼？”
“他在信號塔下面的防空洞。”王小胖低下頭，聲音帶着愧疚，“是我把他藏在那的……他的改造程序出了問題，有時候會失控，我怕被‘曙光’的人發現，一直沒敢說……”
阿零急道：“那我們快去啊！”
“等等。”林杳的右眼突然掃描到王小胖的手腕——他的袖口下有個極小的紅點，正閃着微弱的光，是個微型追蹤器，“你被跟蹤了。”
王小胖愣住了，抬起手腕一看，臉色煞白：“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鐵手的機械義手按在追蹤器上，指尖彈出細針，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下來：“是‘曙光’的納米追蹤器，沾在皮膚上都沒感覺。看來他們不止這兩個人。”
林杳走到窗邊，推開條縫往外看。紡織廠的圍牆外，有幾個黑影在晃動，顯然是餘黨的後援。
“想引我們去信號塔，然後一網打盡？”林杳冷笑一聲，“他們倒是會算計。”
鐵手把追蹤器捏碎，金屬碎片掉在地上：“那現在怎麼辦？不去救張誠了？”
“去。”林杳的眼神很亮，“但得換個方式。”她看向阿零，“你的全息投影能模擬幾個人影？”
阿零眼睛一亮：“最多三個！還能模仿腳步聲！”
“夠了。”林杳撿起地上的匕首，在牆上劃了個路線圖，“鐵手，你帶王小胖從後門走，去信號塔接張誠。我和阿零用投影引開他們，在防空洞入口匯合。”
鐵手點頭：“小心點，餘黨手裏可能有重武器。”
林杳笑了笑，指尖的銅錢轉得飛快：“放心，我有這個。”
等鐵手帶着王小胖從後門離開，林杳讓阿零啓動全息投影。三個虛影從倉庫裏走出來，往信號塔的反方向移動，腳步聲被擴音器放大，在空曠的紡織廠裏回蕩。
圍牆外的黑影果然動了，悄咪咪地跟了上去。
林杳和阿零趁機從另一扇門溜出去，貼着牆根往信號塔跑。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只掠過廢墟的鳥。
“杳姐，你說張誠還認得我們嗎？”阿零邊跑邊問，聲音裏帶着期待。
林杳望着遠處的信號塔，塔尖在夕陽裏閃着微光，像根指向天空的針。她的三枚銅錢在掌心輕輕發燙，像是在回應某個遙遠的呼喚。
“會的。”她輕聲說，“他芯片裏的道符，一直等着我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