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塔像根生鏽的針,扎在新元市的邊緣。
塔基周圍的雜草長到半人高,纏着廢棄的電線,風一吹就發出“嗚嗚”的聲響,像誰在低低地哭。林杳和阿零趴在草堆後面,看着鐵手帶着王小胖鑽進塔下的防空洞入口——那入口被塊僞裝成岩石的鋼板擋着,要不是王小胖指點,根本看不出破綻。
“餘黨的後援沒跟過來。”阿零的新義眼掃描着四周,淺藍的光在眼眶裏轉了轉,“會不會是發現上當了?”
林杳指尖的銅錢轉得很慢,銅面映出信號塔頂端的紅燈,那燈正規律地閃爍着,頻率和張誠芯片裏的道符紋路波動完全一致。“他們在等。”她低聲說,“等張誠出來。”
話音剛落,防空洞入口的鋼板突然動了。鐵手先鑽了出來,機械義手警惕地掃向四周,接着是王小胖,最後出來的是個穿破損軍裝的男人——身材高大,右半邊身子覆蓋着暗銀色的金屬甲,臉上有道從眉骨到下頜的疤痕,左眼是顆暗紅色的傳感器,正盯着信號塔頂端的紅燈,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嗡鳴。
是張誠。
但他看起來不太對勁。傳感器裏的紅光很不穩定,金屬甲覆蓋的手指在微微抽搐,像是在極力壓制某種力量。
“他的改造程序還在失控。”林杳的心揪緊了,右眼掃過張誠的身體,發現他的胸腔裏有個閃爍的紅點,是“曙光”留下的控制芯片,“淨化芯片呢?沒給他用嗎?”
阿零也急了:“是不是王小胖騙我們?他根本沒說怎麼用淨化芯片!”
就在這時,張誠突然捂着頭蹲下身,發出痛苦的嘶吼。金屬甲上的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暗紅色的光映亮了他扭曲的臉。鐵手想扶他,卻被他猛地推開,機械義手撞在信號塔上,發出“哐當”的巨響。
“快走!”鐵手對王小胖大喊,“他快控制不住了!”
王小胖卻搖着頭,從口袋裏掏出淨化芯片,往張誠身邊沖:“必須貼在他的控制芯片上!就在胸口……”
他的話沒說完,遠處突然傳來槍聲。一顆子彈擦着他的耳邊飛過,打在信號塔的鋼板上,濺起一串火花。
“他們來了!”阿零低呼。
林杳看到西北方向的土坡後,冒出幾個黑影,手裏的槍正對着防空洞入口。是“曙光”的餘黨,他們果然在等張誠出來。
“阿零,掩護我!”林杳抓起地上的石塊,用力砸向信號塔的電纜。電纜被砸斷,頂端的紅燈瞬間熄滅,周圍的光線暗了下來,剛好能遮住他們的身影。
她借着陰影的掩護,像只獵豹般沖了出去。子彈在身邊呼嘯而過,她卻毫不在意,右眼死死盯着張誠胸口的紅點——那是控制芯片的位置。
張誠還在嘶吼,金屬甲的關節處開始滲出淡紅色的液體,像是機油混合着血。他的傳感器死死盯着沖過來的林杳,突然抬起機械臂,拳頭帶着風聲砸過來。
“張誠!是我!”林杳大喊着,掏出張誠留下的芯片,舉在頭頂,“你看這是什麼!”
芯片上的道符紋路在黑暗中亮起紅光,剛好照在張誠的傳感器上。他的拳頭在離林杳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住了,嘶吼聲漸漸低了下去,傳感器裏的紅光也穩定了些。
“道符……”他沙啞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像生鏽的齒輪在摩擦。
就是現在!林杳趁機撲過去,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將淨化芯片狠狠按在他的胸口。
芯片接觸到金屬甲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白光。張誠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金屬甲上的指示燈從暗紅變成了柔和的綠色。等白光散去,他胸口的紅點消失了,傳感器裏的光也變成了清澈的藍色。
他緩緩抬起頭,看着林杳,眼神裏的瘋狂褪去,露出一絲迷茫,隨即是難以置信的清明:“林……林杳?”
“是我。”林杳鬆了口氣,剛想說話,卻聽到鐵手大喊:“小心背後!”
她猛地回頭,看到一個餘黨正舉着槍對準張誠,距離不到十米。張誠反應更快,機械臂一甩,一塊石頭精準地砸中那人的手腕,槍掉在地上。他站起身,金屬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眼神裏再沒有一絲迷茫,只有冰冷的殺意。
“你們……都該消失。”他的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餘黨們顯然沒料到張誠能恢復清醒,嚇得連連後退。張誠卻沒給他們逃跑的機會,像道黑色的閃電沖了過去,機械臂揮舞着,沒幾下就把所有人打倒在地,動作幹淨利落,帶着軍人特有的狠勁。
等一切平息,張誠站在月光下,金屬甲上沾着些灰塵,眼神卻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走到林杳面前,微微低下頭:“謝謝你。”
“該說謝謝的是我們。”林杳笑了笑,把他留下的芯片遞回去,“這東西救了我們好幾次。”
張誠接過芯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道符:“這是我用最後一點清醒意識刻的。我知道‘曙光’會追殺知道秘密的人,就想着……萬一有人能發現呢。”
鐵手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鬼在黑市等你。他說……欠你的,該還了。”
張誠的身體僵了一下,傳感器裏的藍光閃爍着,像是在壓抑情緒。過了很久,他才輕輕“嗯”了一聲。
阿零跑過來,興奮地圍着張誠轉圈:“誠哥,你的機械臂好酷!能不能讓我研究研究?我最近在改一個……”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警報聲打斷。遠處的天空亮起紅光,是聯邦軍隊的緊急信號。
“是城東的芯片廠。”鐵手的通訊器響了,他聽完後皺起眉,“餘黨引爆了生產線,還放了消息說……有改造人在那制造混亂,想嫁禍給我們。”
林杳的右眼突然掃描到遠處的全息投影——是聯邦新聞台的緊急播報,畫面裏是火光沖天的芯片廠,主持人正拿着話筒大喊:“覺醒者組織疑似利用改造人制造恐怖襲擊……”
“他們想把水攪渾!”張誠的拳頭攥緊了,“讓民衆以爲改造人都是危險的,這樣他們就能趁機清除我們!”
林杳看向信號塔,頂端的紅燈雖然滅了,但塔身上還殘留着信號發射器。她突然有了主意:“我們可以用信號塔廣播。張誠,你恢復清醒的樣子,就是最好的證據。”
張誠明白了她的意思,點了點頭:“我去啓動信號發射器。”
他走向信號塔時,金屬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林杳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被改造得半人半機械的男人,比很多完整的人更像“人”——因爲他的心裏,還守着沒被芯片抹去的,屬於自己的光。
阿零調試着全息投影設備,嘴裏哼着不成調的歌。鐵手站在防空洞門口,望着遠處的火光,機械義手輕輕敲着大腿,像是在思考對策。
林杳靠在信號塔的鋼板上,指尖轉着三枚銅錢。銅錢在月光下泛着溫暖的光澤,系統面板在她眼前一閃而過:【新增“救贖”功德1000點。當前總功德:12500點。】
她笑了笑,把銅錢握緊。或許,不用急着決定回不回去。
這個世界還有很多事沒做完,還有很多人需要被“淨化”——不是用芯片,是用藏在代碼和金屬之下,那顆永遠滾燙的人心。
信號塔頂端的發射器重新啓動,發出微弱的藍光,像一顆在黑暗中重新亮起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