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的潮水,透過破敗的牆壁洶涌而來!祭司的神識這一次精準無比地鎖定了小屋,再無任何遲疑!
“是麻婆婆!她體內的‘聖痕’要徹底崩潰了,成了最醒目的燈塔!”蒲庸盲眼劇顫,瞬間明白了緣由,聲音帶着絕望,“快走!從後窗跳出去,往西邊‘鏽鼠巷’跑!”
但已經晚了!
轟隆!
小屋的屋頂被一股巨力猛地掀飛,碎裂的木屑和瓦礫如雨般落下!一道籠罩在扭曲光影中的身影懸浮在半空,正是去而復返的祭司!他周身散發着比之前更加狂暴和憤怒的氣息,顯然地底殘鏡的異常和儀式被打斷,讓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他冰冷的目光瞬間掃過屋內,先是落在抽搐的麻婆婆身上,隨即死死鎖定沈青墟!
“找到你了,老鼠!”祭司聲音尖利,抬手間,一道混合着怨魂哀嚎的慘白鏡光凝聚,就要轟下!
避無可避!沈青墟力量耗盡,蒲庸年老體衰,阿土和石頭更是毫無反抗之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嗬……嗬……”角落裏,原本抽搐不止、氣息奄奄的麻婆婆,忽然發出了一陣怪異而急促的吸氣聲。她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了之前的渾濁和死寂,也沒有被卡在生死之間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的清明和決絕!
她手臂上那明亮到極致的噬魂絲,不再只是抽取,反而像是……在反向輸送着什麼!將她生命中最後一點殘存的所有,包括沈青墟之前注入的那一絲“往生”特質,瘋狂地燃燒、壓縮、轉化!
“婆子!不可!”蒲庸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發出一聲淒厲的阻止!
但已經太遲了!
麻婆婆用一種完全不符合她瀕死狀態的力氣,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幹瘦的身軀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撞向了那道即將落下的毀滅鏡光!
“外鄉人……保住……火種……”她用盡最後的氣力,發出嘶啞的呐喊。
轟!!!
鏡光結結實實地轟擊在麻婆婆身上!
然而,預想中灰飛煙滅的場景並未立刻發生!
麻婆婆的身體在鏡光中劇烈燃燒,但她體內那被點燃的、混合了她全部生命力和一絲“往生”特質的力量,並未被立刻同化吸收,反而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劇烈沖突和爆炸!
就像往滾油裏滴入了冷水!
滋啦——!
刺耳的能量嘶鳴聲響起!慘白的鏡光竟被這突如其來的、源自內部的對抗性爆炸猛地阻滯了一瞬!雖然僅僅是一瞬,並且麻婆婆的身體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但卻創造出了一個短暫到極致的空隙!
“就是現在!走!”蒲庸老淚縱橫,卻無比果決,盲杖猛地一點地面,一股微弱的、卻異常堅定的“往生”之力蕩開,卷起沈青墟、阿土和石頭,如同被無形之手推動,猛地從後窗撞了出去!
“找死!”祭司驚怒交加,沒想到一個即將被吸幹的祭品竟能爆發出如此詭異的力量幹擾他。他立刻催動鏡光,就要再次追擊。
然而,麻婆婆那正在消融的身體,卻仿佛化作了最後一道無形的屏障,那燃燒的、沖突的能量餘波,竟然短暫地幹擾了祭司的神識鎖定,讓他無法立刻精準捕捉到沈青墟等人的逃遁軌跡!
“婆婆!”阿土發出悲痛的哭喊。
沈青墟被蒲庸拉着,在迷宮般的巷道中亡命狂奔,心頭仿佛被巨石壓住。麻婆婆用這種形神俱滅、連輪回都可能被徹底攪碎的方式,爲他們爭取了這寶貴的生機!
這就是暗塵域底層生靈的掙扎嗎?如此慘烈,如此決絕!
“別回頭!別讓她白死!”蒲庸的聲音嘶啞,帶着巨大的悲痛,卻異常堅定,“她的‘往生’雖弱,但燃燒自己沖擊那邪鏡之力,能暫時蒙蔽祭司的感知!快!”
三人一路向西,鑽入更加狹窄、更加肮髒、衍跡也更加混亂的區域——“鏽鼠巷”。這裏的環境極其惡劣,到處都是廢棄的機械零件和鏽蝕的金屬垃圾,散發出的雜亂氣息反而形成了一種天然的遮蔽。
蒲庸對這裏極爲熟悉,雖然目不能視,卻總能提前避開障礙和陷阱,最終將他們帶入一個隱藏在一堆巨大鏽蝕管道後面的、幾乎被完全掩蓋的地窖入口。
地窖內陰暗潮溼,卻出乎意料地寬敞,裏面或坐或臥着十幾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個個面黃肌瘦,氣息衰弱,但他們的眼神卻不像外面的居民那般完全麻木,而是帶着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一絲警惕的微光。
看到蒲庸帶着陌生人進來,尤其是感受到沈青墟身上那迥異的氣息,地窖內的人們瞬間緊張起來,紛紛拿起身邊簡陋的“武器”——生鏽的鐵棍、磨尖的金屬片等。
“蒲老!他們是誰?”一個臉上帶着刀疤的中年漢子警惕地問道,目光銳利地掃過沈青墟。
“自己人!是希望!”蒲庸言簡意賅,語氣帶着前所未有的激動,“麻婆子……爲了掩護我們,燃了自身,走了。”
地窖內瞬間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巨大的悲痛和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習以爲常的、深沉的哀傷。
刀疤漢子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最終卻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氣,目光再次投向沈青墟,多了幾分審視和……不易察覺的期盼。
蒲庸快速地將之前發生的事情,尤其是沈青墟能在“聖痕”中點燃“往生”火種的神異能力說了一遍。
地窖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沈青墟身上,那眼神變得無比灼熱,仿佛在看黑暗中唯一的光!
“您……您真的能做到?”一個抱着嬰兒的婦人顫聲問道,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的渴望。
沈青墟看着這一張張在絕望中掙扎的面孔,看着他們體內那黯淡卻仍在頑強閃爍的、屬於“往生遺民”的微弱力量,再想起麻婆婆那決絕的背影,他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走到了地窖角落一個傷勢最重、幾乎只剩一口氣的老者身邊。這人身上同樣纏繞着噬魂絲,生命之火即將熄滅。
沈青墟伸出手指,點在他的額頭。這一次,他有了之前的經驗,並且此地相對安全,他更加專注。
劫燼之瞳鎖定那貪婪抽取的噬魂絲,靈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再次開始那精細而危險的“編織”和“污染”!
這一次,過程比之前順暢了一絲。他對“往生”特質的理解更深,操作也更大膽。
片刻之後,在所有人緊張無比的注視下,那名重傷老者手臂上的噬魂絲,光芒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那令人厭惡的冰冷慘白,如同被滴入了墨汁,開始泛起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暖色!
而老者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平緩了一些!雖然依舊重傷,但那不斷滑向死亡的趨勢,被再次延緩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地窖內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卻充滿狂喜的低呼!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那是一種看到了實實在在希望的光芒!
蒲庸激動得渾身發抖,面向沈青墟,再次深深鞠躬:“閣下大恩!蒲庸代所有遺民,謝過閣下!您就是我們等待的……”
他的話戛然而止。
連同地窖內所有人的狂喜,也瞬間凝固在臉上。
因爲——
滴答。
一滴冰冷、粘稠的、散發着濃鬱死寂和怨念的黑色液體,毫無征兆地,從地窖頂部的縫隙中滴落,正好落在沈青墟的腳邊。
滋滋——
地面那堅硬的石板,竟被這滴黑色液體瞬間腐蝕出一個小坑,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們頭頂的地面上……融化。
一個冰冷、扭曲、充滿了無盡惡毒和貪婪的笑聲,如同無數指甲刮擦着玻璃,從地窖入口的縫隙處,幽幽地傳了進來:
“找到你們了……小老鼠們……”
“還有你……散發着美味氣息的……外來者……”
“母神……已經等不及要……親自品嚐你了……”
地窖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