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蘇千黎面色蒼白,忽而驚醒過來,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在車上睡着了。
腿下意識地疼得痙攣抽搐。
那四年前的一幕幕,夢魘般每每在她脆弱的時候,便能入夢。
她擦了擦額角的汗,車停了,她到站了,來不及多想,連忙下了公交車。
穿過一片嘈雜的菜市場,蘇千黎來到一件破舊的樓房前。
這房子建於上世紀六十年代,距現在已經過去六十多年了,房子看起來已經是勉力支撐,樓房牆面外圍有些已經脫落,上面的空調外機看起來搖搖欲墜,天空布滿如同蜘蛛網一般密密麻麻的電線,卻不是每一根都正常連接,更多的是斷掉,露出銅絲。
一進樓道,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發黴的味道,蘇千黎卻沒有朝着上面走去,而是轉了個彎,下了半層。
打開屋子房門的那一刻,清新的花香撲鼻而來,一道小小的身影撲進蘇千黎的懷裏。
“媽媽……”
抱緊女兒的那一瞬間,蘇千黎才終於有了還活着的實感。
也終於能卸下一身冰冷的防備,溫柔地抱着自己的寶貝。
“寶貝,抱歉,讓你擔心了。”感受到女兒身體在顫抖,蘇千黎心中劃過濃濃的愧疚。
蘇千黎雖然在“天上”工作,可從來不會夜不歸宿,無論下班有多晚,她都一定會回家陪着女兒。
她們在陪客戶的時候,是不允許看手機的,好在團團特別乖,也從來不會打擾她工作,而且無論自己多晚回來,她都會在客廳等着。
等到自己回家,才肯去床上安安穩穩地睡覺。
早上看到那麼多未接來電, 蘇千黎猜團團定是等了她一晚上都不見她回家,擔心了。
團團什麼都沒問,拉着她就去了餐桌前坐下,熟練地摸了摸盤子,“菜涼了,我去熱熱。”
“媽媽去,團團乖乖等媽媽。”蘇千黎端起盤子。
“不要,媽媽已經很辛苦了,只需要坐在這裏等着我就好了。”團團像個小大人一樣命令。
以前蘇千黎還不知道她這霸總的樣子學了誰,自己只是驕縱並不霸道,席爵也只是冷酷。
直到昨晚,她才明白,都隨了席爵。
蘇千黎按下心痛感,單手將團團抱到凳子上,“寶貝乖,媽媽來。”
她將菜復熱,又煎了個荷包蛋,熱了杯牛奶,給了團團,自己則將復熱的菜都放到了自己面前。
“媽媽吃團團買的,團團吃媽媽做的。”
她不想讓孩子吃復熱的食物,對身體不好。
好在團團聽到媽媽做的就特別開心,很快就吃了起來。
簡單的早餐,母女倆吃的格外幸福。
“媽媽,我想和你商量個事。”
蘇千黎捏了捏寶貝面團子一樣柔軟的小臉,笑了笑,“什麼事情這麼嚴肅?”
“我不想上幼兒園了。”
“爲什麼?”
“幼兒園太貴了,而且……照顧不了外婆。”
蘇千黎聽的心裏抽疼。
她將團團緊緊抱進懷裏。
“媽媽,團團身上髒……”
“不會,團團永遠都不髒。”蘇千黎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學費和外婆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媽媽最近接了大單子,能狠賺一筆,到時候帶你吃好吃的。”
蘇千黎的朝氣影響了團團,畢竟是小孩子,聽到好吃的臉上終於有了點笑容:“好。”
……
吃了飯,蘇千黎送團團上校車,又將昨晚的髒衣服洗了,才打開蘇惠英的房門。
她的房間被蘇千黎布置成了溫馨的、充滿綠植鮮花的模樣,人工燈日照,哪怕是半地下,卻看着像陽光房。
她開始給床上已經四年都未動過一下的女人做日常的按摩、軀體伸展。
四年來,從未間斷。
“喂,你猜我昨晚遇到了誰?”蘇千黎自然而然地和這個不會說話的人交流起來:“席爵,還記得嗎?你收來做我保鏢的席爵。”
“但他不是保鏢哦,他是鼎鼎大名的京圈太子爺,他把我們騙的真慘。”
“不過,我也騙了他,逼着他做了一年不喜歡做的事情,我們也算是扯平了。”
“哦對了,蘇茉白回國了,你說你要是醒來看到她們母女,會不會氣死啊,會怎麼懲罰他們?把他們套麻袋打一頓?還是罰跪?這是你最喜歡的姿勢了……”蘇千黎諷刺她。
女人卻一動不動。
四年的時光,曾經風韻猶存的臉上,此刻已經是半點肉都沒了,兩頰凹陷,瘦了很多,卻格外安詳。
“一開始覺得你躺在這也挺好的,比你咄咄逼人的樣子好,可你不要一直這樣躺下去啊,女兒快支撐不住了……媽媽。”
蘇千黎對着蘇母說了好多話,不知不覺在她身邊睡着了。
再醒來,是被鬧鍾吵醒的。
到上班點了。
她今天選了一件“香奈奈”的衣服,大大的logo在亮銀閃片的衣服上有些扎眼,如果被真正的富豪看到,一定會笑掉大牙,問她在穿什麼贗品。
但沒辦法,幹她們這行的,必須要有很多“上檔次”的衣服、好看的包包,最新的化妝品。
很多人都覺得,她們一夜千金,卻忽略了,她們要用很多投入成本,定期還要拉拉皮,保養自己。
而且因爲來錢快,很多人對錢漸漸失去了概念,花起來也沒數,等到了年齡被淘汰,要麼放低心態,接受現實,要麼就迷上讀博,這輩子都難以翻身。
所以很多人趁着年輕,就想找個富二代男友,哪怕有家室也沒關系,有家室更好,男人家裏受氣,對他們就大方。
可蘇千黎不破線,也不接受包養,又要養老小,根本沒錢去捯飭自己。
只能買到這種“香奈奈”了。
總不能穿着學生妹的衣服去,除非客戶有特殊要求。
而且這衣服穿着也是有講究的,同一個客戶見第二次,絕不能和之前的衣服一樣,否則客戶缺了新鮮感,下次就不點你了。
所以要有很多套。
當她穿着亮眼的衣服來到“天上”的時候,就看到,天上的門口,王德慶正一臉不悅地從高級包房走出來。
她嚇得一激靈,躲在柱子後,好在對方沒有發現自己,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呦,聽說昨晚,我們中有人把王總給打了,王總今天可是找紅姐找那位兔女,你說這人是誰呢?好難猜哦。”
“看你這麼慌張,該不會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