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吳廣是被泥土的氣味嗆醒的。

不是黑風口那種混着血腥的土腥氣,也不是斷雲渡那種帶着水腥的河泥味。是純粹的、帶着草木根須的黃土味,像他老家地頭那片剛翻過的春地,一鋤頭下去,能冒出油花來。他猛地睜開眼,偏院的窗櫺正漏進一縷晨光,照在牆角的蘭草上,草葉上的露珠滾落到青磚地,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像一滴凝固的淚。

柳素華坐在床邊,正給東暉梳辮子。東暉的頭發又稀又黃,像秋後沒割幹淨的稻茬,柳素華梳得極輕,手指在發絲間穿梭,像是在編織什麼精細的活計。蓮兒靠在柳素華膝頭,手裏攥着那只“蓮”字銀鐲子,眼睛盯着地上的水漬,一動不動,像是看進了另一個世界。

“醒了?”柳素華抬頭,眼裏的紅血絲比晨光更亮,“項府的仆婦送了些小米粥,還熱着。”

吳廣坐起身,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尤其是右手的虎口,還在隱隱作痛——那是昨天在書房門口,用鋤頭擋侍衛長矛時震的。他接過柳素華遞來的粗瓷碗,粥熬得很稠,米香混着蘭草的清氣,熨帖得胃裏一陣發暖。

“項將軍……有消息嗎?”他壓低聲音,目光掃過緊閉的院門。門是項梁讓人特意換上的榆木門,厚實得很,門閂是碗口粗的硬木,關緊了,連風都漏不進來。可吳廣總覺得,有眼睛在門後盯着,那些眼睛藏在暗處,像黑風口的狼,綠幽幽的。

“秦伯去打聽了。”柳素華把東暉的小辮子扎緊,用的是根褪色的紅繩,“剛才看見他在前廳門口徘徊,好像有話要說,又被侍衛攔住了。”

吳廣的心沉了沉。項梁的態度太蹊蹺了。昨天他們把呂澤私藏玉璽、屠殺村民的事和盤托出,又拿出那半塊虎符,項梁的臉色明明變了,卻只說“知道了”,既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就把他們安置在這偏院,派了侍衛“保護”,說是“等查明情況再議”。

這“查明情況”,是查他們,還是查呂澤?

“爹,泥。”東暉突然指着牆角,小手興奮地揮舞着。吳廣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見牆角堆着一小堆黃土,土堆上插着根竹片,竹片上刻着個歪歪扭扭的“吳”字。是他昨天傍晚偷偷從院外的菜地裏挖來的,夜裏睡不着,就借着月光用指甲在竹片上刻字,刻得太深,指尖現在還泛着血痕。

“這是……”柳素華不解。

“是老家的土。”吳廣拿起竹片,土屑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手背上,涼絲絲的,“我爹說,人走到哪兒,都得帶着點老家的土,不然魂會迷路。”

他想起老家的田埂。那田埂是他和爹一鋤頭一鋤頭壘起來的,用的就是這種黃土,混着麥糠和稻草,下雨不塌,天旱不開裂。每年清明,爹都會帶着他在田埂上種幾棵向日葵,說是“看着就有盼頭”。

十歲那年,縣裏鬧蝗災,地裏的莊稼被啃得只剩根茬。裏正帶着吏卒挨家挨戶催糧,說交不出糧的,就得去驪山修陵墓。村裏的王大叔——就是蓮兒的爺爺,當時還是個壯實的漢子——半夜敲開他家的門,手裏捧着半袋谷種,谷種裏混着不少土坷垃。

“廣他爹,這是我家最後一點種子。”王大叔的聲音壓得很低,胡子上還沾着草屑,“先種你家那片窪地,你家的地靠河,興許能收點。收了,咱兩家分;沒收,咱一起去驪山。”

爹當時就紅了眼,從灶膛裏摸出兩個烤紅薯,塞給王大叔:“種子咱分着種,紅薯你帶着,給蓮兒她娘填填肚子。”

那天夜裏,他和爹、王大叔,就在他家的田埂上,用鋤頭挖了個坑,把那半袋谷種埋了進去,上面壓了塊刻着“吳”“王”兩個字的石頭。爹說:“這叫田埂結,比官府的文書管用。地認人,你對它實在,它就給你長糧食;人認人,你對他實在,他就給你擋刀子。”

後來,那片窪地真的收了點谷子,不多,也就夠兩家吃個把月,卻讓他們熬過了最難的日子。再後來,王大叔一家搬到了黑風口附近,說是那邊的土地肥,可每年秋收,他總會托人捎點新米過來,米袋裏總混着一把黑風口的土。

吳廣摩挲着竹片上的“吳”字,突然明白了項梁爲什麼把他們安置在這偏院。這院子裏的蘭草雖然名貴,牆角卻堆着農具,鋤頭、鐮刀、耒耜,都是常用的樣式,木柄上的包漿厚得發亮,顯然是經常用的。

項梁在試探他們。試探他們是不是真的農民,是不是真的懂土地,是不是真的明白“田埂結”的分量。

“爹,我要撒尿。”東暉突然拽着吳廣的衣角,小臉紅撲撲的。

吳廣抱着女兒走到院角的茅廁,剛解開褲子,就聽見牆外傳來一陣極輕的對話聲,是兩個侍衛的聲音。

“……那女娃真見過呂大人?”

“誰知道呢。不過將軍把虎符收起來了,還讓人去查黑風口的事,看樣子是信了。”

“查?怎麼查?呂大人現在可是廷尉府的紅人,誰敢動他?”

“這你就不懂了吧?將軍要的不是證據,是個由頭……”後面的話越來越低,被風吹得散了。

吳廣的心猛地一沉。由頭?項梁要什麼由頭?

他抱着東暉回到院子,柳素華正給蓮兒梳頭,蓮兒的頭發比東暉的還黃,梳着梳着,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娘……我的銀鐲子……”

柳素華趕緊哄她:“鐲子在呢,在你手裏攥着呀。”

“不是……是娘的……”蓮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胡亂比劃着,“他們……他們把娘的鐲子……扔到火裏了……”

吳廣和柳素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蓮兒說的,是她娘的銀鐲子?那只和她手裏一模一樣的“蓮”字銀鐲?

“蓮兒乖,告訴伯伯,誰把你娘的鐲子扔火裏了?”吳廣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蓮兒抽泣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又看到了那天的情景:“是……是王爺爺……他說……說那鐲子晦氣……會招來……招來官府……”

王爺爺?是王大叔?

吳廣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他想起王大叔托人捎來的米,想起那些混在米袋裏的黑風口的土,想起蓮兒說的“殺人的人身上都戴着呂字玉佩”,突然明白了什麼。

王大叔不是被脅迫的。他是呂澤的人!從一開始就是!

那半袋谷種,那次秋收的新米,那些黑風口的土,都是他傳遞消息的暗號!他利用“田埂結”的信任,潛伏在村民裏,監視着一切,最後,爲了掩蓋呂澤的陰謀,親手殺了自己的親閨女、親孫女(雖然蓮兒僥幸活了下來)!

“田埂結”,成了殺人的刀。

“吳廣!”秦伯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帶着急促的喘息,“項將軍請你去前廳!”

吳廣站起身,手心全是冷汗。他把東暉遞給柳素華,又看了看還在哭的蓮兒,突然覺得這偏院像個巨大的泥沼,他們所有人都陷在裏面,越掙扎,陷得越深。

“素華,看好孩子,別讓她們亂跑。”他低聲說,聲音裏的顫抖連自己都能聽見。

柳素華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把東暉和蓮兒緊緊摟在懷裏,眼睛死死盯着院門,像是在看一道生死線。

吳廣跟着秦伯走出偏院,穿過幾重院落。項府很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路邊的蘭草長得極好,葉片挺拔,香氣清幽。可吳廣聞着那香氣,只覺得像王大叔米袋裏的土,帶着一股說不出的腥氣。

“項將軍的態度……有點怪。”秦伯壓低聲音,腳步有些踉蹌,“我剛才在前廳門口聽見,他好像在跟人爭論,說什麼‘時機未到’、‘不能打草驚蛇’。”

吳廣的心沉得更低了。時機未到?打草驚蛇?項梁果然有自己的盤算。他要的不是揭露呂澤的陰謀,而是利用這個陰謀,達到自己的目的。

前廳裏,項梁正坐在案前看書,案上放着那半塊虎符,陽光照在青銅上,泛着冷光。看到吳廣進來,他放下書,指了指案前的蒲團:“坐。”

吳廣沒坐,只是站在案前,目光落在虎符上。那虎符上的紋路,像極了老家田埂上的裂痕,縱橫交錯,藏着無數秘密。

“你認識王老實?”項梁突然開口,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吳廣的心猛地一跳:“認識。是同鄉,一起種過地。”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個……實在人。”吳廣的聲音有些幹澀,“以前鬧蝗災,他把最後一點種子分我家種,說好了一起承擔輸贏。”

項梁點點頭,拿起虎符,輕輕摩挲着:“你相信‘田埂結’?相信那些沒有文書、沒有誓言,只憑着一句話、一塊石頭的約定?”

“相信。”吳廣抬起頭,直視着項梁的眼睛,“官府的文書會騙人,誓言會騙人,但土地不會。你在地裏種了什麼,就會收什麼;你對人付出了什麼,就會得到什麼。就算一時得不到,土地也會記着,總有一天會還給你。”

項梁的眼神波動了一下,他放下虎符,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蘭草:“你知道我爲什麼喜歡蘭草嗎?”

吳廣搖搖頭。

“因爲蘭草長在深山裏,沒人施肥,沒人澆水,卻能長得挺拔,能開出香花。”項梁的聲音低沉了些,“不像那些溫室裏的花,看着好看,一點風雨就蔫了。”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王老實確實是呂澤的人,從十年前就開始爲他效力。呂澤讓他潛伏在黑風口,一是爲了監視反秦勢力,二是爲了替他尋找一塊風水寶地,說是要在那裏建一座‘潛龍府’。”

吳廣的瞳孔猛地收縮。潛龍府?呂澤的野心,比他們想象的還大!

“那你打算……”

“呂澤不能動。”項梁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至少現在不能。他是廷尉府的紅人,背後有李斯撐腰,動他,等於和整個秦朝廷爲敵。我們現在的力量,還不足以硬碰硬。”

“那蓮兒的仇呢?那些死去的村民呢?”吳廣的聲音帶着憤怒,“就這麼算了?”

“不算。”項梁的眼神很冷,“但要等。等一個時機,一個既能扳倒呂澤,又不讓我們自己受損的時機。”

他走到吳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帶來的消息很重要,蓮兒的證詞也很重要。但現在,你們不能露面,得藏起來。我會讓人把你們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等時機到了,我自然會找你們。”

吳廣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明白了,項梁要的“由頭”,就是他們這些人,這些知道呂澤陰謀的人。把他們藏起來,既可以作爲將來扳倒呂澤的籌碼,又可以避免現在和呂澤正面沖突。

這就是項梁的“田埂結”——不是基於信任,而是基於算計;不是爲了共同承擔,而是爲了各自的利益。

“我能看看蓮兒娘的銀鐲子嗎?”吳廣突然說。

項梁愣了一下,示意侍衛去取。很快,侍衛拿來一個錦盒,打開,裏面放着一只銀鐲子,和蓮兒手裏的那只一模一樣,只是上面沾着些黑色的痕跡,像是被火燎過。

“這是從王老實家裏搜出來的。”項梁說,“鐲子裏面刻着字,你看看。”

吳廣拿起鐲子,翻過來,只見內側刻着一行小字,很細,像是用針尖刻的:“七月初七,斷雲渡,同赴鹹陽。”

七月初七?就是三天後!

吳廣的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王老實和呂澤的人,要在斷雲渡匯合,一起去鹹陽!他們要幹什麼?難道是要在始皇帝東巡的路上動手?

“這個王老實,抓到了嗎?”吳廣的聲音發顫。

項梁搖搖頭:“跑了。在我們去之前,就跑了。只留下這個鐲子,像是故意給我們看的。”

故意的?吳廣看着鐲子上的字,突然明白了。王老實根本不是跑了,他是去執行呂澤的命令了!留下這個鐲子,是爲了引項梁上鉤,讓項梁以爲能在斷雲渡截獲他們,實際上,那可能是個陷阱!

“項將軍,不能去斷雲渡!”吳廣急切地說,“這是個圈套!”

項梁看着他,眼神復雜:“你怎麼知道?”

“因爲‘田埂結’。”吳廣握緊了手裏的鐲子,“王老實知道我相信這個,他也知道您會查他的家,所以故意留下這個鐲子,讓我們以爲能抓住他,實際上,他是想把我們引到斷雲渡,一網打盡!”

項梁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你比我想象的更懂土地。也更懂人心。”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筆,在竹簡上寫了幾個字,遞給吳廣:“拿着這個,去後院找一個叫鍾離眜的人,他會安排你們離開下相縣,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那斷雲渡……”

“我自有安排。”項梁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們的任務,是活下去,保護好蓮兒。她不僅是證人,還是……”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吳廣接過竹簡,上面只寫了“鍾離”兩個字。他知道,項梁不會告訴他更多了。項梁有自己的計劃,就像呂澤有自己的陰謀,他們這些人,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

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柳素華、東暉、蓮兒,只在乎能守住爹說的“田埂結”——不是王老實那種虛假的約定,而是真正的、用生命和信任結成的約定。

“多謝項將軍。”吳廣拱了拱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項梁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蘭草,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孤單。吳廣突然覺得,這個看似強大的將軍,其實也像一株蘭草,長在亂世的深山裏,既要對抗風雨,又要提防暗處的毒蛇。

或許,項梁也有自己的“田埂結”,只是他的約定,比吳廣的更沉重,更隱秘。

回到偏院,柳素華和孩子們還在等他。吳廣把竹簡遞給秦伯:“秦伯,你帶着素華和孩子們去後院找鍾離眜,我去辦點事,隨後就來。”

“你要去哪兒?”柳素華抓住他的手,眼裏滿是擔憂。

“去取點東西。”吳廣笑了笑,摸了摸東暉的頭,又看了看蓮兒,“去取我們的‘田埂結’。”

他沒說是什麼,柳素華也沒再問,只是把那只從屍坑裏撿來的布偶塞給他:“帶着這個,東暉說它能辟邪。”

布偶裏的麥餅早就沒了,但吳廣捏了捏,感覺沉甸甸的,像是裝着整個春天的希望。

走出項府,吳廣沒有去後院,而是朝着斷雲渡的方向走去。他知道這很危險,可能會落入呂澤的陷阱,可能再也見不到柳素華和東暉。

但他必須去。他要去看看,王老實到底要幹什麼;他要去看看,呂澤的陰謀到底是什麼;他更要去守護那個真正的“田埂結”——那個在災年裏,用半袋谷種、兩個烤紅薯、一塊刻着名字的石頭結成的約定。

他相信,爹說的是對的。土地會記着一切,那些好的,那些壞的,那些用真心換來的信任,那些用背叛種下的仇恨,總有一天,會在田埂上,長出該有的果實。

陽光越來越烈,照在吳廣的背上,暖洋洋的,像老家田埂上的春陽。他握緊手裏的布偶,加快了腳步。斷雲渡的方向,有炊煙升起,像一條細細的線,連接着天空和大地,也連接着過去和未來。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但他知道,只要腳下的土地還在,只要心裏的“田埂結”還在,他就不會迷路。

因爲泥土裏的約定,比任何誓言都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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