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整個地底世界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攥住,瘋狂地搖晃、撕扯!碎石如同暴雨般從甬道頂部砸落,渾濁的泥水從牆壁縫隙裏噴涌而出!覆蓋在岩壁上的銀色根須如同被激怒的蛇群,瘋狂地扭動、收縮,發出刺耳欲聾的金屬摩擦嘶鳴!粘稠的銀黑色汁液如同污血,四處飛濺,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啊——!”雌蝠妖發出淒厲的尖叫,桃紅色的翼膜緊緊包裹住昏迷的同伴,驚恐地縮在角落,躲避着落石和狂舞的根須。
謝雲琅死死抓住一塊凸起的岩石,才勉強穩住身形。玉尺在他手中瘋狂嗡鳴,尺身滾燙,紅光暴漲,仿佛隨時要脫手飛出!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釘在甬道頂部那面光滑的水鏡上!
水鏡之中,囚室景象清晰可見!冰冷石壁,潮溼地面,散亂稻草……還有那個蜷縮在角落、穿着灰色囚服的瘦弱身影!她抬起了頭!一張蒼白憔悴的臉,沾着污跡和冷汗,嘴唇幹裂,眼神渙散……可那雙眼睛!那雙穿透水鏡死死盯住他的眼睛深處,燃燒着兩簇微弱卻異常執拗的金色火焰!
燕昭!
她還活着!而且……清醒着?!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狠狠劈在謝雲琅心頭!玄冥的迷煙竟然沒能徹底制住她?!她那雙燃燒着金焰的眼睛,充滿了冰冷的恨意、不屈的倔強,還有……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她在看着他!在無聲地傳遞着什麼!
然而,沒等謝雲琅從那震撼的對視中回神——
水鏡之中,囚室那扇原本空無一物的石壁無聲滑開!一道素白的身影,手持拂塵,如同月下謫仙,靜靜地立在門口。玄冥!他來了!就在燕昭的囚室門口!
悲憫平和的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針,穿透水鏡的阻隔,精準地落在謝雲琅驚駭的臉上。那目光溫潤依舊,卻帶着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漠然。仿佛謝雲琅並非闖入禁地的敵人,而是一只誤入蛛網的飛蟲。
“謝少卿,”玄冥溫潤的聲音,如同古寺悠遠的暮鍾,清晰地透過水鏡,回蕩在劇烈震動的甬道之中,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扎進謝雲琅的耳膜,“深夜造訪貧道這煉妖之地,所爲何來?”
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地動山搖的轟鳴和根須的嘶鳴!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完了!徹底暴露了!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謝雲琅的心髒!他握着玉尺的手因爲用力而指節發白,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大腦一片空白!玄冥怎麼會在這裏?!他怎麼會知道?!是那面水鏡?!還是……這整個地底空間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少卿大人臉色如此難看,可是被這地下的污穢之氣沖撞了心神?”玄冥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拂塵尾端輕輕拂過水鏡鏡面,鏡面泛起一層柔和的漣漪,仿佛在安撫,又像是在……鎖定!
謝雲琅猛地一個激靈!從巨大的震驚和恐懼中強行掙脫出來!不能慌!絕不能慌!玄冥在試探!他還沒有立刻動手!說明他還有顧忌!或者……他想要更多?!
電光火石間,謝雲琅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強迫自己冷靜!他猛地想起自己闖入此地的“理由”!一個絕境中唯一的、荒謬的借口!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着喉嚨的幹澀和胸腔的劇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着一絲……被冒犯的冰冷怒意:“下官……奉命追查百妖暴動案線索!循妖氣蹤跡至此!不知此地竟是國師清修禁地!多有冒犯!還望國師恕罪!”
他微微躬身,姿態放低,眼神卻依舊銳利,直視着水鏡中的玄冥,仿佛自己真的是一個誤入禁地、恪盡職守的執法者!玉尺的紅光被他強行壓制下去,尺身依舊嗡鳴,卻不再那麼刺眼。
“哦?”玄冥的眉頭極其輕微地挑了一下,那雙悲憫的眸子裏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百妖暴動案?線索竟指向貧道這煉妖鼎殘骸之地?”他拂塵輕點,指向水鏡中映照出的、甬道裏那些被銀色根須包裹的扭曲屍骸,“少卿大人所指的線索,莫非是這些……被邪穢吞噬的可憐妖物殘軀?”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在說:你闖入我的地盤,看到的只是我“淨化”妖邪的證據,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謝雲琅的心沉了下去。玄冥果然滴水不漏!他咬緊牙關,硬着頭皮道:“下官……正是追蹤一股極其邪異、吞噬妖物靈髓的銀色根須至此!此物凶戾異常,竟能操控妖物神智,引發暴動!下官懷疑,此物與近日城中多起妖物傷人事件有關!事關重大,不得不查!驚擾國師,實非得已!”
他直接將矛頭指向了銀色根須!這是事實!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正當理由”!
“銀色根須……”玄冥的目光緩緩掃過水鏡中瘋狂舞動的根須,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此乃地脈深處淤積的邪穢之氣所化,以妖物殘骸爲食,貧道鎮守於此,正是爲了淨化此物。少卿大人……”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謝雲琅身上,帶着一絲悲憫的嘆息,“你被妖氣侵蝕過深,心神已亂,所見所聞,恐非真實。”
話音未落,玄冥持拂塵的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抬!
嗡——!
一股無形的、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猛地透過水鏡,狠狠壓向謝雲琅!同時,甬道中那些狂舞的銀色根須仿佛得到了指令,瞬間變得更加狂暴!如同無數條被激怒的銀色巨蟒,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鋪天蓋地地朝着謝雲琅和兩只蝠妖席卷而來!粘稠的銀黑色汁液如同毒雨般潑灑!
“小心!”雌蝠妖發出絕望的尖叫!
謝雲琅臉色劇變!玄冥要動手了!他根本不信他的說辭!他要滅口!
“吼——!”
生死關頭,謝雲琅再也顧不得隱藏!一聲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從他喉嚨深處爆發!他手中的玉尺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紅光!尺身嗡鳴聲震耳欲聾!一股狂暴的、屬於九尾銀狐的妖力,如同決堤的洪流,沖破了他強行壓制的束縛!
紅光暴漲!瞬間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凝實的火焰屏障!狂暴的狐火帶着焚盡一切的氣息,狠狠撞上撲來的銀色根須!
嗤嗤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雪堆!沖在最前面的數十根銀色根須瞬間被狐火點燃!發出淒厲的嘶鳴!銀黑色的汁液被蒸發,散發出更加濃烈的惡臭!根須瘋狂地扭曲、退縮!
然而,更多的根須悍不畏死地涌來!它們似乎對狐火有着極強的抗性,雖然被灼傷,卻並未立刻焚毀,反而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上火焰屏障!粘稠的銀黑色物質瘋狂地侵蝕着狐火的光芒!屏障劇烈晃動,光芒迅速黯淡!
謝雲琅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強行催動狐火對抗這詭異根須,對他的消耗巨大無比!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一股陰冷、貪婪的力量,正順着根須的侵蝕,試圖鑽進他的經脈,吞噬他的力量!
“不自量力。”水鏡中,玄冥的聲音帶着一絲冰冷的嘲諷。他拂塵再次輕揚!
轟!
一股更加強大的、帶着淨化與鎮壓力量的清光,如同瀑布般從水鏡中傾瀉而下!狠狠沖擊在謝雲琅搖搖欲墜的狐火屏障上!
噗——!
謝雲琅如遭重擊!身體猛地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堅硬的岩壁上!喉頭一甜,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手中的玉尺光芒瞬間黯淡下去!狐火屏障徹底崩潰!
無數銀色根須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瞬間突破了阻礙,帶着死亡的尖嘯,朝着倒地的謝雲琅和角落裏的蝠妖瘋狂刺下!
完了!謝雲琅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狂暴、仿佛來自洪荒遠古的龍吟,猛地從甬道深處、那個巨大的銀色“繭”中爆發出來!
繭的中心,那點微弱的金色光芒,如同被澆灌了滾燙的岩漿,瞬間膨脹!爆發出足以刺瞎人眼的萬丈金光!金光所過之處,那些狂暴的銀色根須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嚎!瞬間焦黑、枯萎、化爲飛灰!
一股灼熱、霸道、帶着毀滅與新生氣息的恐怖力量,如同無形的沖擊波,以巨繭爲中心,轟然炸開!
轟隆隆——!!!
整個地底空間如同被投入了九天雷霆!比之前強烈百倍的震動猛地爆發!甬道頂部的水鏡“咔嚓”一聲,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鏡中的景象變得支離破碎!
玄冥那素白的身影在水鏡碎片中猛地一晃!那雙始終悲憫平和的眼眸裏,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甚至……一絲極其細微的忌憚?!
金光如同狂暴的怒潮,瞬間席卷了整個甬道!所過之處,銀色根須灰飛煙滅!連帶着那股陰冷貪婪的吞噬力量也被徹底驅散!
金光狠狠撞在謝雲琅身上!沒有帶來傷害,反而如同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他體內的陰寒和虛弱!一股精純而狂暴的力量涌入他的經脈,強行壓制住了翻騰的氣血,甚至……引動了他丹田深處沉寂的狐火!
謝雲琅猛地睜開眼睛!驚駭地望向那團爆發出毀天滅地金光的巨繭!
是燕昭!她在反擊!用她最後的力量!不!這力量……遠超之前!難道……她掙脫了?!
金光持續爆發!如同金色的太陽在甬道中升起!光芒穿透了頂部布滿裂痕的水鏡,甚至穿透了厚厚的岩層!
國師塔頂層,靜室之中。
盤膝而坐的玄冥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溫潤平和的眸子裏,此刻寒光四射!他面前懸浮的一面古樸銅鏡中,正映照着地底甬道那毀天滅地的金光!鏡面劇烈震顫!
“燭龍焚世……逆鱗歸位?!”玄冥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悲憫的平靜,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冰冷和……一絲被觸及逆鱗的震怒!“怎麼可能?!她明明……”
他猛地站起身!素白的道袍無風自動!一股強大到令整個靜室都爲之震顫的恐怖氣息,如同蘇醒的洪荒巨獸,轟然爆發!
“孽障!安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