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塊下品靈石。
對於內門弟子乃至外門弟子而言，或許只是幾次簡單任務的報酬，或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打坐消耗。
但對於掙扎在溫飽線、幾乎全靠宗門發放那點微薄資源過活的雜役弟子林凡來說，這無疑是一筆驚天動地的巨款。
當王管事臉色鐵青、極不情願地將那十塊閃爍着微弱瑩光、觸手溫潤的靈石拍在林凡手上時，整個雜役院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弟子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十塊小石頭，呼吸粗重，眼神裏充滿了羨慕、嫉妒、以及難以置信。
長老賞賜！實打實的靈石賞賜！就因爲種了那片看起來不靠譜的蓮花？!
林凡自己也懵了。他原本想着能蒙混過關不被追究就燒高香了，沒想到還有意外之財！感受着掌心靈石傳來的、比他平日裏辛苦感應要精純濃鬱無數倍的靈氣波動，他的心不爭氣地砰砰狂跳。
“多謝長老！多謝王管事！”林凡反應極快，立馬將靈石攥緊，塞進懷裏，動作行雲流水，生怕對方反悔。
王管事從鼻子裏哼出一股冷氣，眼神復雜地瞪了他一眼，最終什麼都沒說，拂袖而去。他感覺自己在這場無形的較量中，又輸了一城，而且輸得更加憋屈——對方甚至得到了長老的實物獎勵！
王管事一走，雜役弟子們“嗡”地一聲就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眼睛放光：
“林師兄！快讓我們看看靈石啥樣！”
“十塊啊！我這輩子都沒摸過這麼多靈石！”
“林師兄你太厲害了！種花都能種出靈石來！”
“師兄，下次去後山尋寶帶上我啊！我不要靈石，幫你幹活就行！”
林凡被圍在中間，感覺像是突然中了彩票的窮小子，被街坊鄰居團團圍住。他一邊含糊應酬着，一邊心裏飛速盤算。
這筆“巨款”怎麼花？
首先，改善生活！ 那硌死人的木板床，必須升級！至少得鋪上一層厚厚的、柔軟的幹草！不，或許可以去小坊市淘個最便宜的蒲團？聽說低階修士都用那個。
其次，吃的！ 雖然劉胖子那裏的夥食有所改善，但本質還是大鍋飯。有了靈石，或許可以偶爾去坊市買點真正的、帶點靈氣的肉幹或者水果打打牙祭？光是想想，林凡的口水就有點分泌加速。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修煉？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凡就有點糾結。他的核心目標是躺平長生，對打打殺殺提升修爲興趣不大。但原身這資質實在太差，吸收效率低得令人發指，導致身體底子很虛，動不動就累，嚴重影響躺平的質量和體驗。
“或許……稍微提升一點點？不用多，就到那種身體健康、精力充沛、不容易累的水平就行？”林凡摸着下巴琢磨，“這應該不算內卷吧？這叫爲更好的躺平打下堅實的身體基礎！”
打定主意，他好不容易才從熱情的包圍圈中脫身，揣着這筆“巨款”，像是揣着燙手山芋，又興奮又警惕地溜回了自己的小屋。
關上門，他小心翼翼地將十塊靈石倒在床上，排成一排，借着窗外漏進來的月光仔細欣賞。
真好看啊……這就是修仙界的硬通貨！
欣賞夠了，他決定先試試效果。他捏起一塊靈石，嚐試着像記憶中那樣，運轉最基礎的引氣法門，吸收其中的靈氣。
嗡——
一股精純、溫和、遠超乎想象的靈氣流，順着手臂經脈涌入體內，如同幹涸的河床突然涌入了清冽的泉水！那種舒暢感，讓他差點呻吟出來。
原本如同老牛拉破車般艱難運轉的功法，在這股精純靈氣的推動下，竟然順暢了不少。靈氣流過之處，四肢百骸都傳來微微的暖意和酥麻感，連日來的疲憊似乎都被驅散了一些。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林凡雙眼放光，“這效率，比吸收那稀薄的天地靈氣快了百倍不止！”
一塊下品靈石蘊含的靈氣並不多，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被他吸收殆盡，化作一小撮灰白的粉末。
林凡意猶未盡地咂咂嘴，感覺精神好了不少，連視力似乎都清晰了一點。
“看來，適當氪金還是很有必要的。”他得出了結論。
他沒有立刻吸收第二塊，而是開始規劃。十塊靈石，必須精打細算。
一塊用於日常消耗，慢慢改善體質。
一塊留着備用，以防萬一。
剩下的八塊……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第二天，林凡破天荒地沒有睡懶覺，而是早早去了雜役院附近那個小小的、由幾個外門弟子擺攤形成的坊市。
他目標明確，先是花了小半塊靈石，買了一個看起來最舊的、但還能用的靜心蒲團，又用幾乎忽略不計的代價，換了一小包低等靈茶葉和幾斤品相不錯的獸肉幹。
然後，他開始了真正的“大采購”。
他逛遍了所有攤位，專門尋找那些無人問津、價格低廉的——廢棄符紙、殘缺的陣盤部件、甚至是一些繪制失敗、靈氣盡失的符籙殘片。
攤主們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傻子。這些東西毫無價值，連回收利用都嫌麻煩，通常都是當垃圾處理的。
林凡卻毫不在意，用極其低廉的價格，甚至是用幫廚時多做的幾個饃饃，就換回了一大堆“垃圾”。
最後，他咬咬牙，用一塊完整的靈石，從一個攤主那裏買下了一支雖然舊但保養得還不錯、筆尖蘊含着微弱靈力的制符筆。
抱着這一堆“破爛”和僅剩的六塊多靈石，林凡心滿意足地回到了小屋。
張小小好奇地來看他，見到滿地的廢棄符紙和零件，大吃一驚：“林師兄，你……你買這些沒用的東西幹嘛？還花了靈石買筆？”
林凡神秘一笑：“小張啊，這你就不懂了。聽說過‘資源回收再利用’嗎？聽說過‘技術研發’嗎？”
他將那支制符筆小心放好。這才是關鍵投資！
他之前的“發明創造”，無論是水利洗衣機還是聚火符陣列，都只是小打小鬧，依賴於現成的基礎符籙和物理結構。效果有限，且難以復制和提升。
而這支制符筆，意味着他有可能真正踏入“符籙”或者說“能量微操”的門檻！哪怕只是最低級的門檻！
他不需要繪制那些攻擊或防御性的復雜符籙，他只想研究如何更高效、更節省地利用微弱的靈力，去實現一些生活輔助功能。
比如，能不能繪制一種超低功耗、但持續時間更長的“聚火符”專門用於灶台？
能不能改進“清潔術”的符文結構，讓它消耗更少靈力卻能清潔更大面積？
甚至……能不能自己嚐試繪制那種能產生特定聲波頻率的“安神符”，來加強水韻蓮的效果？
這些廢棄符紙和殘片，就是他練習和實驗的材料！成本極低，就算畫壞了也不心疼！
這才是將靈石用在刀刃上！投資未來，是爲了更長遠、更舒服的躺平！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林凡的小屋經常亮着微弱的油燈光芒（他舍不得用照明符）。
他一邊吸收着靈石緩慢改善體質，一邊抱着那本破爛的基礎符籙入門，在廢棄符紙上寫寫畫畫，失敗了一次又一次，弄得滿手都是墨跡和靈能反噬的黑灰。
雜役弟子們看不懂，只覺得林師兄越發高深莫測，居然開始研究符籙了！果然不是凡人！
王管事聽說後，更是嗤之以鼻：“朽木不可雕！符籙之道也是他一個雜役能窺探的？浪費靈石！”
但林凡樂在其中。雖然進展緩慢，但他確實感覺到，自己對於那微弱靈力的操控，變得更加精細了一點點。
十塊靈石的“巨款”，沒有讓他沉迷享受，反而意外地爲他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一扇通往“技術型躺平”的大門。
他仿佛看到，未來無數個可以靠自動化工序和省力符籙來偷懶的日子，正在向他招手。
“知識就是力量……科技改變生活……古人誠不欺我！”林凡看着一張剛剛繪制完成、雖然歪歪扭扭但似乎能多維持一會兒小火苗的“改進版聚火符”，露出了欣慰（且困倦）的笑容。
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改進符籙很重要，但保證充足的睡眠，才是躺平的第一要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