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小徑隱在密林中,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林風跟着蘇清月往前走,腳下的腐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悄無聲息。蘇清月走在前面,白裙的裙擺被樹枝勾出了幾道細痕,她卻渾不在意,只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林風,確認他跟上了。
斂氣丹的效果比林風想的還好。丹田的靈氣被裹得嚴嚴實實,連他自己都快感應不到,只有胸口的玉佩還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意,像是在提醒他“持印人”的身份。
“黑煞門爲什麼這麼執着於天狐血契?”林風忍不住問。之前蘇清月只說他們想篡改契約,可萬年前的契約,怎麼會讓邪派如此在意?
蘇清月腳步頓了頓,撥開擋路的荊棘:“據說天狐血契能‘借靈’——普通人籤下契約,能直接借用天狐的部分靈氣,甚至能學會天狐族的‘化靈術’。黑煞門修的是速成邪術,根基虛浮,最缺的就是純淨靈氣。要是讓他們拿到血契……”
她沒說完,但林風已經明白了。黑煞門若借天狐靈氣修煉,後果不堪設想。
“那你師父……柳長老知道這些事嗎?”林風又問。蘇清月一個外門弟子,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師父只知道皮毛。”蘇清月道,“她年輕時見過黑煞門的人搶靈牌,才提醒我留意。至於血契的具體內容,她也不清楚。”她回頭看了林風一眼,眼神裏帶着點好奇,“你祖父沒跟你說過玉佩的事?”
林風搖頭:“祖父只說讓我貼身戴着,遇困時能護我。他去年冬天過世了,我連問都沒處問。”
蘇清月沉默了下,沒再追問。
兩人一路無話,快到斷龍澗時,蘇清月突然停住腳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林風立刻屏住呼吸——他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正往斷龍澗方向走,其中一道粗啞的嗓音很耳熟,是趙虎!
“……那小子肯定往狐穴跑了!影堂的師兄說了,靈牌湊不齊,血契啓不了,他總得去狐穴找剩下的!”趙虎的聲音帶着急吼吼的興奮,“等拿到血契,老子就是黑煞門的供奉,再也不用當這破雜役了!”
“虎哥英明!”是瘦猴的聲音,“到時候您可別忘了兄弟!”
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就在前面的拐角處。林風心裏一緊,下意識摸向胸口的玉佩——玉佩突然微微發燙,比之前的示警更明顯,像是在說“危險很近”。
蘇清月反應極快,拉着林風躲進旁邊的灌木叢裏,又從藥簍裏摸出張黃符,往兩人身上一貼。符紙瞬間隱沒,林風立刻感覺到周圍的氣息變了——像是被一層薄紗裹住,連呼吸聲都被吸走了大半。
“這是‘隱匿符’,能擋煉氣三層以下的探查。”蘇清月壓低聲音,“別說話,等他們過去。”
林風點點頭,透過樹葉縫隙往外看。只見趙虎帶着瘦猴和矮墩走了過來,三人手裏都握着武器,趙虎的手腕上還纏着繃帶,顯然是之前被林風砍傷的地方。他們身後跟着兩個穿黑勁裝的影堂弟子,正是之前在側門堵林風的那兩個,腰間的黑令牌在林子裏泛着冷光。
“影堂的師兄呢?怎麼就你們倆?”趙虎問那兩個黑勁裝弟子。
“刀疤師兄去報信了。”左邊的黑勁裝弟子冷冷道,“黑煞門的長老快到了,讓我們先去狐穴外等着,別讓那小子跑了。”
黑煞門的長老?林風的心沉了下去。連長老都驚動了,看來他們對天狐血契勢在必得。
趙虎顯然沒聽出危險,反而更興奮了:“長老要來?太好了!等拿到血契,我是不是就能直接拜師了?”
黑勁裝弟子沒理他,加快腳步往斷龍澗深處走。趙虎三人趕緊跟上,瘦猴邊走邊罵:“林風那廢物真是走了狗屎運,竟能成持印人……等抓住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直到五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斷龍澗的霧氣裏,蘇清月才鬆了口氣,收回隱匿符:“得快點。黑煞門的長老至少是築基期修士,我們絕不能讓他們先找到狐穴。”
林風點頭,跟着蘇清月快步走進斷龍澗。有蘇清月的避妖符在,沿途的低階妖獸都遠遠躲開,倒比上次來時順利得多。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霧氣漸漸淡了,前方出現一片陡峭的岩壁——岩壁中央有個天然的石洞,洞口被藤蔓遮着,形狀竟像只蜷縮的狐狸,正是獸皮上標記的“狐穴”入口!
“找到了!”林風心裏一喜。
蘇清月卻皺着眉:“不對勁。洞口太幹淨了,不像沒人來過的樣子。”
林風仔細一看,果然——藤蔓雖然茂密,卻有被人撥開的痕跡,地上還有幾個新鮮的腳印,和趙虎他們穿的草鞋印一模一樣。
“他們已經進去了?”林風心裏一緊。
“不一定。”蘇清月走到洞口,伸手摸了摸藤蔓上的露水,“露水沒幹,應該是半個時辰前有人來過,可能只是探查,沒敢貿然進。”她從藥簍裏拿出個火折子,吹亮後往洞裏照了照——洞不深,盡頭似乎還有道石門,門上刻着模糊的紋路,像是九尾狐的剪影。
“石門上有陣法。”蘇清月的眼神凝重起來,“我師父教過我點基礎陣法,這門上的是‘血契鎖’,得用持印人的血才能打開。”
持印人的血?林風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難道要像之前引氣那樣,用血喂玉佩?
他剛想咬破指尖,蘇清月突然按住他的手:“等等!趙虎他們肯定也發現了石門,說不定就在附近等着,想等你開門時偷襲。”她指了指洞口的灌木叢,“你先躲進去,我去引他們出來。”
“不行!”林風立刻反對,“他們人多,你一個人……”
“我有辦法。”蘇清月從藥簍裏拿出個小瓷瓶,倒出幾粒紅色的藥丸,“這是‘爆炎丹’,扔出去能炸出火光,嚇嚇他們足夠了。你趁機開門,我們先進去再說。”
林風還想說什麼,蘇清月已經捏着火折子往洞口旁的巨石後躲。他只能咬咬牙,躲進灌木叢裏,握緊砍柴刀盯着洞口。
果然,沒過片刻,巨石後的樹叢裏傳來窸窣的響動,趙虎的腦袋探了出來,賊兮兮地往洞口看:“那丫頭片子呢?怎麼不見了?”
“虎哥,會不會是跑了?”瘦猴的聲音帶着怯意。
“跑個屁!”趙虎低罵一聲,“她肯定想等我們進去再偷襲!都給我仔細盯着,等那小子出來開門……”
話音未落,蘇清月突然從巨石後跳出來,將手裏的爆炎丹往趙虎身邊一扔!
“轟!”
火光驟然炸開,雖沒傷到趙虎,卻把他嚇了一跳,踉蹌着往後退。瘦猴和矮墩更是嚇得尖叫起來,轉身就想跑。
“就是現在!”蘇清月朝林風喊道。
林風立刻從灌木叢裏沖出來,咬破指尖,將血滴在胸口的玉佩上。玉佩瞬間發燙,黑光從衣襟裏滲出來,直撲石門上的九尾狐紋!
“嗡——!”
石門劇烈震動起來,上面的狐紋亮起紅光,和玉佩的黑光交相輝映。趙虎這才反應過來,怒吼着朝林風撲:“攔住他!別讓他開門!”
兩個黑勁裝弟子也跟着沖上來,手裏的長刀泛着靈氣的寒光。
蘇清月立刻擋在林風身前,從藥簍裏抓出把藥粉往地上一撒——藥粉遇空氣瞬間燃起淡綠色的火焰,形成一道火牆,暫時攔住了趙虎等人。
“快!”蘇清月急道。
林風死死按住玉佩,將靈氣全部灌進玉佩裏。石門上的紅光越來越亮,終於“咔嚓”一聲,緩緩向內打開,露出裏面幽深的通道。
“進去!”蘇清月拉着林風沖進通道。
趙虎怒吼着劈開火牆,跟着追了進來:“別讓他們跑了!”
通道裏漆黑一片,只有石門關閉時閃過的最後一絲光,照亮了前方蜿蜒的石階。林風握緊蘇清月的手,跟着她往石階下跑——他知道,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而狐穴深處藏着的天狐血契,或許是解開所有秘密的關鍵,也可能是將他們拖入深淵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