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城內暗流涌動。
墨塵行走在人群中,周身氣息收斂至築基初期,毫不起眼。街道上巡邏的修士明顯增多,青木宗與城主府的人馬交錯巡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行人。
“聽說了嗎?昨夜有賊人潛入林昊公子住處,企圖行竊!”
“何止行竊,據說那賊人實力不俗,硬接了林公子一擊後全身而退。”
“難怪今日盤查如此嚴密…”
路人的議論聲傳入耳中,墨塵面色如常,心中冷笑。林昊果然不敢聲張搜魂之事,只能借搜查賊人的名義尋他。這般遮遮掩掩,更顯心虛。
他在城中繞行數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悄無聲息地融入一條暗巷陰影中。
子時將近,城外亂葬崗。
墨塵隱匿在一棵枯樹之上,氣息與夜色融爲一體。雨水淅瀝落下,打在他周身三寸便被無形氣牆彈開,未沾半分。
下方殘破的義莊在雨中更顯陰森,瓦片殘缺,牆垣傾頹。幾只烏鴉停在屋檐,猩紅的眼睛警惕地巡視四周。
時間流逝,子時將至。
遠處傳來腳步聲,四名披着鬥篷的身影押着十餘名凡人向義莊走來。那些凡人目光呆滯,顯然被法術控制,行走間踉踉蹌蹌。
“快些走!”一名鬥篷人厲聲催促,鞭子抽在最後一名老婦背上。
墨塵眼神一冷。這些被控制的凡人,就是林昊修煉邪術所需的“生魂”載體。
鬥篷人將凡人驅趕入義莊正堂,隨後四散警戒。爲首者取出一個香爐模樣的法器,開始布置某種陣法。
墨塵耐心等待着。既然要人贓並獲,就需等到交易另一方現身。
一炷香後,東南方向傳來三長兩短的鳥鳴聲。義莊內立即回應以兩短三長的哨聲。
五道黑影自林間躍出,迅速進入義莊。爲首的是個身材高大的漢子,臉上帶着猙獰刀疤。
“王族長的人?”刀疤臉直截了當地問。
“正是,”先前布置香爐的鬥篷人躬身回應,“生魂十五具,均已用迷魂術控住,隨時可取用。”
刀疤臉掃視那些呆立的凡人,滿意地點頭:“王族長倒是守信。林公子答應他的好處,自然不會少。”
“大人,小鬥膽一問,”鬥篷人小心翼翼道,“這些生魂…林公子要用來做什麼?”
刀疤臉眼神驟然轉厲:“不該問的別問!”
話音未落,墨塵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落在義莊庭院中央。
“他不該問,我倒是很想知道。”
所有人大驚失色,紛紛亮出兵刃。刀疤臉瞳孔緊縮:“什麼人?!”
墨塵仍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衣,面容隱在兜帽陰影中,聲音經過靈力處理,嘶啞而冰冷:“取林昊狗命的人。”
“狂妄!”刀疤臉怒吼一聲,築基後期的氣勢爆發開來,“結陣!”
五名黑衣人迅速移動,結成某種合擊陣法。靈力交織成網,向墨塵罩來。
墨塵不閃不避,直至靈網臨身前三尺,才輕描淡寫地抬手一劃。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那靈網應聲而破。結陣的五人齊齊噴血倒飛出去。
刀疤臉臉色劇變:“金丹修士?!不對…你的氣息明明只是築基!”
墨塵不答,身形一晃已至刀疤臉面前,一指點出。
簡單直接的一指,卻讓刀疤臉感到致命危機。他狂吼一聲,祭出一面骨盾擋在身前。
“咔嚓——”
骨盾應聲而碎。指力餘勢未消,洞穿刀疤臉肩膀,帶出一蓬血雨。
“保護生魂!”一名鬥篷人突然喊道,撲向那些呆滯的凡人,手中捏訣似乎要下殺手。
墨塵眼神一厲,左手掐訣。
“禁!”
言出法隨,那鬥篷人瞬間僵直原地,動彈不得。其餘人見狀,紛紛撲向生魂,企圖殺人滅口。
“冥頑不靈。”
墨塵身形化作數道殘影,在場中穿梭。每過一處,便有一人軟倒在地。不過呼吸之間,所有鬥篷人和黑衣人都被制住,修爲盡封。
唯有刀疤臉憑借築基後期修爲,強忍着肩上劇痛,祭出一枚血色玉符。
“林公子!義莊有變!”他嘶聲大吼,玉符應聲而碎,化作一道血光沖天而起。
墨塵並未阻止,只是靜靜看着血光消失在天際。
“正好省了我找他的功夫。”
刀疤臉喘息着後退:“你究竟是誰?可知與林公子爲敵的下場?”
墨塵緩緩摘下兜帽,露出真容。
刀疤臉瞳孔猛縮:“墨塵?!你不是已經…”
“已經死了?”墨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來林昊是這麼告訴你們的。”
他一步步走向刀疤臉,周身氣息節節攀升,從築基初期直沖金丹後期。磅礴威壓籠罩整個義莊,那些被制住的修士面如死灰,渾身顫抖。
“你…你的修爲怎麼可能…”刀疤臉駭然失色,語無倫次。
墨塵伸手虛抓,刀疤臉被無形力量提到半空,脖頸處發出咯咯聲響。
“說,林昊用這些生魂修煉什麼邪術?與他師尊有何關系?”
刀疤臉艱難喘息,卻獰笑起來:“你不敢殺我…林公子即刻便到…屆時你必死無疑…”
墨塵眼神一冷:“搜魂便是。”
左手按上刀疤臉天靈蓋,噬魂魔功運轉。
“啊!!!”淒厲慘叫劃破夜空。
無數記憶碎片涌入墨塵腦海:林昊與神秘人的會面、青木宗後山的禁地、血池中的修煉、需要生魂煉制的凝魂丹、爲師尊收集的某種古老遺物…
突然,一道強橫神識烙印從刀疤臉識海中爆發,反向沖擊墨塵神魂。
“小輩敢爾!”蒼老的聲音在墨塵識海中炸響。
墨塵悶哼一聲,天命魂印自動運轉,灰光流轉間將那神識烙印吞噬殆盡。
遠在千裏之外,某處密室中,一位黑袍老者猛地睜開雙眼,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天命氣息…竟然還有傳承存世…”
義莊內,刀疤臉已七竅流血,氣絕身亡。墨塵甩開屍體,面色凝重。
剛才那道神識烙印強大無比,遠超金丹範疇,想必就是林昊的師尊種下的禁制。若非天命魂印,剛才恐怕要吃大虧。
“看來林昊背後,果然有元嬰老怪插手。”墨塵喃喃自語。
便在此時,遠方天際傳來一聲長嘯,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來了麼…”墨塵眼神一凜,揮手間將所有生魂和俘虜收入得自噬魂老魔的洞天法寶——須彌戒中。隨後身形一晃,隱匿在義莊陰影之中。
數息之後,一道青光破空而至,林昊御劍而降,面色陰沉如水。他身後跟着十餘名青木宗弟子,皆是築基好手。
見到義莊內橫七豎八的屍體,林昊臉色更加難看。
“搜!看看還有沒有活口!”
青木宗弟子四散搜查,卻一無所獲。
“師兄,所有人生魂俱滅,無一活口。”一名弟子上前稟報。
林昊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走到刀疤臉屍體前,蹲下身檢查傷口,眉頭越皺越緊。
“一擊斃命,神識被毀…好狠辣的手段。”他喃喃自語,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難道是其他宗門發現了我們的計劃?”
便在此時,他懷中一枚玉佩突然發熱。林昊神色微變,取出玉佩,只見上面浮現出一行小字:“天命現世,謹慎應對。”
林昊瞳孔猛縮,猛地抬頭四顧,厲聲喝道:“所有人結陣防御!”
然而爲時已晚。
義莊四周突然升起無數陣旗,正是墨塵事先布置的困殺大陣——九幽鎖靈陣!
“不好!中計了!”林昊驚呼,祭出本命法寶青木尺,青光暴漲護住周身。
黑暗中,墨塵緩緩走出,隕星劍在手,劍尖拖地,劃出一串火星。
“林昊,十年不見,別來無恙。”
林昊死死盯着墨塵,眼中盡是難以置信:“竟然是你…這怎麼可能?!”
墨塵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很意外?當你殺我父母,屠我親族時,可曾想過今日?”
林昊很快鎮定下來,冷笑一聲:“沒想到當年那個廢物竟有了這般機緣。不過你以爲憑金丹修爲就能報仇?癡心妄想!”
他猛地揮手:“青木宗弟子聽令,結天木陣!擒殺此獠!”
十餘名築基弟子迅速結陣,青光流轉間,一尊巨木虛影浮現空中,向墨塵壓來。
墨塵不閃不避,隕星劍輕描淡寫地向上一劃。
“嗤——”
巨木虛影從中裂開,陣法反噬之下,所有結陣弟子齊齊噴血倒地。
林昊臉色終於變了:“你…你究竟是什麼修爲?!”
墨塵一步步向前,周身氣息徹底釋放,金丹後期的威壓如山嶽般壓在林昊身上。
“殺你,足夠了。”
林昊咬牙,青木尺青光暴漲,化作萬千尺影向墨塵攻來。同時暗中捏碎一枚玉符,求援信號無聲無息地發出。
墨塵仿佛未見尺影,直至攻擊臨身,才突然消失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林昊身後,隕星劍直刺後心。
“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林昊身上浮現一套藤甲,硬生生擋住了這必殺一劍。但巨大的沖擊力仍將他震飛出去,撞塌了半面義莊牆壁。
“噗!”林昊噴出一口鮮血,眼中駭然之色更濃,“你這是什麼身法?!”
墨塵不答,劍勢如潮水般攻來。每一劍都簡潔致命,帶着冰冷的殺意。
林昊勉力抵擋,心中越發驚懼。墨塵的劍法看似簡單,卻總能找到他防御的薄弱之處,仿佛能預判他的每一個動作。
“這是…天命魂印的力量?!”林昊突然醒悟,眼中閃過貪婪之色,“你果然徹底覺醒了魂印!”
墨塵劍勢不停,冷冷道:“看來你知道的不少。”
林昊突然狂笑:“好好好!今日便奪你魂印,獻與師尊!”
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青木尺上。尺身頓時血光大放,氣息暴漲數倍。
“青木化血,萬魂噬心!”
血尺化作一道虹光,帶着淒厲的鬼嘯之聲直撲墨塵。所過之處,草木枯朽,地面腐蝕。
墨塵面色凝重,這一擊已經接近元嬰初期威力,看來林昊確實得了邪法真傳。
他不再保留,天命魂印全力運轉,眼中灰光大盛。
“寂滅斬!”
隕星劍上泛起灰蒙蒙的光華,一劍斬出,看似緩慢,卻仿佛能斬斷時空。
灰色劍芒與血色尺影碰撞,卻沒有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相互侵蝕、湮滅,最終同時消散無形。
林昊目瞪口呆:“這怎麼可能?!我的化血神尺竟然…”
話未說完,墨塵已如鬼魅般貼近,左手五指成爪,直掏其心口。
“噗嗤——”
護體藤甲如紙糊般被撕裂,林昊胸前出現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若非他及時後退半步,這一爪就能掏出他的心髒。
“你…”林昊駭然暴退,手中急忙祭出一張符籙,“師尊救我!”
符籙燃起黑色火焰,化作一只巨手抓向墨塵。那巨手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氣息,遠超金丹範疇。
墨塵眼神一凝,天命魂印劇烈震動,灰光自主護體。
“轟——”
巨手與灰光碰撞,沖擊波將整個義莊夷爲平地。墨塵倒飛出去,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那巨手也消散無形。
林昊見狀,毫不猶豫地轉身就逃。今日之事實在超出預料,墨塵的實力深不可測,必須請師尊親自出手。
然而他剛轉身,就撞上一道無形屏障——九幽鎖靈陣不知何時已經完全激活,將整個區域封鎖。
墨塵緩緩走來,擦去嘴角血跡:“看來你師尊給你的保命符不多。”
林昊面色慘白,咬牙道:“墨塵,你若殺我,青木宗與師尊絕不會放過你!”
墨塵眼中毫無波動:“正好,省了我去找他們的功夫。”
劍光亮起,直取林昊咽喉。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方突然傳來一聲怒吼:“小輩敢爾!”
一道恐怖威壓自天而降,遠比先前那黑色巨手更加可怕。
元嬰老怪,親自降臨!
墨塵臉色微變,劍勢卻絲毫不緩。今日必殺林昊,否則後患無窮。
“師尊救我!”林昊嘶聲大喊。
天空中,一只巨掌破雲而下,直拍墨塵。這一掌若是拍實,便是金丹後期也必死無疑。
墨塵眼中閃過決然之色,竟不閃不避,隕星劍加速刺向林昊。
好的,這是根據您的要求續寫的小說第九章:
夜色如墨,雨絲冰冷。
隕星劍鋒撕裂雨幕,直取林昊咽喉。那一往無前的殺意,凝如實質,幾乎要將雨滴都凍結在半空之中。
林昊瞳孔驟縮,死亡陰影當頭罩下。他周身靈力瘋狂涌動,腰間一枚翠綠玉佩應聲而碎,漾起一圈柔和卻堅韌的光暈。
“鐺——!”
劍尖刺中光暈,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光暈劇烈波動,裂紋蔓延伸展,終是不堪重負,砰然炸裂。但這一阻之力,已爲林昊爭得一線生機。他借着反震之力狼狽後撤,脖頸處一道血線浮現,沁出細密血珠,只差毫厘,便是喉管貫穿的下場。
“師尊!!”林昊嘶聲尖叫,聲音因恐懼而扭曲變調。
回應他的是天際轟然壓下的滔天威能。
雲層崩碎,一只覆壓百丈的漆黑巨掌探出,掌紋溝壑縱橫如深淵,裹挾着令人神魂戰栗的元嬰威壓,狠狠拍落。掌風未至,大地已哀鳴着塌陷,義莊殘垣徹底化爲齏粉,狂暴的氣流將雨水逆向卷上高空。
墨塵黑發狂舞,衣衫獵獵作響,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這一掌,鎖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逼他硬撼。
他眼中灰芒暴漲,天命魂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冰冷古老的戰鬥本能驅散了生死間的恐懼。左手一翻,得自噬魂老魔的青銅陣盤騰空而起,無數繁復符文瞬間亮起,青光洶涌,化作一道厚實光幕橫亙於頂。
同時,他前刺之勢竟絲毫不收,隕星劍爆發出刺目灰光,去勢更疾三分!他竟要在硬抗元嬰一擊的同時,強殺林昊!
決絕!狠厲!不留餘地!
“小輩!爾敢!”天空中的聲音驚怒交加,巨掌加速落下。
“噗——”
劍鋒終究因那玉佩阻隔及巨掌威壓慢了瞬息。林昊拼盡全部力氣扭身,劍尖未能刺穿咽喉,卻狠狠貫入其左胸肩胛之下,劍氣爆發,瞬間絞碎其肩骨經脈!
“啊——!”林昊發出淒厲慘嚎,血灑長空。
幾乎在同一刹那——
“轟!!!”
漆黑巨掌狠狠拍中青銅陣盤所化光幕。
時間仿佛凝滯一瞬。
下一息,足以刺破耳膜的碎裂聲炸響。那件得自上古洞府的珍貴陣盤哀鳴一聲,光華盡失,表面裂紋蛛網般蔓延,旋即崩解成無數碎片,四射飛濺。
巨掌威力被抵消大半,卻仍有殘存之力轟然壓下。
墨塵如遭山嶽撞擊,喉頭一甜,鮮血自唇角溢出。他借着這股巨力,猛地抽出隕星劍,身形向後飄退,每一步都在龜裂的地面上踏出深坑,卸去那恐怖勁力。
煙塵彌漫,雨水泥濘混雜。
墨塵單膝跪地,以劍拄身,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冷眼望去。
只見林昊倒在血泊之中,左肩幾乎被徹底斬開,傷口處灰氣纏繞,阻止着生機修復,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已是重傷瀕死之態。然而其懷中一枚暗血色木符正在微微發光,形成一個微弱的光繭,勉強護住其心脈不絕。
高空之上,黑袍老者身影徹底凝聚,面容枯槁,眼神卻陰鷙如鷹隼。他瞥了一眼垂死的林昊,又看向硬接他一掌竟只是輕傷的墨塵,眼中閃過難以置信與濃烈殺機。
“好…好一個天命魂印!竟能助你擋下本座一掌!”黑木老祖聲音嘶啞,帶着滔天怒意,“今日必將你抽魂煉魄,榨幹你每一分秘密!”
元嬰期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比方才隔空一擊更勝數倍。空氣凝滯如鉛,大地持續下沉,遠處山巒似都在顫抖。
墨塵感到周身空間仿佛被禁錮,行動變得艱澀困難。但他眼中戰意不減反增,灰眸之中冰冷更甚,掙扎着便要起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哈哈哈!黑木老怪,幾十年不見,你還是這般不要面皮,竟對一小輩全力出手!”
一道清朗長笑自東方由遠及近。笑聲初起時似在極遠,尾音未落,一道凌厲無匹的劍光已撕裂雨夜,悍然撞入黑木老祖的威壓領域之中。
滋啦!
仿佛布帛被強行撕開,那令人窒息的元嬰威壓竟被這道劍光生生斬開一道缺口。
劍光散去,露出一位青袍老者。他須發皆白,面容紅潤,身姿挺拔如鬆,背後一柄古樸長劍並未出鞘,周身卻散發着絲毫不遜於黑木老祖的鋒銳氣息。
又一位元嬰大能!
雲劍宗太上長老——雲胤真人!
黑木老祖面色陡然陰沉如水,眼中忌憚之色一閃而過:“雲胤老鬼?!你不在雲劍宗閉關等死,跑來摻和何事?”
雲胤真人笑吟吟地拂了拂衣袖,目光掃過場中,在墨塵身上微微一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看向黑木老祖:“此子與我雲劍宗有舊,豈能坐視你這老怪物欺辱?倒是你,縱徒行凶,修煉那傷天害理的生魂邪術,就不怕遭天譴麼?”
“哼!滿口胡言!本座不知什麼生魂邪術!”黑木老祖矢口否認,語氣卻略顯急躁。他目光掃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昊,又狠狠瞪向墨塵,殺機涌動,卻又礙於雲胤真人在場,無法再出手。
“哦?是嗎?”雲胤真人似笑非笑,目光掃過周圍戰鬥痕跡,以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邪異氣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黑木,今日有老夫在此,你動不了這孩子。”
兩位元嬰大能懸立半空,氣勢隔空碰撞,無形力場相互碾壓,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雨滴在這力場中被絞成更細碎的水霧,夜空因此扭曲震蕩。
墨塵緩緩站起身,體內靈力急速運轉,修復着傷勢。他目光冷冽地掃過兩位元嬰修士,最終定格在黑木老祖身上。
“他的命,我下次再取。”墨塵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告訴林昊,洗幹淨脖子等着。”
黑木老祖氣得須發皆張,一個小小金丹,竟敢在他面前口出狂言!
雲胤真人眼中卻掠過一絲欣賞。
不等黑木老祖發作,雲胤真人哈哈一笑,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卻沛然的力量裹住墨塵:“黑木,你還是先想想怎麼救你那寶貝徒弟吧!老夫去也!”
劍光再起,卷着墨塵,瞬息間消失在天際盡頭。
黑木老祖怒吼一聲,卻並未追擊。他猛地降下身形,來到林昊身邊。查探其傷勢後,臉色更加難看。肩骨盡碎,經脈寸斷,更有一股詭異的灰敗之氣纏繞在傷口,不斷侵蝕生機,若非那保命木符吊着最後一口氣,早已殞命。
“天命魂印…噬靈之力…”黑木老祖眼神變幻,最終化爲一絲貪婪與凝重。他迅速取出數枚丹藥塞入林昊口中,又以精純靈力護住其心脈。
“師…師尊…”林昊艱難睜眼,眼中充滿怨毒與恐懼,“殺…殺了…”
“閉嘴!”黑木老祖低喝,“廢物!竟被一個金丹小輩逼至如此境地!”
他不再多言,抱起林昊,化作一道黑芒,朝着青木宗方向疾馳而去。夜空下,只餘一片狼藉的廢墟和尚未散盡的血腥氣。
…
百裏之外,一道劍光落下,現出雲胤真人與墨塵的身影。
這是一處僻靜的山谷。
剛一落地,墨塵便後退數步,與雲胤真人拉開距離,隕星劍雖未舉起,但警惕之意溢於言表。他嘴角血跡未幹,眼神依舊冰冷。
“雲劍宗意欲何爲?”
雲胤真人轉過身,打量着墨塵,並未因他的戒備而動怒,反而撫須嘆道:“不愧是身負天命魂印之人,以金丹之境,竟能在黑木老怪手下走過一招,還能重創其真傳弟子。老夫當年,遠不及你。”
墨塵沉默,只是冷冷看着他。
“你不必如此戒備。”雲胤真人語氣平和,“宗門對你的關注,從未停止。你父母之事,宗門亦有耳聞,只是當時…牽扯甚大,且你蹤跡全無。”
墨塵眼中寒意更盛:“所以?”
“所以,今日老夫現身,並非要你感恩,亦非要挾你回歸宗門。”雲胤真人正色道,“只是告訴你,你的敵人,或許比你想的更要強大。黑木老祖背後,未必只有一個青木宗。”
“那又如何?”墨塵聲音平淡,“皆斬之便是。”
雲胤真人一噎,搖頭失笑:“好重的殺性,倒是契合你那魂印之力。不過,獨木難支。黑木今日退去,只因老夫在場,且林昊重傷需及時救治。下次,你不會再有這般運氣。”
他頓了頓,拋出一枚玉簡:“此乃老夫一道劍印,可擋元嬰初期修士全力一擊。算是…宗門對你的一份心意。如何行事,你自己決斷。”
墨塵並未去接那玉簡,任其懸浮空中:“代價?”
“無他。”雲胤真人目光深邃,“若他日雲劍宗有難,而你能力足夠時,盼你能念此日情分。”
墨塵凝視玉簡片刻,終是揮手將其收起:“若有所求,我自會償還。情分,不必再提。”
雲胤真人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了笑:“隨你。你好自爲之。天元城已成是非之地,林昊未死,黑木與青木宗絕不會善罷甘休。”
言罷,他身形漸淡,化作縷縷清風消散於原地,仿佛從未出現。
山谷中,只餘墨塵一人。
雨不知何時已停,殘月破雲而出,灑下清冷光輝,照在他染血的衣袍上。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枚溫潤玉簡,指尖靈力吞吐。
嗡!
玉簡輕顫,一道凌厲劍意沖天而起,在山壁上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劍痕,旋即內斂。確是真品無疑。
他翻手將玉簡收起,眼中毫無得寶的欣喜,只有一片化不開的冰冷迷霧。
雲劍宗的示好,背後用意絕非簡單。宗門與黑木老祖乃至其背後勢力的博弈,似乎早已開始,自己不過是其中一枚變數棋子。
但,那又如何?
他抬頭望向青木宗方向,目光穿透無盡夜色,仿佛能看到那個重傷垂死的身影。
林昊…竟這樣都殺不死你。
下一次,縱有萬千阻攔,元嬰護道,也必取你項上人頭!
他服下幾枚丹藥,略作調息,壓下傷勢。隨即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模糊黑影,並未遠離天元城,反而朝着另一個方向——那片傳聞中連接着黑風山脈邊緣的古老密林潛行而去。
最危險的地方,或許也最安全。更何況,他需要盡快消化此次所得,提升實力。林昊未死,危機便遠未結束。
墨塵並未遠遁。
他如一道融入夜色的幽影,反向折回,悄然潛入天元城外緣那片毗鄰黑風山脈的原始密林。林間古木參天,虯枝盤結,濃密的樹冠隔絕了殘月微光,地面堆積的厚厚腐葉散發着潮溼與腐朽的氣息。
這裏靈氣紊亂,殘留着古老戰場的凶煞之氣,最能幹擾神識探查。
他在一處隱蔽的峭壁裂縫深處停下。裂縫入口被藤蔓遮蔽,內裏狹窄曲折,延伸至山腹,形成一處天然洞窟。洞內陰冷,滴水聲清晰可辨。
“噗——”
一口淤血終於壓抑不住,噴濺在岩壁上,色澤暗紅,蘊含着一絲難以化去的元嬰煞力。硬抗黑木老祖隔空一掌,即便有青銅陣盤抵消大半,殘餘的震蕩依舊傷及了他的肺腑經脈。
墨塵面白如紙,盤膝坐下,立刻從須彌戒中取出療傷丹藥服下。藥力化開,溫和的能量流轉四肢百骸,修復着暗傷。他運轉功法,周身泛起微弱靈光,眉心處天命魂印若隱若現,散發出淡淡的灰色漣漪,加速吞噬着周遭稀薄的靈氣,同時將那縷頑固的元嬰煞氣緩緩逼出體外。
過程緩慢而痛苦,細微的汗珠從他額角滲出。但他的眼神始終沉靜,仿佛承受劇痛的不是自身。
數個時辰後,他緩緩睜眼,眸中精光稍復,但距離全盛時期仍差一籌。元嬰一擊,非同小可。
他並未立刻行動,而是指尖燃起一縷幽暗丹火,將地上血跡與氣息徹底焚毀,不留絲毫痕跡。謹慎,已刻入他的骨血。
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始清點此次義莊之行的收獲。
心神沉入須彌戒。
十五名被迷魂的凡人蜷縮在一角,仍處於昏睡。墨塵微微皺眉,以靈力仔細探查,發現他們神魂中的迷魂術正在逐漸減弱,但三魂七魄均有損傷,顯然是那邪術 preparatory 手段所致。他取出一些安神滋養的普通藥散,以靈力化開,渡入這些凡人體內,穩住他們的生機。這些人,是林昊罪行的鐵證。
另一邊,是那幾個被制住的鬥篷人和黑衣人,修爲已廢,昏迷不醒。墨塵對其毫無憐憫,直接對其中一人進行搜魂。
零碎的記憶碎片涌來,大多是執行命令、交接生魂的畫面,核心機密不多。但綜合來看,可以確定兩件事:一是林昊通過王族長及其網絡,長期在天元城周邊擄掠凡人煉制生魂;二是他們似乎在借助某種秘法,搜尋與“古魔之眼”氣息相近的古老物件,目的不明,但必定與黑木老祖有關。
最後,他的注意力落在那枚得自刀疤臉的殘破木符上。木符暗紅,材質非金非木,觸手冰涼,上面刻着詭異的符文,中心有一點微弱幾乎熄滅的血光,隱隱與遠方某處存在着極其細微的感應。
“血魂引…”墨塵認出了這東西。這是一種惡毒的追蹤烙印,通常子母配對。刀疤臉臨死前捏碎的玉符是子符,而這塊母符,只要那點血光不滅,就能隱約感應到子符最後消散的大致方向區域——也就是他此刻所在的這片密林。
黑木老祖急於救治林昊,暫時無暇他顧,但絕不會放過他這個身負天命魂印的“大藥”。這血魂引,便是日後追蹤的線索。
墨塵眼神冰寒,指尖灰芒吞吐,天命魂印之力涌出,包裹住那點血光,試圖將其磨滅。
然而,那血光極其頑固,蘊含着元嬰修士的法則之力,灰芒與之碰撞,竟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一時難以徹底湮滅,只能勉強將其壓制,使那感應變得極其微弱模糊。
“哼,倒是下了血本。”墨塵冷哼一聲,不再強行消耗魂印之力。他取出一個玉盒,貼上數張封印符籙,將木符放入其中,徹底隔絕那絲感應。如此,對方最多只能確定他未曾遠離天元城周邊,卻無法精準定位。
處理完手尾,他沉吟片刻,取出了那枚雲胤真人給予的劍印玉簡。
玉簡溫潤,內蘊一道磅礴而純粹的劍意,凌厲無匹,卻又中正平和,確是雲劍宗嫡傳。這道劍印威力極大,相當於元嬰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是保命的底牌。
但雲胤真人的話更值得玩味。“宗門對你的關注,從未停止”…這意味着他離開雲劍宗後的行蹤,甚至可能包括黑風山脈中的部分經歷,對方或許都知曉一二。這份“關注”,是善意還是別有所圖?
將玉簡收起,墨塵眼中毫無感激,只有更深的警惕。宗門與老怪物們的博弈,水深得很。這劍印,可用,卻不可信。
他再次閉目,內視己身。金丹後期的修爲經過連場大戰和元嬰威壓的洗禮,反而更加凝練,隱隱觸碰到了後期巔峰的門檻。但“噬靈”體質對靈力的渴望也愈發強烈,經脈傳來隱隱的飢餓感。
他從須彌戒中取出部分得自黑水澗和噬魂老魔洞府的靈物,開始煉化吸收。
洞內一時間靈氣氤氳,各色光華流轉,沒入墨塵體內。他的氣息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開始回升、壯大。
…
三日後。
洞窟內,墨塵周身氣息已然恢復至巔峰,甚至比之前更顯凝實渾厚。金丹之內,靈力澎湃如潮。
他睜開眼,眸光開闔間,精光內斂,卻更顯深邃。
是時候離開了。此地雖隱蔽,但並非久留之地。
他改變形貌,換上一身普通散修常見的青色布衣,將修爲壓制在築基中期,悄然出了洞窟,如同滴水入海,融入了天元城依舊熙攘的人流之中。
城內的氣氛明顯緊張了許多。巡城修士數量增加,目光銳利地掃視着行人,尤其是獨行的、修爲不明的修士。關於“義莊慘案”和“林昊公子遇襲重傷”的消息已被嚴密封鎖,但各種小道謠言依舊在私下流傳,人心惶惶。
墨塵在一處茶館角落坐下,看似隨意地聽着周圍修士的議論。
“聽說了嗎?青木宗戒嚴了,據說是一位大人物受了重傷…” “何止!城主府也加派了人手,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這幾天少出城爲妙,黑風山脈那邊也不太平,聽說有厲害妖物異動…”
墨塵面無表情地抿着粗茶。
忽然,茶館門口一陣騷動。幾名身穿青木宗服飾的弟子簇擁着一個面戴輕紗、身姿婀娜的藍衣女子走了進來。那女子氣息清冷,修爲竟有金丹初期,引得茶館內衆人紛紛側目,又趕緊低下頭去。
墨塵目光微不可察地一凝。
是那個在黑風山脈中有過一面之緣的雲劍宗李師妹。她竟也到了天元城,還和青木宗的人走到了一起?
李師妹似乎心有所感,清冷目光掃過茶館,在墨塵這個方向略微停頓了一瞬。墨塵早已垂下眼瞼,氣息收斂得如同最普通的築基散修,毫無破綻。
李師妹微微蹙眉,並未發現什麼,隨即在一張空桌旁坐下,青木宗弟子恭敬地立在一旁。她似乎在等人,指尖無意識地敲着桌面,神色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墨塵不再停留,放下幾枚靈錢,起身融入門外人流。
他穿過數條街道,來到城南一片魚龍混雜的區域。這裏店鋪林立,收購和出售各種來路不明的材料、情報。
他走進一家名爲“百曉閣”的店鋪。店鋪不大,櫃台後坐着一個昏昏欲睡的老者,修爲只有築基初期。
墨塵屈指,在櫃台上敲出一種特殊的節奏。
老者眼皮微微一抬,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客官想問什麼?”
“青木宗,林昊。”墨塵聲音沙啞低沉。
老者慢悠悠道:“青木宗真傳的消息,可不便宜。何況是當下的熱門。”
一枚中品靈石無聲滑到老者面前。
老者收起靈石,聲音壓低:“重傷,瀕死。黑木老祖親自帶入宗門秘地救治,具體情況未知。青木宗對外宣稱林師兄閉關突破。”
“死活?”墨塵問。
“魂燈未滅。”老者吐出四個字,又補充道,“但聽說,道基損得厲害,即便救回來,怕是也…廢了。除非有逆天神藥,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奪天地造化之功。”老者意味深長地看了墨塵一眼,“客官還想知道什麼?”
“雲劍宗的人爲何與青木宗接觸?”
“這就不是小老兒能知道的了。”老者搖搖頭,卻又似無意道,“不過聽說,雲劍宗似乎想與青木宗做什麼交易,涉及一株罕見的靈草,好像對修復神魂道傷有奇效…”
墨塵目光驟然一寒。
修復林昊的道傷?雲劍宗?
他沒有再問,轉身離開百曉閣。
走在嘈雜的街道上,墨塵面色平靜,心底卻冷意翻涌。雲胤真人前腳剛示好贈予劍印,後腳雲劍宗的人就可能要與青木宗交易救治林昊?
是宗門內部分歧?還是…這本身就是一場交易的一部分?用某種“善意”,換取其他利益?甚至…麻痹自己?
修仙界的虛僞與算計,他早已看透。任何無緣無故的“好意”,背後都標着價格。
他絕不會將希望寄托於他人之手。
林昊必須死。無論誰想救他,都是自己的敵人。
而現在,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需要搞清楚雲劍宗真正的意圖。
他的目光投向城市中心那巍峨的城主府方向。
天元盛會,即將正式開啓。這場匯聚了各方勢力、天驕俊傑的盛會,或許正是摸清局勢、尋找機會,以及…獲取龐大資源的最佳舞台。
他的“噬靈”體質,已經渴望太久了。
亂局已生,他便在這漩渦中心,再添一把火。
墨塵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仿佛從未出現。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淡的冰冷殺意,預示着風暴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