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知道這個時代的人都迷信，他若是告訴趙姨娘世上本就沒有鬼神，趙姨娘根本不可能聽得進去。
何況他能莫名其妙從二十一世紀，穿越到這個根本不存在的荒誕皇朝，世上到底有沒有鬼神，連他自己都不能肯定了。
“娘，我不是說你……求神佛不對，可問題是，馬道婆哪有這麼大的本事啊？
她真要有這麼大的本事，她還能到處騙吃騙喝騙金騙銀的？……娘你告訴我，這一次你給了馬道婆多少錢？”
趙姨娘不語。
賈環緊盯着她不放鬆。
最終趙姨娘支支吾吾說了出來。
“說好了……一百兩，我先給了她四十兩。假如那兩個黑心的死一個，我就再付她三十兩。
倘若兩個都死了，我才會把一百兩付齊。你娘我可不是傻瓜，也懂得不見兔子不撒鷹！”
“娘你還真是有錢啦！”
賈環拍拍額頭。
“我有錢怎麼啦？那可是我辛苦攢了幾十年的！若不是你這次掉進池塘太蹊蹺，我也不會舍得拿錢去給馬道婆！”
“娘你好好聽我的，以後別再跟馬道婆來往了，她就是個大騙子！還有這個，趕緊拿火燒了！
這根本沒用的，否則那麼多人還犯什麼殺人罪呀，背地裏咒也能把人咒死了！”
賈環苦口婆心。
趙姨娘看看手裏的布偶，偏偏還有些舍不得。
“可我畢竟已經花了四十兩啊！”
“那你花了四十兩，你覺得這些天寶玉跟鳳姐，有一丁點的不好嗎？人家還不是該吃吃該喝喝，不知道有多快活多自在呢！”
趙姨娘啞口無言。
賈環再接再厲。
“娘你聽我的，趕緊拿火燒了吧，留着只會招禍！而且你不敢藏到自個兒屋裏，生怕老爺翻出來，卻藏到我的櫃子裏。
今兒是如意翻出來，萬一換了其他人，你想想我還有活路嗎？
娘，你要相信我，我已經長大了，懂事了，就算不搞這些邪門歪道的事，我也有能力讓日子慢慢好起來，讓娘以後只會享福，不會再受任何人欺負！”
趙姨娘愣愣地看着賈環，看着賈環一張小臉充滿堅定，忍不住地再次落淚。
“好，我聽你的，一會兒我就把它燒了，當着你的面兒燒！四十兩銀子就當丟了吧，我兒長大了，懂事了，那比什麼都強！”
她收了眼淚擦擦臉，又問賈環，“環兒啊，我聽如意說，今兒是你主動去找寶玉的，還說明兒你還要去找寶玉玩！
寶玉那麼討厭你，你幹嘛往他身邊湊啊？你真想學着寫詩寫詞的，也不用去找寶玉吧？就他那水平，不見得很高明吧？”
“娘我是這樣想的，我若想發奮圖強出人頭地，第一個王夫人就不會容得下我。
但如果我跟寶玉打好關系，至少表面上跟寶玉手足情深，甚至變成寶玉的跟屁蟲，娘你想想王夫人心裏會怎麼想？”
“她應該會認爲，你認清了自身的位置，即便日後有了出息，也會成爲寶玉的助力，不會威脅到寶玉的地位！”
趙姨娘一邊琢磨一邊慢慢說，但是很快的，她話鋒一轉，“但這只是大多數人的想法，那個毒婦太毒了，未必會被你蒙蔽！”
“或許王夫人不會被我蒙蔽，但是老太太呢！在老太太心裏，她一定希望看到兄友弟恭，一定不希望寶玉日後孤軍奮戰，連一個能幫他的兄弟都沒有。
所以只要我敬着讓着寶玉，並且事事以寶玉爲中心，那麼有一天倘若我真的有了出息，老太太就算依舊不會喜歡我，也不會容人害死我。”
賈環的話，再次讓趙姨娘陷入沉思。
很久，趙姨娘終於點一點頭。
“沒錯，老太太站的位子不一樣，關鍵你也是老太太的親孫子！所以只要你敬着讓着寶玉，哪怕有出息了也事事以寶玉爲中心，老太太是絕對不會允許有人對你下死手的。”
趙姨娘說到這裏，眼中再次滾動着淚光，“環兒你是真的長大了，連娘都想不到的事情，你都能想得這麼清楚。
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表面上我會罵你攀高枝，罵你熱臉貼人冷屁股，但是……你要記得，娘只是在做戲，不是真的想罵你！”
“就像……娘對三姐那樣？”
賈環調皮地眨眨眼。
趙姨娘再次愣一愣，滿臉都是苦澀與無奈。
“我跟你三姐，可從未開誠布公地這麼交談過，你三姐……只怕心裏是真的很煩我，甚至很恨我！”
“不會的娘！三姐那麼聰明，連我都能想得到的事，她怎麼可能想不到，她只是很聰明的配合娘演戲而已！”
賈環立刻說，是真的這麼想。
趙姨娘愣怔良久，終於輕聲一嘆：“但願……如此吧！”
……
當着賈環的面兒，趙姨娘燒掉了那兩個布偶，之後便帶着那身淡青色鶴氅回了她的院子。
賈環自幼跟着趙姨娘住，後來他年紀大了，賈政經常過來歇宿不方便，便用一堵院牆，將他住的那兩間屋子，跟趙姨娘住的幾間房完全隔斷。
如此一來，賈環便有了一座十分狹小，但卻獨門獨戶的小院落。
娘兒倆一牆之隔，進進出出卻不再共用一個大門。
賈環捧起那本唐詩翻翻，裏邊的詩他基本全都能背。
所以他放下唐詩，開始研磨。
他的硬筆書法很不錯，可這個年代必須用毛筆寫字。
而字的好壞，幾乎是這個年代讀書人的臉面。
倘若連字都寫不好，哪怕你是滿腹經綸，人家也懶得搭理你。
大約練了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個小時的字，如意走了進來，笑道：“三爺真是變了，居然如此用功寫字了！
從前我是真沒見過三爺回家之後還能讀書寫字的！不過這會兒太晚了，三爺趕緊睡了吧！再晚點兒，更冷了！”
“馬上睡！”
賈環確實感覺兩只手都快凍僵了，所以將一句詩寫完，便收起紙筆。
如意忙端了一盆熱水進來，服侍賈環洗了腳。
賈環想一想，又道：“我還要活動一下身體，你們在外邊，就算聽見什麼動靜也不準進來！”
如意稍微楞了一下，點點頭端着洗腳水走了出去。
賈環先脫了長袍，便一口氣吹滅蠟燭，就在床上做了十幾個俯臥撐，又做了十幾個仰臥起坐。
等到身上不再感覺冷了，便拉伸胳膊拉伸腿，試着練習瑜伽。
他在二十一世紀，是瑜伽高手。
但從前的賈環好吃懶動彈，身體素質雖不算太差，但也算不上結實。
如今換了一個靈魂，自然要把這小身板好好錘煉一下。
畢竟這個年代醫學落後，一個小感冒搞不好就能要人命。
何況他作爲二十一世紀的資深花癡女，最眼饞的就是男人的胸肌跟腹肌。
只可惜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紀，有着強壯胸肌結實腹肌的男人，也是稀有動物，他頂多就是打開電腦舔舔屏而已。
如今既然有了一個完全自主的男兒身，不練出兩塊胸肌六塊腹肌來，還真是對不起他自己。
練成以後就算不給別人摸，自己摸着也過癮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