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去了這麼久,還就買了一張卡?遊戲幣呢?”
姜離看着陸盡遞過來的卡不解的問道。
陸盡把儲值卡插在機器上解釋道:“超過五百枚都是用這個卡,每個機器上也是有插卡口的,這樣方便一點,玩吧,我充了五百塊的,算上送的有一千枚,不夠我再去充。”
“哦哦!算你機靈!”
“誒...你手機...”
“幫我拿着!別影響我操作!”
姜離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開始認真的盯着機器內滾動的遊戲幣所滑動的軌跡。
“哎呀!差一點...看來不能直接投,得用點兒巧勁。”
他皺起眉思索了幾秒,隨後調整了一下遊戲幣傾斜的角度,然後放開手,遊戲幣咕嚕嚕的向下滾動,叮咚~
“yes!”
姜離驚喜的打了個響指,然後彎腰從下方的箱子裏拿出來一罐可樂。
“拿着喝,小爺請客!”
他並沒有回頭,而是隨意的遞了過來,趙野剛要去接,卻被陸盡搶了先。
接過姜離隨手遞來的可樂,冰涼的觸感讓陸盡指尖微縮,他默不作聲地握緊了,仿佛接過的不是一罐飲料,而是一項重要的任務。
趙野悻悻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張安和林婉兒交換了一個沒眼看的眼神。
姜離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那台打紙牌得可樂的機器吸引,他興致勃勃地又投了幾次幣,有時成功,更多時候失敗,但他樂此不疲,直到攢夠了四五罐可樂,才心滿意足地拍拍手。
“沒勁了,走,去看看別的!”他大手一揮,把幾罐可樂每人分了一罐後朝着裏面走去。
目光很快被一台模擬摩托競速的機器吸引。
炫酷的機車造型、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極具誘惑力,姜離跨坐上去,投幣,雙手握住車把,身體隨着屏幕裏賽道的起伏而左右傾斜,嘴裏還自帶音效:“嗚——嗖——!”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他一點小小的科技震撼。
幾個急彎過後,他的虛擬賽車就撞上了護欄,屏幕上方鮮紅的GAME OVER字樣無情地閃爍起來。
“靠!這破東西跟不上我的速度!”姜離不滿地咂嘴,又試了一次,結果依舊慘淡,他有些不爽地跳下車,“不好玩,還說是真實模擬呢,連風都沒有!”
一扭頭,他看到了不遠處一排更加花裏胡哨的抓娃娃機。
玻璃箱子裏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毛絨玩具,燈光打得格外誘人。更重要的是,這東西他認識!
“這個我熟!”
姜離眼睛一亮,頓時把模擬機車拋諸腦後,快步走到一台裝滿各種醜萌動物玩偶的機器前。
“看小爺給你們露一手!”
他信心滿滿地插卡投幣,操控搖杆,金屬爪在他的指揮下晃晃悠悠地移動到一只眼睛歪斜、表情呆滯的綠色鱷魚玩偶上方。
“就決定是你了,綠帽鱷!”他啪地按下按鈕。
金屬爪落下,精準地抓住了鱷魚玩偶的腦袋,緩緩升起。姜離臉上剛露出得意的笑容,那爪子升到最高處時猛地一抖,鱷魚玩偶便軟綿綿地掉了回去,還彈了兩下。
“嗯?”姜離挑眉,“失誤失誤。”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瞄準了一只穿着草莓衣服的小黑貓。爪子抓住,升起,晃動,掉落。
第三次,一只胖乎乎的海豹。抓住,升起,晃動,掉落。
第四次……
第五次……
姜離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挑釁了的煩躁。
他堂堂離火神君,在逐仙大陸翻手爲雲覆手爲雨,卻搞不定一個小小的鐵爪子和一堆毛絨布偶?
“這破爪子是沒吃飯嗎?!”
他忍不住吐槽,手指用力地戳着玻璃。
“每次都是這樣!抓到了又掉!光饞人?!”
眼見他又一次失敗,臉上幾乎要凝出冰碴子,手指無意識地在身側微動,臉上露出壞笑。
一縷極細微、幾乎不可察的靈力波動開始在他指尖匯聚,他打算用最直接的方式幫這個破爪子一把。
一直安靜站在他側後方的陸盡,目光從未真正離開過他。幾乎在姜離指尖微動的瞬間,陸盡就察覺到了那異常的能量波動,他的心髒猛地一縮。
“別!”
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姜離的手腕,動作很快,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急切,可握住手腕的那只大手卻動作輕柔。
姜離動作一頓,詫異地轉頭看他,金色的瞳孔裏滿是不解和被打斷的不悅:“幹嘛?”
陸盡抓着他的手腕沒放,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湊到他耳邊:“……有人會看到。”他的眼神快速掃過周圍喧鬧的人群,示意這裏耳目衆多,並非動用非常之力的合適場所,他的擔憂純粹而直接,怕他暴露,怕他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姜離愣了愣,沒想到是這個理由,他還以爲陸盡又要開始說教什麼不能用靈力作弊啊吧啦吧啦的這堆大道理呢,他看了看陸盡緊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看了看他眼中那毫不作僞的關切和緊張,指尖那點靈光悄無聲息地散去了。但他眉宇間的煩躁並未消退,只是哼了一聲,甩開陸盡的手。
陸盡的手下意識追了半寸,才緩緩垂下,姜離瞪着那台機器:“那你說怎麼辦?這破玩意兒明顯有問題!”
沉默地看了那台機器兩秒,又看了看姜離氣鼓鼓的側臉,陸盡忽然轉身,目光在遊戲廳裏搜尋了一圈,最終定格在一個穿着制服、正靠在角落柱子上無聊刷手機的工作人員身上。
“別生氣,等我一下...好嗎?”
陸盡認真的看着姜離的眼睛說道,姜離雙閉環胸,腮幫鼓起神色不善的回看過去,意思是我倒要看看你搞什麼鬼!
陸盡連忙大步朝着那個工作人員走了過去。
姜離和趙野等人都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見陸盡走到那個工作人員面前,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然後,他從那身筆挺但顯然讓他不適應的西裝褲袋裏,摸出了一張紙幣,不着痕跡地遞了過去。
工作人員先是看了一眼陸盡沒搭理,隨着陸盡遞了紙幣過去後,臉上才露出一種心領神會的笑容,飛快地收起紙幣,點了點頭,看向姜離所在的那台娃娃機,手反到背後去了,似乎在確定什麼後他又對陸盡點了點頭。
整個過程快而隱蔽,在喧鬧的遊戲廳裏幾乎沒引起任何注意。
陸盡重新站回姜離身邊,表情依舊平靜,只是耳根後那點薄紅悄悄蔓延開來。
他看向玻璃箱,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輕聲問:“想要哪個?”
姜離還處於一種發生了什麼的茫然中,下意識地指了指那只他最初看上的、醜得別具一格的綠色鱷魚玩偶。
陸盡投幣,操控搖杆。
他的動作甚至稱不上熟練,帶着一種一板一眼的認真。
金屬爪落下,穩穩抓住鱷魚的腦袋,然後...前所未有地緊緊扣住,平穩上升,再也沒有晃動,精準地移動到出口上方,鬆開。
“哐當”一聲,綠色鱷魚玩偶掉了出來。
姜離的眼睛瞬間睜大了,臉上閃過難以置信的驚喜,他幾乎是蹦了一下,彎腰掏出那個醜娃娃,舉到眼前看了又看,然後抬頭看向陸盡,金色的眼睛裏像是落進了星星:“哇!陸盡你可以啊!看不出來你還會抓娃娃?”
驚喜之下,他的舉動親密,一把抱住了陸盡的胳膊,搖晃着追問:“快說快說!什麼訣竅?!你突然開竅了?”
手臂驟然被溫熱的身體和柔軟的布料包裹,陸盡整個身體瞬間僵住。
姜離湊得很近,發絲幾乎蹭到他的下頜,一股極淡的、如同雪後鬆針般的冷香若有若無地縈繞過來,鑽入他的鼻腔,讓他心跳漏跳了好幾拍。
他能感覺到姜離抓着他胳膊的力度,以及那份毫不掩飾的、孩子般的興奮。
巨大的羞赧和一種陌生的、讓他頭皮發麻的悸動席卷而來,讓他幾乎想立刻逃離,卻又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他垂下眼睫,不敢看姜離近在咫尺的臉,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周圍是震耳的音樂和人群的喧譁,但這一刻,陸盡覺得自己的世界裏只剩下胳膊上傳來的觸感和那縷冷香。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學着姜離剛才的樣子,微微低頭傾身,湊到姜離耳邊。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姜離的耳廓,帶着一種笨拙的真誠和分享秘密的小心翼翼:“……不是訣竅。我……我剛才去賄賂了工作人員……讓他把爪子的力度調緊了。”
說完這句話,他立刻像被燙到一樣直回身體,臉頰和耳朵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眼神慌亂地飄向別處,根本不敢看姜離的反應。
姜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抱着陸盡胳膊的手沒鬆開,只是微微歪過頭,用一種極其驚奇、仿佛第一次認識陸盡般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這個連脖子都紅透了的男人。
幾秒鍾後。
“噗——哈哈……哈哈哈哈!”
姜離爆發出愉悅的笑聲,他笑得整個人都靠在了陸盡的身上,肩膀抖個不停,“我的天……陸盡!陸大隊長!你、你居然……居然去賄賂工作人員?!啊?哈哈哈哈!你不是最守規矩的嗎?!哈哈哈哈!”
“你這老古董……居然也會用這種偏門左道?!爲了個娃娃?哈哈哈哈!”
陸盡被他笑得無地自容,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聽着他暢快淋漓的笑聲,感受着他毫無隔閡的拍打,心底那片冰封了太久的湖面,卻仿佛被這笑聲徹底震裂,涌出溫熱的、歡快的泉水來。
他紅着臉,“不是爲了娃娃...”
姜離笑夠了,直起身, 抱着陸盡的胳膊沒放,他抬起臉看着陸盡,眼睛亮晶晶的,裏面充滿了新奇和一種……徹底釋然的暖意,“那是因爲什麼?安撫我?怕我真的發脾氣用法術?”
陸盡搖頭,“因爲抓到了你會開心。”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姜離心湖裏漾開層層漣漪,他身爲修士的五感,哪怕他說的再輕,自己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姜離抱着陸盡胳膊的手下意識收緊了些,金色眼眸中的笑意沉澱下來,沒想到這個悶葫蘆竟然會爲了自己的心情打破原則,當初那點因爲背後站位而產生的芥蒂和失望,在這一刻,在這驚天動地的作弊和暢快的大笑裏,忽然間就變得無足輕重,煙消雲散了。
“油嘴滑舌!”姜離傲嬌的用那只醜萌醜萌的鱷魚敲了敲陸盡的頭,“不過我很喜歡!”
說罷他鬆開了摟着陸盡胳膊的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着玻璃櫃裏面好幾個醜萌醜萌的娃娃說道:“我還要這個,這個這個!既然你都花了錢了,咱們怎麼也要賺個夠本!”
“好。”
陸盡低聲應道,耳根紅得厲害但動作卻毫不猶豫。
他再次投幣,操控搖杆。在調整過的爪子幫助下,幾乎是百發百中。
姜離指哪兒,他打哪兒,一個個醜萌或可愛的玩偶接連不斷地掉了出來。
“哇!又中了!”
“隊長牛逼!”
“這個這個!還有角落裏那個!”
趙野和張安忙不迭地從出貨口撿娃娃,很快就抱了滿懷,幾乎要拿不下。
林婉兒一邊笑着在旁邊幫忙整理,一邊嗑的死去活來,感謝諸天神明各路神仙!國內的國外的通通感謝,讓她能近距離的嗑CP嗑到撐!!阿彌陀佛哈利路亞無量天尊!
在那個工作人員的眼神示意下,陸盡停了手。
“差不多了吧?好多人都看過來了...”
陸盡小聲跟姜離說道,姜離看了看玻璃櫃裏,發現也沒有他喜歡的娃娃類型了,便點點頭,“行吧,既然朕的大功臣都這麼說了,朕就大發慈悲的放過它們吧!”
他把一只和自己手裏同款的棕色的鱷魚玩偶塞到陸盡手裏,“諾,這是朕給你的賞賜,不必謝恩啦!”
陸盡看着手裏突然多出來的、軟乎乎的玩偶,愣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握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那個醜萌的鱷魚戴着的帽子。
“我說隊長,”林婉兒終於忍不住笑着打趣,“你這賄賂技能點什麼時候加的?以前出任務讓你請路邊小販喝瓶水你都要打報告申請經費呢。”
陸盡的臉唰地一下又紅了,窘得說不出話。
姜離卻哈哈大笑,費勁巴拉的踮起腳一把攬過陸盡的肩膀,哥倆好似的晃了晃:“這你們就不懂了吧?這叫原則靈活運用!對不對啊,變壞的乖寶寶?”
陸盡被他攬着,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卻絲毫沒有掙脫的意思,只是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張安面無表情地分析:“從行爲經濟學角度看,用極小代價換取目標人物情緒價值最大化,並間接避免潛在的超自然暴露風險,隊長此舉性價比極高,決策非常明智。”
趙野:“說人話!”
林婉兒笑着翻譯:“安仔的意思是,隊長這錢花得值,姜哥高興了,天下太平了。”
趙野恍然大悟:“哦——!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姜離心滿意足之下,看陸盡愈發順眼。
他湊近了些,幾乎又貼到陸盡耳邊,這次帶着點好奇和探究:“哎,說真的,你剛才過去……怎麼跟那人說的?就直接塞錢?”
那股冷香再次襲來,陸盡心跳如鼓,努力維持着鎮定,聲音卻有點發幹:“就……問他,能不能……讓爪子緊一點。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我就……把錢給他了。”
“他就收了?”姜離挑眉。
“嗯。”陸盡點頭,“他們應該是有個遠程的遙控器可以調節的。”
“噗——”姜離想象了一下陸盡這一本正經去行賄的畫面,再次笑倒在他肩上,“陸盡啊陸盡……你真是……哈哈哈哈……”
他笑得渾身發抖,陸盡僵硬地站着,感受着肩上傳來的震動和溫度,手心裏還捏着那只醜萌小鱷魚,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又脹又暖。
好不容易笑夠了,姜離直起身,看着陸盡通紅卻故作鎮定的臉,以及懷裏懷裏那一大堆戰利品,大手一揮:“行了,娃娃抓夠了,沒挑戰性了!走,進行下一項!”
他自然而然地又從陸盡手裏拿回那罐沒開封的可樂,咔噠一聲打開,喝了一大口,然後很自然地把剩下的塞回陸盡手裏:“有點甜了,你喝吧。”
說完,就抱着他的綠帽鱷,朝着遊戲廳其他區域逛去。
陸盡低頭看着手裏那罐被姜離喝過的可樂,罐口還殘留着些許溼潤,他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在周圍嘈雜的音樂和光影中,默默地將可樂罐握緊。
趙野湊過來,擠眉弄眼:“隊長,可樂甜不甜?”
林婉兒捂嘴笑。
張安:“從唾液交換可能帶來的菌群傳播角度……”
趙野一把捂住張安的嘴:“安仔!求你!閉嘴!氣氛正好呢!”
陸盡誰也沒回應,只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着前方那個慵懶又耀眼的身影。
就在這時,一陣歡快的音樂和此起彼伏的咔嚓聲吸引了姜離的注意。他循聲望去,只見角落裏並排擺着幾台五彩斑斕的大頭貼拍照機。
“哦喲喲!這可是好東西啊!陸盡!快來,我發現一個和你一樣的老古董!”
姜離興沖沖的朝着還沒過來的陸盡揮了揮手。
陸盡被姜離那聲老古董喊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依言快步走了過去。
趙野三人也抱着滿懷的娃娃跟上,好奇地打量那幾台花裏胡哨的機器。
“這玩意兒我知道!”趙野興奮地插話,“大頭貼!以前可流行了,選個邊框,進去擺pose,咔嚓一下就打印出來了!姜哥你居然管這叫老古董?”
“那當然,我可比你大了好幾歲!”姜離白了他一眼,理直氣壯:“按藍星的時間來算我現在可是二十…二十幾來着?”他皺眉看向陸盡。
“二十四歲。”
陸盡很快報出了年齡。
趙野似乎有些不服氣,“那也才三歲而已!”
“大你一天也是大!誒…陸盡你幾歲?不會也比我小吧?”
姜離湊過去問道。
“隊長二十五,比姜哥你大一歲哦!”趙野像是找回了場子,得意的炫耀道。
這下姜離的好勝心上來了,雙手叉腰:“我在逐仙大陸幾千歲,來!比啊!”
趙野縮了縮脖子,“你牛逼!你是爺!活祖宗!”
“哼!拿捏~”姜離傲嬌的扯過陸盡,“走!陪你的活祖宗去拍幾張大頭貼留個紀念!”
隔間內空間逼仄,兩個身高腿長的男人幾乎貼在一起。
背景音樂是甜膩的電子音,屏幕上映出兩人靠得極近的臉,姜離的目光在那些讓人眼花繚亂的邊框上挑來挑去。
“哇!好非主流啊~適合趙野,等下就讓他拍個“忘了愛”!這個可愛特效的讓小婉兒拍,小四眼兒安仔就弄點科幻的!你這個悶葫蘆就和我一起拍吧!反正你肯定平常也不怎麼拍照!”
姜離一邊選還一邊安排每個人的邊框,一直到給所有人拍了之後,他才又拉着陸盡走了進去,抓着他緊繃的胳膊,姜離皺着眉拍了拍,“這麼緊張做什麼,放鬆一點!”
一邊抱怨着陸盡的僵硬,他一邊飛快地選定了一個極其浮誇的星空邊框,背景是深邃的星空和巨大的月亮,周圍還漂浮着亮晶晶的星星。
屏幕上,兩人的臉自動被美顏磨皮,陸盡緊繃的下頜線甚至被AI柔化了。
“準備好咯!3!2!1!”機器發出倒計時提示音。
就在“1”字落下的瞬間,姜離眼珠一轉,閃過一抹惡作劇的光芒,猛地轉過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陸盡毫無防備的側臉上,“啾”地親了一下!
溫軟、短暫的觸感,像電流一樣掠過。
“咔嚓!”
閃光燈驟亮,畫面定格,陸盡的雙眼瞬間瞪得極大,瞳孔裏滿是措手不及的震驚和茫然,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了,僵在原地。
血液轟地一下涌上頭頂,他的臉頰、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幾乎要冒出熱氣來。
而罪魁禍首姜離,已經開始欣賞照片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惡作劇得逞的燦爛笑容,仿佛剛才那個偷襲只是隨手爲之的小玩笑。
外面三人愣住了一秒。
趙野的嘴巴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像銅鈴,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
他難以置信地指着隔間裏的兩人,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氣音,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音量卻因爲極度的震驚而拔高變調:“親……親了?!隊、隊長!姜哥他……他親你?!!” 他的世界觀仿佛受到了劇烈沖擊,整個人都石化了一般。
林婉兒激動得雙手捂嘴,差點尖叫出聲,興奮得直跺腳!她立刻扭頭看向兩位隊友,期待看到共鳴的狂喜,卻發現趙野是一副見了鬼般的震驚,張安則是一臉遭遇未解難題的嚴肅困惑。
林婉兒:“……”
她瞬間悟了,一股衆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獨感油然而生,內心哀嚎:天啊!原來只有我在嗑!這兩個直男/理性怪根本沒看懂之前的互動!她看向隔間裏那兩人的眼神,頓時充滿了守護絕美愛情的使命感。
“親一口怎麼啦?你要給我嚷嚷的全世界都聽到?”姜離少見多怪的瞪了趙野一眼,趙野立刻手指在嘴唇處做拉上拉鏈狀。
陸盡還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有被親到的側臉皮膚,燙得像是要燒起來,連周遭喧鬧的音樂聲都變得模糊不清。
姜離已經沒事人一樣評價起了照片,嫌棄地撇撇嘴:“哎呀陸盡,你這什麼傻樣?眼睛瞪得像青蛙!不過本君還是很上鏡的!”他說着,自然地就要把那張照片拿走。
陸盡這才猛地被驚醒,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搶那張照片,聲音因爲緊張和羞赧而結巴起來:“不、不行!這個……給我!”
“怎麼?怕我拿去給你那只唧唧喳喳的小麻雀許言樂看?怕他看到了要和你分手?”姜離挑挑眉,金色眼眸裏遊離起危險的訊號。
鎮嶽小隊三人包括陸盡瞬間僵在了原地,自從那次事情後,他們已經很刻意的將某個人給屏蔽了,沒想到姜離竟然還在意這個。
在聽到許言樂三個字的瞬間,陸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窒,緊接着,喉嚨不受控制地劇烈滾動起來,眉頭死死擰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用手死死捂住了嘴,轉身幾乎是踉蹌着、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洗手間的方向沖去,背影倉促而狼狽。
“他怎麼了這是?”姜離不解的看着陸盡的背影,“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這不是表明我不在意那時候的事兒了嘛……”
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微微眯起,掃過面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的趙野三人。
“他……”姜離蹙眉,語氣裏的玩笑意味徹底消失,帶着一絲不確定和嚴肅,“怎麼回事?那個許言樂……是因爲我對他做了什麼?”
趙野和張安都抿緊了嘴唇,神色復雜,似乎不知從何說起。
林婉兒知道現在是徹底消除兩人誤會的最好時機,她立刻走過來解釋道:“姜哥,其實你從一開始就誤會了!我們隊長和許言樂根本就沒有任何關系!非要扯上一點那就是隊長曾經傷到過許言樂……”
她事無巨細的跟姜離說了曾經許言樂追求陸盡,一直被陸盡拒絕,到後面準備大庭廣衆直接從背後抱陸盡卻被陸盡一腳踹飛出去。
林婉兒臉上露出無奈和一絲氣憤:“就因爲這件事,隊長一直覺得很愧疚,覺得是自己失控傷人。許言樂就利用這份愧疚,一直糾纏不休,隊長煩得要命,但最多也就是碰面時點個頭,根本沒有任何多餘的關系!後來在總部,他背對着許言樂不僅僅是因爲怕你剛來就惹上麻煩,更是因爲不想看到許言樂那個煩人精!”
姜離靜靜地聽着,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恍然、再到一種復雜的懊惱,所以是他誤會了?是他習慣性的按逐仙大陸的處事原則來……
嘖……
林婉兒看着姜離變幻的神色,補充道:“那天你走之後,許言樂這個名字和他帶來的糾纏,就成了隊長一個強烈的應激源。一想到他,隊長就會條件反射般地感到惡心、反胃,這是心理創傷導致的生理反應。姜哥,隊長他從來沒想過要在你和任何人之間做選擇,他當時的反應,很可能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就在這時,陸盡從洗手間出來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緊抿,眼神裏帶着揮之不去的難受和一絲難堪的狼狽。他低着頭,不敢看姜離,周身彌漫着低氣壓。
姜離拉着陸盡來到偏僻一點的地方。
隨後……柔軟的手攀附上陸盡的腰,最後在他後腰處摟緊,姜離把頭靠在了陸盡的前胸,閉上眼,他輕聲詢問道:“可以讓我看看你過去的記憶嗎?”
姜離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和請求,讓剛剛經歷生理不適的陸盡身體微顫,他能感覺到姜離溫熱的臉頰隔着衣服貼在自己胸前,能聞到對方發間清冽的冷香,能感受到那雙摟在自己後腰上的手臂傳來的、不容拒絕卻又異常柔軟的力度。
陸盡的大腦一片空白,混亂的情緒交織,剛才應激反應的餘悸、被觸碰的緊張、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對過去被窺探的本能恐懼。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心髒卻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爲……什麼?”他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帶着細微的顫抖。
姜離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噓...不要緊的,只是看看,別害怕。相信我!”
“相信我”這三個字,像帶着某種魔力,輕輕叩擊在陸盡心防最脆弱的地方。
他從未主動向任何人展示過那些灰暗的、被他深深埋藏的過去,那是連他自己都不願回顧的荒蕪之地。可是……面對姜離,這個剛剛讓他從冰封中感受到暖意、此刻又如此小心翼翼提出請求的人,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拒絕。
或許,他也渴望有人能真正看懂那片荒蕪之下,到底是什麼。
陸盡閉上了眼,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着,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最終,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嗯。”
幾乎在他同意的瞬間,一股溫和卻無比磅礴的精神力,如同潺潺溪流,又如同溫暖的陽光,輕柔地探入了他的識海。沒有強行搜刮,沒有粗暴翻閱,只是以一種引導和共情的方式,讓那些塵封的記憶畫面自然而然地浮現。
姜離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片冰冷的軍營,一個蹣跚學步的幼童,在周圍高大士兵好奇或憐憫的目光中,茫然地站着。
他看到陸家老宅裏,大人看向那孩子時眼中難以掩飾的恐懼與疏離。
他看到那個決定......被親生祖父像丟棄一件不合格的物品一樣,送進軍營。
接着,畫面跳轉。
五歲的陸盡,被帶到一個奢華卻陌生的宅邸。一個神情哀戚的貴婦人撲上來緊緊抱住他,嘴裏卻喊着另一個名字。他看到小小的陸盡穿着不屬於自己的、精致卻別扭的衣服,被要求模仿另一個孩子的言行舉止,成爲一個活生生的、用以慰藉他人喪子之痛的影子。他看到陸家父母那張帶着諂媚和急於攀附的臉,看到他們身邊,那個被正式帶到人前、取名陸燼、享受着本該屬於陸盡來自父母疼愛的男孩。
他看到陸盡在王家是如何沉默地扮演着替身,如何因與原型細微的差別而受到苛責,如何在一個個深夜,獨自蜷縮在陌生的房間裏,望着窗外陌生的月亮。
他看到那份與日俱增的孤僻和自我封閉,看到他對肢體接觸的極度排斥如何根植於此,因爲每一次接觸,都可能意味着被當作別人來擺布。
記憶的最後一幕,是許言樂那張帶着偏執和算計的臉,以及那次從背後襲來的擁抱,如何精準地觸發了陸盡內心深處最深的恐懼和厭惡,導致了他失控的反擊,和隨之而來的、被利用的、沉重的愧疚感……
所有的畫面,都帶着一種灰暗的、壓抑的底色。沒有溫情,沒有關愛,只有被利用、被拋棄、被當作工具的冰冷。
姜離的呼吸窒住了。
他本以爲陸盡只是家庭嚴苛、性格內向,卻萬萬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這個在他面前會因爲一個親吻而臉紅到脖子根、會笨拙地去賄賂工作人員只爲讓他開心的男人,竟然有着這樣慘淡的童年,被兩對父母如此殘忍地對待。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和怒火,如同岩漿般在姜離胸腔裏翻涌灼燒,周圍低沉的氣壓並沒有影響到遊戲廳內普通人的注意,但像鎮嶽小隊這樣的異能者卻能清晰的感受到這股氣壓裏帶着的滔天怒火,比起那日姜離大鬧特行處還要來的猛烈。
他放在陸盡後腰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將懷裏這具依舊僵硬的身體更緊地擁住。他把頭更深地埋進陸盡的胸口,仿佛想用自己的體溫去驅散那些記憶帶來的寒意。
過了許久,姜離才緩緩抬起頭。
“團建到此爲止,張安你去開車,我們現在回特行處,婉兒,給你爸打電話,我不管他在幹什麼,現在立刻去他辦公室等我!”
姜離鬆開摟着陸盡腰的手,神色異常平靜,但見識過他發火的鎮嶽小隊知道,姜離又生氣了,而且估計是比上次的情況更加生氣。
“姜哥...你沒事吧?”
林婉兒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看到姜離的表情還是忍不住擔心道。
“放心吧,我沒事!不是對你們生氣。”
姜離強壓住心底的火氣,對着林婉兒點點頭,“打電話吧!”
張安轉身快步離去開車。
林婉兒不敢耽擱,一邊撥通父親的電話,一邊擔憂地看了一眼姜離和他身邊依舊臉色蒼白、似乎還沒完全從記憶沖擊和姜離驟然變化的情緒中回過神來的陸盡。
趙野收斂了所有玩笑神色,默默地將散落在地上的娃娃快速收拾好,抱在懷裏,緊張地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轉向陸盡,姜離看着對方低垂着眼瞼、唇色淺淡的模樣,心中的怒火灼燒得更加旺盛,但面對陸盡時,他的動作卻下意識地放輕了。
他伸出手,沒有再去擁抱,而是輕輕和陸盡十指相扣。
“你排斥肢體接觸,但是不會排斥我,對嗎?”
陸盡沉默的點頭。
“所以上次你面對我背對...他是因爲怕我生氣傷了他而惹上麻煩,並不是護着他?”
陸盡依舊是沉默的點頭。
“爲什麼當時不說?”
陸盡嘴唇顫抖了一下,嘶啞着嗓子開口說話了:“當時人太多...我...”
“我知道了,”姜離輕笑一聲打斷他,“真是個傻大個,蠢死了。”
陸盡垂下腦袋,可他身高擺在那,再怎麼低垂腦袋也始終躲不過姜離帶着笑意的眸子。
“你喜歡我?”
姜離湊近了些,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問道。
陸盡心虛的轉動視線,“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慢慢想!我們...來日方長,走吧,我得先把心裏這口惡氣給出了,不然...憋得難受!”
姜離牽着陸盡往外走,林婉兒和趙野連忙跟上。
那句來日方長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力道,輕輕撞進了陸盡的心裏。
他任由姜離牽着手,十指緊扣的觸感陌生而灼熱,仿佛注入了一股支撐他站立的力量,他依舊沉默,蒼白的臉上卻少了幾分死寂,多了些許茫然依附。
張安已將車停在路邊。姜離護着陸盡坐進後座,自己隨之而入,緊握的手始終未分。
“回總部。”姜離聲音平靜卻帶着金屬般的冷硬。
“是。”張安利落應道,車子平穩而迅速地匯入車流。
車內一片沉寂,只有引擎低鳴。
姜離不再看陸盡,而是望着窗外飛逝的夜景,側臉線條緊繃,金色的瞳孔深處似有冰焰燃燒,但他握着陸盡的手,指腹卻無意識地在對方手背上輕輕摩挲,傳遞着一種壓抑的安撫。
陸盡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那溫暖的觸感和細微的摩挲,像涓涓細流,對抗着記憶中泛起的冰冷寒意。他從未體驗過這種因他而起的、近乎狂暴的維護,這感覺讓他無措,卻又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本能地不願鬆開。他甚至能感覺到,姜離的平靜之下,那爲他而沸騰的怒意,比任何言語都更撼動他的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