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傾盆而下，周小凡站在公司大樓的玻璃幕牆前，看着雨滴在透明屏障上扭曲變形。她的倒影與窗外模糊的城市輪廓重疊在一起，就像她此刻混亂的思緒——林若曦的話、神秘組織、讀心能力，這些碎片在腦海中不斷碰撞。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玻璃，仿佛這樣能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指尖剛貼上，一股細微的電流感便從皮膚竄上來，讓她猛地縮回手。又是那種感覺——自從觸電後，她的身體似乎變得異常敏感，仿佛每一寸皮膚都在接收着周圍環境的信息。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李明發來的消息： "我在樓下咖啡廳等你。"
周小凡深吸一口氣，按下電梯按鈕。金屬門映出她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電梯下降時，她嚐試着集中注意力，想聽聽其他乘客的想法——或許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然而，今天的能力似乎不太穩定。那些心聲時強時弱，像是信號不良的收音機，偶爾清晰，偶爾又變成模糊的雜音。
【……這個月的KPI又沒完成……】
【……老婆又催着回家……】
【……那個新來的實習生真煩人……】
斷斷續續的思緒涌入她的腦海，像是無數人在她耳邊低語，卻又無法完全聽清。她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刺痛從太陽穴蔓延到後腦。能力失控了？
"可能是太累了……"她低聲自語，決定暫時關閉這個新獲得的能力。可問題是——她根本不知道怎麼控制它。
咖啡廳裏，李明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兩杯冒着熱氣的飲品。看到周小凡進來，他立刻站起身，眼鏡後的眼睛流露出真誠的關切。
"你看起來糟透了。"他遞過那杯加了雙份糖的拿鐵，"林總監找你什麼事？"
周小凡的手指緊緊包裹着溫暖的杯身，猶豫着該透露多少。她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哪怕是李明——盡管他是公司裏唯一讓她感到安心的人。
"就是……轉正後的一些工作安排。"她避開李明的目光，啜了一口咖啡，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驅散她內心的寒意。
【她在撒謊。】 李明的心聲清晰地傳來，【但沒關系，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周小凡猛地抬頭，對上李明溫和的目光。與辦公室裏其他人不同，他的心聲沒有任何惡意，只有純粹的關心。一股暖流涌上心頭，她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其實……"她剛要開口，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小心監控。雙三角不是唯一尋找傾聽者的組織。——一個朋友"
周小凡的手指一抖，幾滴咖啡濺在桌面上，形成深褐色的斑點。她迅速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心跳如擂鼓。
有人在監視她？ 而且，"雙三角不是唯一"——這意味着還有別的組織在找她？
"怎麼了？"李明皺起眉頭。
"沒什麼，垃圾短信。"她勉強笑了笑，卻突然感到一陣眩暈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李明關切的臉變得模糊，耳邊響起高頻的蜂鳴聲。她下意識抓住桌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小凡？你還好嗎？"李明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周小凡閉上眼睛，等待這陣不適過去。當她再次睜開眼時，視線落在咖啡廳的玻璃門上—— 一個戴着鴨舌帽的男人正站在門外，帽檐壓得很低，但周小凡還是捕捉到了他胸前若隱若現的徽章反光。
不是雙三角的符號，而是一個她不認識的標志——一個被閃電貫穿的眼睛。
第七研究所？ 林若曦提到的那個軍方機構？
她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咖啡杯。
"李明，我們換個地方吧。"她壓低聲音，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懼，"我突然想吃那家日料店的拉面。"
李明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警覺地掃向門口，但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已經轉身離開。
"好。"他點點頭，沒有多問，但周小凡能聽到他的心聲——【她在害怕什麼？那個戴帽子的男人？還是……林總監？】
離開咖啡廳時，周小凡假裝不經意地回頭，那個神秘人已經消失在人群中。但她確信那不是幻覺——有人正在監視她，而且不是林若曦的人。
兩人走進地下日料店，狹小的包廂總算給了周小凡一絲安全感。木質推拉門隔絕了外界的嘈雜，但她仍能感覺到某種無形的壓力——仿佛暗處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她。
"所以，"李明放下筷子，直視她的眼睛，"到底發生了什麼？從昨天開始你就不對勁。"
周小凡盯着碗裏漂浮的蔥花，猶豫再三後決定部分坦白："我……好像能聽到別人的想法。"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解脫，仿佛長久以來壓在胸口的巨石被移開了一角。
李明沒有笑，也沒有露出看瘋子的表情。他認真思考了幾秒，然後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前天被茶水間的電水壺電到之後。"周小凡轉動着左手腕，那裏隱約可見的紅痕似乎變得更加明顯了，"一開始只是偶爾能聽到，現在越來越頻繁，而且……"她停頓了一下，"我控制不了。"
"就像收音機調頻？"李明推了推眼鏡，這個比喻意外地準確。
周小凡點點頭，驚訝於他的理解力。"最可怕的是今天見林總監的時候，"她壓低聲音，"我完全聽不到她的想法，就像……她周圍有一堵牆。"
李明若有所思："所以她可能和你一樣？"
"不止是她。"周小凡想起電梯裏那個佩戴同樣徽章的人，"有一個組織，他們專門尋找像我這樣的人。"
她沒有提及那個警告短信和戴鴨舌帽的神秘人。**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明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從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我大學時研究過超心理學，雖然主流科學界不認可，但有記錄顯示，某些人在經歷電擊或創傷後確實會發展出特殊感知能力。"他指着密密麻麻的筆記，"關鍵在於注意力調控——你需要找到某種'開關'。"
周小凡湊近看那些筆記，發現上面記錄着各種冥想技巧和生物反饋訓練方法。李明的認真讓她心頭一暖——他沒有質疑她的瘋狂說法，而是立刻開始尋找解決方案。
"今晚來我家吧，"李明合上筆記本，"我們可以試試一些基礎訓練。如果這能力是真的，你至少要學會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周小凡剛要答應，手機又震動起來。
一條加密郵件，發件人顯示爲"L0328"——林若曦的車牌號。
內容只有一行字： "小心第七研究所。他們正在監視你。明天中午12點，老地方見。"
她猛地抬頭看向四周，日料店的顧客們都在專注自己的食物和談話，沒有人特別注意他們這個角落。但那種被監視的感覺揮之不去，仿佛有無數雙眼睛藏在暗處。
"怎麼了？"李明注意到她的異常。
周小凡搖搖頭，關掉手機屏幕。"沒什麼。"她強迫自己露出笑容，"謝謝你的提議，今晚恐怕不行，我……有些私事要處理。"
李明沒有追問，但他的心聲清晰地傳來：【她在害怕什麼？那個林總監？還是其他東西？】隨後是一個更加堅定的念頭：【無論如何，我會保護她。】
周小凡的眼眶突然溼潤了。在這個充滿算計的職場裏，李明是唯一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而現在，她正被卷入一個遠超想象的旋渦，甚至可能連累他。
"李明，"她突然說，"如果……如果我突然消失了，不要找我。"
李明的筷子停在半空，鏡片後的眼睛瞪大了："你在說什麼？"
"只是個假設。"周小凡勉強笑了笑，轉移話題，"這家的三文魚真的很新鮮。"
離開餐廳時，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中彌漫着潮溼的悶熱。周小凡拒絕了李明送她回家的提議，獨自走向地鐵站。
轉過一個街角後，她突然加快腳步，閃進一家便利店，透過玻璃窗觀察身後。
果然，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又出現了，這次距離更近。
周小凡的心跳加速，手心滲出冷汗。她假裝挑選商品，同時集中注意力，試圖捕捉那人的想法。
一陣刺耳的電子雜音後，幾個零碎的詞句浮現在她腦海中：【目標確認……能力覺醒程度……報告給總部……】
周小凡的手一抖，貨架上的薯片袋被她碰落在地。當她彎腰去撿時，從貨架縫隙間看到鴨舌帽男人正在對袖口說話——那是一個隱藏的通訊裝置。
這不是普通的跟蹤者。他們是有組織的專業人員，而且明顯對她——或者說對她的能力——非常感興趣。
"需要幫忙嗎？"便利店店員走過來問。
周小凡搖搖頭，快速結賬離開。她故意繞了幾條路，最終在一個擁擠的商場甩掉了跟蹤者。
回到地下室時已是傍晚，她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卻不敢關燈——黑暗突然變得可怕起來。
牆上那個起皮的地方現在看起來像一只眼睛，正冷冷地注視着她。周小凡用海報蓋住它，然後從抽屜深處找出那張林若曦給她的燙金名片。
"雙三角"的符號在台燈下泛着微光，兩個交疊的三角形仿佛某種古老的封印。
周小凡想起林若曦說的話："能力就像武器，我們需要確保它掌握在正確的人手中。"
但問題是——誰是"正確的人"？林若曦的組織？那個所謂的"第七研究所"？還是她自己？
她翻過名片，背面那行小字"真相往往藏在心靈最深處"現在讀來別有深意。周小凡突然意識到，從觸電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踏入了一個看不見的戰場，而這場戰爭，可能已經持續了幾個世紀。
一只飛蛾不停地撞擊着燈泡，發出輕微的"啪啪"聲。周小凡盯着它看了一會兒，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她的視野邊緣開始出現黑點，耳邊響起高頻的蜂鳴——這是能力即將失控的前兆。
她摸索着拿起手機，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撥通了李明的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