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天旋地轉。
如果說，剛才在湖邊的當衆羞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那麼現在，這篇帖子，就是一場毀天滅地的海嘯。
它將她最後一塊遮羞布，撕得粉碎，把她赤裸裸地釘在了恥辱柱上，供全校師生圍觀、審判。
劉薇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手裏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她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完了。
這一次，是真的完了。
她仿佛能看到，無數雙鄙夷、嘲諷、幸災樂禍的眼睛，從四面八方射來，將她凌遲。
“劉薇？”
曹昂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着他，眼裏的光，一點點地熄滅，最後，只剩下一片死灰。
“我……我該怎麼辦？”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充滿了無助和絕望。
曹昂沒有說話。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快速地瀏覽着那篇帖子。
每看一條評論，他眼裏的溫度，就降低一分。
當他看到那些惡意P圖，把劉薇的頭像和一些不堪入目的圖片合成在一起時，一股暴戾的怒火，從他心底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他媽的。
這群躲在鍵盤後面的蛆蟲！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知道，現在發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劉薇需要的，不是一個同樣憤怒的同伴，而是一個能幫她解決問題的人。
他關掉手機，重新看向劉薇。
女孩的眼淚已經流幹了，只是呆呆地坐着，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曹昂伸出手，輕輕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冰得像一塊鐵。
“別怕。”
曹昂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
“想不想看一出好戲？”
劉薇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她不解地看着他。
“一出……讓所有罵你的人，都閉嘴。讓那個發帖的人，身敗名裂的好戲。”
曹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不是喜歡畫畫嗎？”
“明天，我們就在今天那個地方，再畫一幅畫。”
“畫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就叫，《跳梁小醜》。”
……
夜色如墨。
江城大學的論壇，依舊熱火朝天。
那篇關於劉薇的帖子，已經被頂成了“神貼”，回復量破萬，瀏覽量更是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
孫娜躺在自己宿舍舒適的床上，拿着最新款的手機，一條一條地翻看着那些辱罵劉薇的評論，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這種把曾經高高在上的“院花”踩在腳下，任人唾罵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娜娜，你這招也太狠了！”旁邊的室友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稱奇，“這下劉薇在學校裏是徹底沒法混了。”
“活該！”孫娜冷哼一聲，“誰讓她平時總是一副清高得不得了的樣子，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裝什麼白蓮花，還不是個出來賣的貨色。”
“不過，那個男的到底是誰啊？我看他今天把你懟得夠嗆。”另一個室友好奇地問。
提到曹昂，孫娜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今天在湖邊，被曹昂當衆羞辱，是她今天唯一的敗筆。
“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窮鬼罷了！”孫娜不屑地說道，“就會耍點嘴皮子功夫。等我查清楚他的底細，有他好受的！”
她已經讓王經理去查了，憑着會所的人脈，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易如反掌。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王經理打來的。
“喂，王經理，查到了嗎？”孫娜迫不及待地問。
“查到了，孫小姐。”電話那頭，王經理的聲音有些古怪，“那個男的叫曹昂，無業遊民一個，身份證上的地址是外地農村的，來江城沒多久，銀行卡裏……餘額不超過三位數。”
“什麼？”孫娜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刺耳的笑聲，“哈哈哈，我就知道！一個窮屌絲，也敢在我面前裝大爺！還說要包下劉薇姐妹，笑掉大牙了！”
“是啊是啊。”王經理連忙附和，“不過孫小姐，這小子有點邪門，嘴皮子太利索了，您還是小心點。”
“小心他？我怕他？我避他鋒芒？”
孫娜的語氣充滿了輕蔑。
“褲兜比臉還幹淨的小癟三，我動動小指頭就能捏死他！”
“行了，我知道了，你繼續盯着他們，有什麼動靜隨時向我匯報。”
掛了電話，孫娜的心情更加舒暢了。
她又刷新了一下論壇，突然，一個新帖子跳了出來。
發帖人，是美術學院的一個學生會幹部。
【關於近期論壇不實言論的回應，暨‘藝術的真實’主題現場創作邀請函】
孫娜皺着眉點了進去。
帖子的內容很簡單，先是義正言辭地譴責了論壇上對劉薇同學的惡意中傷和網絡暴力，然後宣布，爲了澄清事實，還當事人一個清白。
劉薇同學將在明天上午十點，在中心湖畔，進行一場名爲《跳梁小醜》的主題現場創作。
帖子最後，還特別“邀請”了那位爆料帖的樓主，以及所有對這件事感興趣的同學，前往現場，“共同見證藝術的誕生，探尋事件的真相”。
這篇帖子，寫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據，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靠！這是要正面硬剛啊！”
“《跳梁小醜》？這名字，有點意思啊，是在內涵誰？”
“劉薇還有膽子出來？臉皮也太厚了吧？”
“去看看！明天必須去！我倒要看看她能畫出個什麼花來！”
孫娜看着這篇帖子，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前仰後合。
“她瘋了嗎？還想澄清？她以爲畫一幅破畫，就能洗白自己了？真是天真得可笑！”
“娜娜，她該不會是想搞什麼幺蛾子吧？”室友有些擔心。
“能搞什麼幺蛾子？”孫娜不屑一顧，“一個窮鬼，一個出來賣的，還能翻了天不成？她敢出來，我就敢讓她當着全校的面，再丟一次人！走，明天我們都去，我還要叫上更多的人，我倒要看看，她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孫娜的眼裏，閃爍着興奮而惡毒的光芒。
她已經能想象到，明天劉薇在數千人的圍觀下，無地自容，崩潰大哭的場面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