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晨光熹微。
陳閒爲母親施針過後,鄧梅花靠在床頭,精神頭比昨日又好了幾分。她拉着兒子的手,眼神裏帶着幾分試探。
陳閒預估一下恢復情況,差不多一星期就能出院了。
“閒兒,你覺得靈韻怎樣?……靈韻,是個好姑娘。”
陳閒正幫母親掖被角的手頓了一下,她隨即若無其事地提起。
“嗯,她人是很好。”
“你們倆……”鄧梅花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兒子老大不小,周靈韻那孩子她從小看着長大,知根知底,自然是她心中兒媳婦的最佳人選。
陳閒沉默片刻,臉上扯出一個略顯苦澀的笑。
“媽,您別想了。人家現在可是有好工作,好前途,前途無量。我呢?一個剛出來的……”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份自嘲和疏離感,清晰地寫在了臉上,“配不上。”
鄧梅花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化爲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她知道兒子說的是事實,可心裏終究是覺得可惜,那份失望藏也藏不住。
坐過牢的人,在社會上始終低人一等。
就算鄧梅花不承認自己兒子比別人差,但這也確實是事實。
病房裏的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陳閒不忍看母親這副模樣,便站起身。
“媽,您先休息,我出去轉轉,透透氣。”
“去吧,去吧。”鄧梅花擺了擺手。
離開醫院,陳閒沒有閒逛,目標明確地打車去了一個地方——江城最大的一處中草藥交易市場。
這裏人聲鼎沸,空氣中彌漫着各種藥材混合的獨特氣味。一排排攤位上,黃芪、當歸、枸杞堆積如山,幹癟的蛇蟲蜷縮在竹筐裏,形態各異的根莖被捆成一扎扎。
陳閒穿行其間,心中並無太大波瀾。他此行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蘊含靈氣的百年老藥。自從發現在醫院裏修煉《長生經》事倍功半後,他就將主意打到了這些天材地寶上。
隨着他沉心靜氣,將長生經的法門在體內緩緩運轉,奇妙的一幕發生了。
在他眼中,整個市場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大部分藥材上,都只繚繞着一層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灰色氣息,那是植物最基本的生機,卻無半點靈性可言。而少數幾株品相不錯的藥材上,則會散發出淡淡的白色光暈,但光芒駁雜,顯然是人工催生出來的。
“原來如此。”
陳閒心中一動,這長生經,竟還有此等妙用。不僅能辨別藥材品級,甚至能直接“看”出其蘊含的靈氣多寡,野生還是種植,一目了然。
這簡直就是爲他量身定做的尋寶雷達。
他心中微喜,步履也輕快了幾分,開始在一個個攤位前仔細搜尋。然而,他幾乎逛了大半個市場,結果卻令人失望。那些被攤主吹得天花亂墜的“百年野山參”“千年何首烏”,在他眼中,靈氣稀薄得可憐,全是靠年份和品相唬人的大路貨。
就在他準備放棄,打算去更專業的拍賣會看看時,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先生?”
陳閒回頭,看到一個穿着淺藍色護士服,扎着清爽馬尾的年輕女孩正看着他,手裏還提着一小包剛買的紅棗。
陳閒對她有點印象,是母親VIP病房的護士,叫田小靜。女孩長得很文靜,瓜子臉,大眼睛,身材卻特別的好,樣貌不算驚豔,卻很耐看。最重要的是,她照顧病人很細心,也很溫柔。
“田護士。”陳閒點了點頭。
“真的是你啊。”田小靜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顯得有些驚喜,“我還以爲認錯了呢。你怎麼也來這裏逛?”
“隨便轉轉。”
“陳先生真有孝心,昨天陪了阿姨一整天,今天又來給阿姨找尋藥材補品?”田小靜顯然對他印象不錯。
陳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田小靜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冒昧,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隨即又像是找到了共同話題,眼睛亮了亮。
“我外公以前是老中醫,我從小跟着他聞藥味長大的,就喜歡沒事來這裏逛逛,總想着能淘到點好東西,可惜現在是越來越難了。”她指了指市場深處,“前面還有幾家老店,要去看看嗎?”
有人同行,總比一個人瞎逛要好。陳閒便點頭應允。
兩人並肩而行,田小靜對各種藥材如數家珍,講着外公教她的那些辨別真僞的土方法,雖然在陳閒看來有些淺薄,但也頗爲有趣。
市場裏的氣氛,似乎也因這抹清新的藍色而變得不那麼枯燥。
然而,逛完了最後幾家老店,依舊是一無所獲。那些壓箱底的“鎮店之寶”,靈氣也稀鬆平常,根本入不了陳閒的法眼。
“唉,看來今天又白跑一趟。”田小靜有些喪氣地撇了撇嘴。
陳閒心中也已不抱希望,準備就此離開。
可就在他轉身的刹那,眼角的餘光,忽然被角落裏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攤給吸引了。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農擺的攤子,上面零零散散地放着幾樣剛從山裏挖出來的草藥,沾着新鮮的泥土。而在那堆不起眼的草藥中,有一根用紅繩系着、形似人形的根莖,正散發着一股讓他心神都爲之一震的、濃鬱而精純的白色光暈!
那光暈溫潤如玉,凝而不散,其中蘊含的靈氣,比他逛了整個市場看到的所有藥材加起來,還要濃鬱百倍!
百年老人參!
絕對是真正的百年野生老人參!
陳閒的心髒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壓抑住內心的狂喜,不動聲色地抬腳,準備上前。
可他剛邁出一步,一只纖細卻有力的手,猛地將他的胳膊拉住。
陳閒一愣,回頭看去,只見田小靜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側,對着他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那份文靜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警惕。
她湊近陳閒,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地說道:
“別動!那是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