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蹲在電影院外的台階上,過戶協議被眼淚打溼了一角,“梧桐巷 87 號” 那行字暈開了墨,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晚風卷着爆米花的甜香吹過來,她卻沒像往常一樣覺得膩,反而心裏像被什麼東西泡軟了 —— 原來那棟她以爲 “被爸爸偏心留給夏夏” 的老房子,早就是她的了, 原來那個她總覺得 “更疼姐姐” 的爸爸,早在三年前就偷偷把最珍貴的東西留給了她。
夏夏也蹲下來,把一張溫熱的紙巾遞到她手裏:“別再哭啦,再哭眼睛該腫了。” 她的聲音很軟,和小時候給林溪摘銀杏葉時一模一樣,“爸爸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肯定會心疼的。”
林溪接過紙巾,擦了擦眼睛,鼻尖還是紅紅的:“姐姐,我以前是不是特別討厭?搶你的東西,還說你壞話。”
“哪有。” 夏夏笑了,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馬尾辮,“你就是太想被人喜歡了。”
她從口袋裏摸出半盒薄荷糖,和林溪口袋裏的一模一樣,“你看,爸爸說這個能讓人冷靜,我們現在一起吃一顆,就當是和解的禮物好不好?”
林溪點點頭,從自己口袋裏也摸出一顆,兩顆薄荷糖放在手心裏,綠色的糖紙在路燈下泛着微光。
她和夏夏一起剝開糖紙,清涼的薄荷味在嘴裏散開時,林溪突然想起小時候 —— 媽媽還在的時候,也經常給她買這個牌子的薄荷糖,說 “吃了能長高高”。
原來爸爸一直記得她的喜好,連夏夏也記得。
江辰這時走過來,手裏拿着兩瓶常溫的礦泉水,遞過來一瓶:“喝點水吧,別着涼了。” 他的語氣裏沒有了之前的無奈,多了點溫和,“之前對你太凶了,對不起。”
林溪接過水,搖了搖頭:“是我不對,不該一直纏着你,還編造那些故事。” 她頓了頓,看着江辰和夏夏牽在一起的手,突然笑了,“你們要好好的,以後我不會再打擾你們了。”
江辰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謝謝你,林溪。你以後要是有什麼事,也可以找我們幫忙。”
那天晚上,夏夏送林溪回宿舍。走到宿舍樓下時,林溪突然想起什麼,摸了摸書包 —— 深藍色的日記本不見了。
她急得轉圈:“我的日記!我把日記落在電影院了!”
“別急,我陪你回去找。” 夏夏拉着她的手,轉身往電影院走。
回到電影院時,放映廳已經散場,保潔阿姨正在打掃衛生。林溪一眼就看到了座位底下的日記本,深藍色的封面在昏暗裏很顯眼。
她跑過去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心裏鬆了口氣 —— 這是她藏了所有心事的本子,哪怕裏面有很多可笑的妄想,也是她那段日子的全部寄托。
夏夏湊過來看了一眼,指着扉頁的薄荷糖圖案:“這個畫得真像,爸爸肯定會喜歡。”
林溪翻開本子,突然停在最後一頁 —— 是她今天下午剛寫的,字跡還沒完全幹:“原來我想要的不是江辰,是爸爸的認可,是姐姐的陪伴, 老房子是我的,爸爸是愛我的,姐姐也是。” 下面還畫了個小小的向日葵,旁邊寫着一行小字:“老房子閣樓的向日葵,該開花了。”
她突然想起爸爸說過,老房子閣樓的窗台邊,種着媽媽生前最喜歡的向日葵,每年夏天都會開花。以前她總覺得那是 “姐姐的花”,現在才知道,那也是她的。
“明天我們去老房子看看吧。” 林溪抬頭看着夏夏,眼睛裏亮着光,不是之前對江辰的那種偏執的亮,是帶着期待的、溫柔的光。
“好啊。” 夏夏點頭,“我去跟爸爸說,讓他也一起去,我們可以在院子裏燒烤。”
林溪笑着點頭,把日記本抱在懷裏,像抱着一件珍寶 —— 不是因爲裏面有 “和江辰的戀愛故事”,是因爲裏面藏着她從偏執到清醒的痕跡,藏着她終於找回來的親情。
第二天早上,林溪起得很早,特意穿了件淺黃色的連衣裙,像向日葵的顏色。爸爸開車來接她們,車裏放着媽媽生前喜歡的歌,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爸爸的鬢角上,林溪才發現爸爸的頭發已經有了幾根白絲。
“溪溪,老房子的鑰匙給你。” 爸爸把一串銅鑰匙遞到她手裏,鑰匙鏈是個小小的銀杏葉,“這是你媽媽當年用的鑰匙,一直沒換。”
林溪接過鑰匙,指尖碰到冰涼的銅片,突然覺得眼眶發熱。她想起小時候,媽媽就是用這串鑰匙打開老房子的門,笑着喊她 “溪溪,回家吃飯啦”。
老房子還是記憶裏的樣子,紅色的磚牆,黑色的瓦片,院子裏的銀杏樹長得更高了,枝葉快碰到二樓的窗台。林溪打開閣樓的門,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混着陽光的味道撲面而來 —— 窗台邊的向日葵果然開了,金黃色的花盤朝着太陽,像一個個小太陽。
“媽媽說,向日葵跟着太陽轉,就像人跟着愛走。” 爸爸站在門口,聲音裏帶着點懷念,“她以前總說,等溪溪長大了,要在閣樓裏給她裝一張書桌,讓她寫自己喜歡的故事。”
林溪走到向日葵旁邊,摸了摸花瓣,突然覺得心裏很平靜。她拿出日記本,翻開最後一頁,在 “老房子閣樓的向日葵,該開花了” 下面又寫了一行:“今天,向日葵開了,我也找到家了。”
夏夏走過來,遞給她一顆薄荷糖:“爸爸說,以後我們每個周末都來這裏,給向日葵澆水,整理媽媽的東西。”
林溪接過糖,放進嘴裏,清涼的味道混着向日葵的花香,是她從未有過的踏實。她看着爸爸和夏夏的笑臉,突然明白,原來她一直尋找的 “喜歡” 和 “認可”,從來都沒離開過她 —— 只是她之前把目光放錯了地方,忽略了身邊最珍貴的人。
從老房子回來後,林溪把日記本放在了書架的最上層,不是因爲想忘記,是因爲想把那段偏執的日子好好珍藏。她開始把更多的時間放在學習和家人身上,每天晚上都會和爸爸通電話,周末會和夏夏一起去圖書館,偶爾也會遇到江辰和夏夏,他們會笑着打招呼,像普通朋友一樣。
有次江辰看到她在看《向日葵種植指南》,還笑着說:“你要是種不好,可以問我,我小時候跟着爺爺種過。”
林溪也笑了:“好啊,等我種出向日葵,送你一朵。”
那天晚上,林溪在日記本上寫:“原來放下偏執後,世界會這麼大,陽光會這麼暖。薄荷糖是甜的,向日葵是香的,爸爸和姐姐的愛是真的。”
妙依聽完這個故事時,窗外的薄荷草已經冒出了新芽,嫩綠的葉子朝着陽光的方向生長。林溪離開時,不小心把日記本落在了工作室,妙依翻開最後一頁,看到那行 “老房子閣樓的向日葵,該開花了”,突然想起自己夢裏的場景 —— 也是在老房子的閣樓,也是滿窗台的向日葵,只是她手裏多了個破碎的玻璃相框。
“妙姐姐,我忘拿日記了!” 林溪跑回來,看到妙依手裏的本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裏面寫的都是傻話,你別笑我。”
“沒有傻話,都是很珍貴的故事。” 妙依把日記本遞給她,指了指最後一頁的向日葵,“你的向日葵,一定會開得很好。”
林溪接過本子,笑了笑,口袋裏的薄荷糖包裝紙露了一角,和妙依抽屜裏的那盒一模一樣。她轉身離開時,妙依突然問:“林溪,你老房子閣樓的向日葵,是不是有個人幫你澆水?”
林溪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是啊!爸爸說有個戴手套的阿姨,偶爾會來幫我們澆水,還說‘這花要好好養,能照亮人心’。”
妙依心裏一動 —— 又是戴手套的女人。她看着林溪的背影,摸了摸抽屜裏的薄荷糖,突然覺得,所有的故事都像一條條線,慢慢朝着 “梧桐巷 87 號” 那棟老房子聚攏,而她的夢,或許就藏在那棟老房子的閣樓裏。
阿渡這時從窗邊轉過身,袖口的銀色鳶尾花在陽光下閃了閃:“她的故事,是不是讓你想起了什麼?”
妙依搖頭,卻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 那裏沒有櫻花手鏈,卻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像被什麼東西劃到過。她突然想起林溪日記裏寫的 “老房子閣樓的向日葵”,心裏莫名覺得,她也該去那棟老房子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