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恐懼的深淵
人類最原始的恐懼往往源於未知的黑暗。
在那片深邃的陰影裏,潛藏着無數令人戰栗的秘密,就像此刻籠罩着劉吉霞家的夜色一般沉重。
晚上十點整,孟浩和陸峰站在破舊的公寓樓下,指尖夾着的香煙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陸峰的手顫抖得厲害,煙灰簌簌落下。
"今晚要用鏡子給那家夥招魂,你...真的不害怕嗎?"
他的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顫音。
孟浩深吸一口煙,試圖平復自己同樣劇烈的心跳。
"怕?當然怕。"
孟浩苦笑着回答,"但有些事必須解決。"
尼古丁的刺激讓孟浩的聲音聽起來比想象中鎮定。
選擇這個時間並非偶然。
白天這裏會有同事清理進出,孟浩他們根本沒有操作的空間。
更重要的是,龍婆——那位和公司合作的高人——明確告訴孟浩他們,午夜前後是陰陽交匯的最佳時刻。
說實話,劉吉霞是怎麼死的孟浩並不關心。
即便他是被人謀害的,那也是警察的事。
但這個背叛過孟浩的女人,死後還要糾纏不休,實在令人憤怒。
有時候孟浩真希望自己是個道行高深的術士,能讓她嚐嚐五雷轟頂的滋味。
掐滅煙頭,孟浩他們鼓起勇氣走進樓道。
劉吉霞的公寓在三樓,電梯早已年久失修,孟浩和陸峰只能沿着昏暗的樓梯向上攀爬。
每踏上一級台階,心跳就加快一分。
在門前,孟浩戴上了何宇婷精心準備的防毒面罩。
劉吉霞自殺身亡已近二十天,屍體腐爛產生的屍胺和腐胺不僅氣味刺鼻,更可能攜帶致命病菌。
作爲專業的清潔公司員工,孟浩深知其中的危險。
推開門,濃重的臭氧味撲面而來。
客廳中央的臭氧消毒機仍在嗡嗡作響,孟浩立即將其關閉。
推開積滿灰塵的窗戶,夜風裹挾着潮溼的空氣涌入,稍稍驅散了室內的濁氣。
招魂儀式正式開始。
龍婆傳授的方法看似簡單:需要一面年代久遠的銅鏡,配合特定的咒語。
但這其中的講究遠非常人所能理解。
"天地陰陽,乾坤逆轉..."
孟浩低聲念誦着龍婆傳授的咒語,同時將銅鏡小心翼翼地擺放在客廳正中央。
鏡面必須精確朝向正東——在五行學說中,東方屬水,而"霞"字中的"雨"部在命理分析中同樣蘊含水性,這種微妙的聯系是招魂成功的關鍵。
陸峰從黑色帆布袋中取出一個古舊的銅制香爐,上面鐫刻着繁復的雲紋。
接着是厚厚幾沓冥幣,這些都由林曉按照龍婆的要求精心準備。
香爐中升起的青煙在月光下蜿蜒盤旋,爲這個詭異的夜晚更添幾分神秘色彩。
昏暗的屋內,孟浩手持黃紙,口中低聲吟誦着古老的招魂口訣。
隨着紙錢在香爐中燃起幽藍的火焰,整個房間頓時被搖曳的火光籠罩,牆壁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天地玄黃,陰陽輪轉......"
陸峰沙啞的聲音在孟浩身側響起。
孟浩和陸峰機械地重復着這個儀式,每一次紙錢燃盡,都會在香爐中添上新的。
屋內彌漫着紙灰的焦味,混合着檀香的氣息,令人窒息。
突然,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孟浩猛地抬頭,發現銅鏡表面竟凝結出一層詭異的霜花。
這分明是陰氣凝聚的征兆!陸峰的手明顯抖了一下,紙錢差點掉在地上。
"東北方位......"孟浩壓低聲音,"看來劉吉霞的死確實另有隱情。"
銅鏡中的霜花開始扭曲變形,仿佛有雙無形的手正在鏡面上書寫。
室內的溫度驟降,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
"劉吉霞......"孟浩的聲音不自覺地發顫,"我們知道你死得冤枉......"
話音未落,銅鏡突然發出"咔"的一聲脆響,鏡面上裂開一道細紋。
陸峰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紙錢散落一地。
最駭人的是,那些飄落的紙錢竟在半空中詭異地停滯了一瞬,就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托住了一般。
香爐中的火焰猛地躥高,將孟浩他們慘白的臉映照得如同鬼魅。
"他來了......"陸峰用氣聲說道。
就在這時,銅鏡表面的霜花突然開始融化,形成一道道水痕,宛如......眼淚。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陸峰猛地按住自己的右臂,整張臉因劇痛而扭曲變形,豆大的汗珠順着額頭滾落。
孟浩心頭一顫,下意識撫上自己的右肩——這兩個位置,正是那個詭異的黑色手印所在之處。
此刻孟浩的右肩仿佛被燒紅的烙鐵死死按住,灼熱的痛感直鑽骨髓。
"劉吉霞,你要說什麼就直說......"
孟浩咬着牙關,聲音因疼痛而微微發顫,"是不是有人害了你?告訴我......"
盡管右肩的劇痛幾乎讓孟浩握不住紙錢,孟浩還是堅持往香爐裏投着冥幣。
按理說,劉吉霞的亡魂應該近在咫尺,可整個房間卻靜得可怕,只有紙錢燃燒的噼啪聲在空氣中回蕩。
就在孟浩暗自揣測這個死鬼是不是羞於見人時,陸峰焦躁地踢了踢腳邊的紙灰:"這都多久了?劉吉霞到底出不出來?"
孟浩深吸一口氣,撐着膝蓋站起身來,決定去其他房間一探究竟。
剛邁步到臥室門口,一道黑影如離弦之箭般從黑暗中暴射而出!
孟浩根本來不及做出防御姿態,就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這一撞力道之大,讓孟浩整個人幾乎騰空而起。
就在孟浩即將重重摔在地上時,客廳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香爐翻倒,燃燒的紙錢如火星般四散飛濺。
"劉吉霞這出場方式也太生猛了......"
孟浩踉蹌着穩住身形,心中暗想,"連香火錢都不要了?"
可當孟浩定睛看清那道身影時,頓時如墜冰窟——那根本不是劉吉霞的鬼魂,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男人!
夜幕低垂,昏暗的樓道裏突然閃過一道黑影。
那人戴着黑色口罩和鴨舌帽,動作鬼祟地踢翻了門口的香爐,香灰四散間,他已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陸峰!"
孟浩一聲暴喝,聲音在空蕩的樓道裏回蕩。
陸峰不愧是老搭檔,一個鯉魚打挺就追了出去。
孟浩顧不上被撞得生疼的肩膀,三步並作兩步沖進臥室,一把掀開枕頭——空空如也!
何宇婷明明說過劉吉霞的手機就藏在這裏。
該死!肯定是剛才那個黑影順走了。
孟浩轉身就追,沖到二樓時眼看那人已經竄到樓下。
情急之下,孟浩縱身一躍,從二樓陽台直接跳下。
落地時一個前滾翻卸去沖擊力,抬頭就看見陸峰已經被甩開十幾米遠。
這家夥雖然人高馬大,但速度確實不行。
孟浩鉚足了勁追上去,兩條街的距離轉眼就被孟浩縮短到三四米。
狹窄的巷子裏,孟浩的怒吼在牆壁間回蕩:
"兔崽子!今天不把你拿下,老子跟你姓!"
那人突然刹住腳步,轉身時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孟浩心頭一凜——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說時遲那時快,孟浩一套組合拳如疾風驟雨般轟出。
對方顯然沒料到孟浩出手這麼狠辣,倉促間連退數步。
"練家子?"
他眯着眼睛打量孟浩。
話音未落,一記擒龍手已向孟浩咽喉襲來。
孟浩心中暗笑:班門弄斧!孟浩不僅精通散打,擒拿格鬥也是孟浩的強項。
幾個回合下來,孟浩敏銳地捕捉到他招式間轉瞬即逝的破綻。
趁他手上動作微滯的刹那,孟浩的雙手如靈蛇出洞,精準地鎖住他的關節。
指節發力間,只聽他悶哼一聲,額頭已滲出冷汗。
戰局瞬息萬變,孟浩突然一個後空翻,黑色運動鞋帶起凌厲的破空聲直取他後腦。
修長的雙腿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如兩把淬了毒的鋼剪,死死鉗住他的脖頸與肩頭。
這是孟浩在巴西柔術課上學到的殺招——剪刀腿,通過腿部絞力壓迫頸部動脈,能在三秒內讓人失去意識。
感受到他的掙扎漸漸無力,孟浩卻沒有絲毫鬆懈。
在這個行當裏混久了,孟浩太清楚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的道理。
直到確認他徹底失去反抗能力,孟浩才緩緩鬆開鉗制,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