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黑色轎車往殯儀館駛去,車廂裏彌漫着林薇薇壓抑的哭聲。
她窩在顧清野懷裏,反復喃喃:“阿野,我哥沒了,我沒有親人了......”
顧清野抬手拍着她的背,語氣帶着安撫:“別怕,有我在。”
林薇薇此時的模樣讓他想起三年前顧清月剛走時的自己。
同樣的崩潰,同樣的無措。
那時候的他太痛苦了,急需一個發泄口,才能撐住不垮掉。
於是他把所有錯都算在沈清禾頭上,紅着眼問她:“你爲什麼非要帶月月出去?爲什麼不看好她?”
沈清禾站在對面,嘴唇哆嗦着,說“不是這樣的”。
那一刻,他抓住她的手,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漂浮的木板,終於得以喘息。
他聲音嘶啞,急切地需要一個答案。
“清禾,你說,只要你說,不管是什麼,我都信。”
可她最終還是沒說話,只是看着他,眼裏滿是痛苦和無措。
就是那沉默,像根刺扎進他心裏。
失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日積月累的怨懟消耗着愛意,漸漸發酵成了恨意。
他開始故意傷她,帶不同的女人氣她,以爲這樣就能減輕心裏的痛苦。
而沈清禾也從不示弱,狠狠回擊。
兩人就這樣被困在仇恨裏。
一耗就是三年。
可現在,他腦中再次浮現出沈清禾的臉時,不再是平日裏爭吵時的尖銳,而是他離開前,她靠在沈星遙懷裏倔強的模樣。
一股莫名的煩悶涌上心頭,顧清野皺緊眉頭,伸手鬆了鬆領帶。
此時車剛好停在殯儀館門口,他扶着林薇薇下車後,敲定着林浩的後事細節。
而一旁的工作人員正拿着單子跟同事念叨。
“剛接了個新單子,說是在家裏去世的,地址好像就在西郊別墅區那邊。”
聞言顧清野籤字的手猛地頓住。
西郊別墅區,不就是他住的地方?
他又低頭看了看袖口的血跡,沈清禾那張虛弱的臉在腦子裏越來越清晰。
不安的感覺瞬間放大。
隨即他掏出手機,想給沈星遙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卻先看到了鎖屏上的消息提示。
是沈清禾發來的,附帶一個文件。
顧清野挑了挑眉,心裏竟詭異地升起一絲快意。
看來她還是服軟了,知道自己殺了人,想求他幫忙?
可當他看清所有內容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浩的所有犯罪記錄、當年目擊者的證詞、還有一段錄音。
每一條證據,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顧清野心上。
“不可能......這是假的,是沈清禾僞造的,她就是想逃避殺人的責任......”
他連忙撥通沈清禾的電話,聽筒裏卻傳來“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提示。
又試着打給沈星遙,竟顯示被拉黑。
顧清野的情緒徹底失控,一把將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瞬間碎裂。
林薇薇見狀,急忙跑過來想拉他。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別碰我!”
顧清野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裏滿是慌亂和煩躁。
“你自己在這裏等着!”
說完,他不管林薇薇的哭喊,轉身吩咐助理開車,往家的方向沖。
沒等車停穩,他就踉蹌着進去,可客廳裏空蕩蕩的,沒有一點聲音。
除此之外,整個家裏,沈清禾的所有東西,還有沈星遙的行李箱,全都不見了。
只剩下地上那灘暗紅的血跡,無聲地訴說着剛才發生的一切。
最後他只在客廳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張被揉皺的紙。
是沈清禾的診斷書,病症那一欄,赫然寫着卵巢癌晚期。
“卵巢癌......晚期......”
顧清野如遭雷擊,他想起沈清禾日漸消瘦的身體,想起她總是暈倒和嘔血......
那些被他當成裝病和做戲的細節,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巨大的恐慌襲來,蓋過了所有恨意。
他到底做了什麼?
他竟然把一個身患絕症的人,逼到了這種地步......
而現在,她不見了,帶着所有的真相和委屈,徹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裏。
他猛地轉身,朝着門外怒吼:“人呢,都給我滾進來!”
守在門外的助理和保鏢聞聲連忙進來,低着頭不敢看他。
顧清野這副失控的模樣,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從現在開始,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把沈清禾和沈星遙的下落找出來!還有,立刻去查林浩的底!”
幾人連忙應下,連大氣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