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頭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巨龍!
黑曜石般的鱗甲覆蓋着山巒般的軀體,鱗片縫隙間涌動着暗紅色的熔岩,如同流動的鮮血。
巨大的肉翼展開,遮天蔽月,每一次扇動都帶起灼熱的風壓,將遠處的樹木連根拔起。
它長頸扭曲,頭顱猙獰,一雙巨眼如同兩個沸騰的熔岩池,燃燒着純粹的毀滅欲望。
“跑啊——!”
“媽媽!媽媽你在哪!”
“救命!着火了!”
小鎮瞬間陷入了徹底的瘋狂和絕望。
轟!
一道熾熱的龍息如同天罰之劍,瞬間掃過小鎮邊緣。
木質房屋像稻草般被點燃,爆發出沖天的火光。
來不及逃跑的人們在火焰中化作扭曲的黑影,淒厲的慘叫短暫響起便被燃燒的噼啪聲吞沒。
空氣中瞬間彌漫開皮肉燒焦的惡臭和濃烈的硫磺味。
沒有電影裏的防衛隊,沒有小說裏的魔法屏障。
只有手無寸鐵的平民在煉獄中奔逃。
那熔岩古龍低空掠過,它似乎並不急於徹底毀滅,而是在享受這場殺戮的盛宴。
它那覆蓋着堅硬鱗片的巨爪隨意地抓起一個正在奔跑的男人,如同頑童抓起一只昆蟲,將他帶到半空。
那男人在空中徒勞地掙扎,發出非人的哀嚎。
巨龍玩弄般地晃了晃,然後隨意鬆爪。
“啪唧——”
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從下方傳來,那人的身軀在石板路上摔成一灘模糊的血肉,再無聲息。
“不!傑斯!”
不遠處,一個婦人發出絕望的哭喊,但她下一秒就被另一道掠過的龍息吞噬,連同她藏身的窩棚一起化爲灰燼。
巨龍發出滿足的低吼,那聲音如同滾雷碾過天空。
它再次俯沖,巨大的頭顱撞向一棟較爲堅固的石屋,轟隆一聲,石屋如同積木般坍塌,濺起漫天煙塵和碎石,裏面可能藏着的幸存者連一聲驚呼都未能傳出。
到處都是火焰,到處都是濃煙,到處都是斷肢殘骸和飛濺的鮮血。
鎮上的人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互相推搡,踩踏,只爲了遠離那盤旋在頭頂的死亡陰影。
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怒吼,與巨龍的咆哮、建築的坍塌聲交織成一曲地獄交響樂。
星月僵在窗口,臉色慘白,握着窗櫺的手指因爲用力而失去血色。
她看着這人間慘劇,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涌上喉嚨。
她不是沒見過死亡,在醫院實習的那幾個月,她見過各種形式的生命消逝,但從未見過如此大規模、如此隨意、如此殘酷的屠殺!
她的手槍還安靜地躺在背包裏,但在那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右手的手鏈在微微發燙,但那點微光,在這片血與火的煉獄中,如同風中殘燭,毫無意義。
索菲婭踉蹌着沖上樓,一把將她從窗邊拉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別看!星月小姐……別看了……我們,我們得躲到地窖去……”
她的臉上滿是淚痕,眼中是徹底的絕望。
莉婭蜷縮在牆角,抱着頭,身體劇烈地顫抖着,嘴裏不停地喃喃:
“都會死的……我們都會死的……”
星月任由索菲婭拉着,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尋找弟弟,什麼研究魔法,什麼前往王城……
在這絕對的、原始的暴力面前,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那麼遙遠和不切實際。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也淹沒了整個艾德蘭小鎮。
地窖裏彌漫着泥土的腥味和外面飄進來的淡淡焦糊氣息。
只有一絲微弱的光線從地窖門的縫隙透入,映出索菲婭和莉婭蒼白驚恐的臉。
星月透過那道縫隙,死死盯着外面那片血紅的地獄。
熔岩古龍依舊在肆虐,但它那燃燒的瞳孔並非漫無目的地掃視。
火光吞噬着整個小鎮。
它時而低頭,巨大的鼻孔在燃燒的廢墟間聳動,仿佛在嗅聞着什麼;時而又昂起頭,發出一陣焦躁的咆哮,熔岩般的吐息毫無規律地掃向四周,更像是因爲找不到目標而發泄怒火。
“三十五年了……”
索菲婭蜷縮在角落,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眼神因恐懼和回憶而渙散。
“上一次它出現,毀掉了西邊三個村落……之後就回到了熔岩山脈沉睡……爲什麼……爲什麼它又出來了?毫無征兆……”
“魔法……”
索菲亞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空洞的眼神轉向星月手腕上那串即使在昏暗地窖裏也散發着微弱、卻持續不斷藍光的手鏈:
“古老的記載裏說過……某些強大的、不同尋常的魔法波動……會驚醒深山裏沉睡的古老存在……它們會被吸引,像是飛蛾撲向火焰……”
索菲婭的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星月心中的僥幸。
不同尋常的魔法波動……被吸引……
昨天,她爲了救治鎮民,大規模地、反復地使用了手鏈的治愈力量。
那純淨的藍色光輝……一個冰冷而確定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星月的腦海,讓她四肢發寒:
這只龍,大概是沖着我來的。
是因爲我使用手鏈的力量,才將它引到了艾德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