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田甜手裏提着兩個大塑料袋進來,“外面這麼大的雨,咱們今晚吃火鍋吧?”
“行啊,”杜大白眼睛一亮,立刻湊過來接袋子,“甜姐你可太會挑時候了!這鬼天氣正適合涮鍋子!”
他低頭翻看着塑料袋裏的食材,“嚯,肥牛、毛肚、蝦滑…甜姐大氣!”
田甜甩了甩雨傘上的水珠,笑道:“那是,也不看是誰來了。”
她環顧了一下略顯冷清的大廳,“阿舟呢?樓上?我去喊他下來。”
“別別別,”杜大白攔住她,“我哥在樓上有點事兒。”
田甜看着他,目光裏滿是探究,“啥事兒?”
“我哥不讓別人去他屋裏。”
“我又不是別人。”
“那也不行…起碼現在不行。”
田甜眸色一冷,“誰在他屋裏?”
“這…”
“那個姓沈的?是不是她?“
“……”
杜大白的沉默無異於默認。
田甜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眸色沉了下去,捏着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沒再追問,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再抬眼時,臉上又掛上了那種爽朗大方的笑容,只是眼底沒什麼溫度。
“行,我知道了。”她語氣輕鬆,仿佛剛才那一瞬的冷厲從未存在過,“那正好,人多熱鬧。大白,你去準備準備,我去叫他們下來吃飯。”
“啊?甜姐,這…”杜大白有點慌,覺得這氣氛不太對勁。
“怎麼了?”田甜挑眉看他,“吃火鍋嘛,當然要人多才開心。快去。”
她語氣不容置疑,說完便轉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利落,徑直朝着樓梯走去。
杜大白看着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敢攔。
…
三樓房間內,令人窒息的沉默還在蔓延。
蔣舟背對着沈千鶴,站在窗邊,只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沈千鶴抱着波妞,臉上的淚痕未幹,手裏的冰水冷得她指尖發麻,心卻更冷。
就在這時,“叩叩叩——”不緊不慢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房間裏的僵局。
兩人俱是一怔。
沒等蔣舟回應,門外就傳來田甜清亮又帶着點嬌俏的聲音,“阿舟?你在屋裏嗎?我買了超多菜,都是你平常愛吃的,樓下煮火鍋呢,快下來一起吃啊!”
蔣舟眉頭瞬間擰緊,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還沒開口,田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像是剛發現什麼似的,“咦?我好像聽到還有別人?阿舟,你屋裏有客人啊?正好一起嘛,熱鬧!”
沈千鶴身體一僵,下意識看向蔣舟。
蔣舟沉默了兩秒,猛地轉身,走到門邊,一把拉開了房門。
田甜站在門口,臉上掛着無懈可擊的燦爛笑容,目光先是落在蔣舟臉上,隨即自然地越過他,看向屋內坐在床上的沈千鶴,故作驚訝地掩了下嘴,“呀,真有人啊?剛才聽大白提了一句,我還不信呢。正好,一起下來吃火鍋吧?外面雨這麼大,一個人回去多不方便。”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熱情又周到,仿佛真心實意地邀請。
蔣舟看着她,眼神深沉,沒說話。
沈千鶴尷尬極了,只想立刻逃離,“不用了,我…”
“走吧,”蔣舟卻突然開口,打斷了她,聲音沒什麼情緒,目光從田甜臉上掃過,最終落在沈千鶴身上,“不是沒吃午飯?”
他說完,沒再看任何人,率先轉身朝樓下走去。
田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復,親熱地走上前想去拉沈千鶴的胳膊,“走吧,既然是阿舟朋友,那就別跟我們別客氣。”
沈千鶴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手,自己抱着波妞下了床,低聲道:“謝謝,我自己可以。”
…
樓下臨時支起的桌子旁,電磁爐上的紅油鍋底已經開始咕嘟咕嘟冒着熱氣,辛辣的香氣彌漫開來。
杜大白正手忙腳亂地擺着碗筷。
蔣舟已經在主位坐下,表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田甜熱情地招呼沈千鶴坐在她旁邊,然後自己緊挨着蔣舟坐下。
火鍋宴開始,氣氛卻有些詭異的安靜。只有杜大白在努力活躍氣氛,嘰嘰喳喳地說着話,偶爾田甜會笑着附和兩句。
田甜燙了一片毛肚,熟練地夾起來,卻沒有放進自己碗裏,而是自然而然地放到了蔣舟的碟子裏,聲音甜軟,“阿舟,你最愛吃的毛肚,快嚐嚐,我燙得剛好。”
她的動作親昵又理所當然,仿佛做過千百遍。
蔣舟動作頓了一下,眼皮都沒抬,也沒說謝謝,只是用筷子撥弄了一下那片毛肚,沒立刻吃。
田甜也不在意,又笑眯眯地給蔣舟撈了一勺蝦滑,“這個也很新鮮,你多吃點。”
說完,她才像是忽然想起沈千鶴似的,轉頭招呼道:“你別光看着呀,自己動手,千萬別客氣。”
語氣禮貌,卻帶着一種女主人的姿態。
沈千鶴握着筷子,只覺得眼前的食物索然無味。
她看着田甜對蔣舟無微不至的照顧,看着蔣舟雖然沒有回應卻也沒有拒絕的默許。
蔣舟的餘光能瞥到她幾乎沒動過的碗和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側臉。
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田甜故作好奇的問着,“你是叫千鶴吧?名字真好聽。”
“嗯。”
“我聽別人說過,你跟阿舟是高中同學,當時你倆關系挺不錯的。”田甜笑着,“不過…怎麼以前沒見過你啊?”
“我剛回來。”
“剛回來?之前是在外地工作的?”
“嗯。”
沈千鶴的話很簡短,幾乎是不想跟她有任何交流。
“哪裏啊?”
“A市。”
“A市?那可是大城市啊,怎麼想着回來了?”
“甜姐,”杜大白插嘴,“你的毛肚要煮老了!”杜大白急忙打岔,試圖轉移話題,筷子指向鍋裏。
田甜卻像是沒聽見,依舊笑吟吟地看着沈千鶴,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A市發展多好啊,怎麼突然回來了?是工作調動,還是…回來找人?”
她語氣輕飄飄的,最後一個尾音卻刻意拖長,帶着意味深長的探究。
這個問題太過直接,甚至有些冒犯。桌下的腳似乎無意間碰到了沈千鶴的小腿。
沈千鶴握着筷子的手一緊,指尖微微發白。
她抬起眼,迎上田甜看似無害實則銳利的目光,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回來照顧家人。”
田甜“哦”了一聲,點點頭,一副了然的樣子,卻又緊接着追問,“這樣啊……那你現在住哪兒?要是暫時沒找到合適的地方,我認識幾個中介,可以幫你問問。”她說着,身體又向蔣舟那邊靠了靠,姿態親昵,“阿舟,你說對吧?咱們應該多幫幫老同學。”
她刻意將“老同學”三個字咬得略重。
沈千鶴抬眸,看了看蔣舟。
然後重新垂眸。
她看着碗裏的菜,說着,“對,我們就是同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