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正好,風暖日明,徐繁縷斜靠在美人榻上,手裏正打量着一塊遊魚戲水的透白玉佩,玉佩透過指尖,絲絲暖意傳過,饒是徐繁縷不懂玉,也知這並非凡物,只是,這並不屬於她的物件,又是如何出現在這雍園之內的,倒是讓徐繁縷思量不透。
“小姐,蘇太醫過來給您請脈了。”正在徐繁縷糾結時,霧盈領着蘇太醫進了院子。
徐繁縷將手中的玉佩放置在一旁的桌案上,正要起身,卻被蘇太醫制止,“徐小姐體弱,便不必起身了!”
“實在晚輩失禮了!”徐繁縷並不和蘇太醫客氣,有些抱歉的朝蘇太醫笑了一下,轉而向霧盈吩咐道:“去給二位貴客奉上茶水點心。”
“是,小姐!”霧盈領命而去,這會功夫,藥童已將脈枕放在桌案上,“還請徐姑娘伸手。”
“有勞蘇老了!”徐繁縷乖順將手擱在了脈枕上,藥童退到一邊,讓蘇太醫上前替徐繁縷把脈。
蘇太醫上前,正要診脈,卻看到了被徐繁縷擱置在一旁的遊魚玉佩,他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並未徐繁縷的手腕上,而是拿起了玉佩,細細端詳了起來。
忽然,蘇太醫眼前一亮,神情激動的望着徐繁縷,然後一臉鄭重的懇求道:“徐小姐,可否告訴老夫,這玉佩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徐繁縷心中詫異無比,面上卻無一表露,她伸手從蘇太醫手中將玉佩抽回,語氣亦是隨意之極,“不過是一位友人所贈,怎麼,蘇太醫認得這玉佩的主人?”
“友人?這位友人現在何處?可否告知老夫,老夫定有重謝!”聽得徐繁縷認識玉佩的主人,蘇太醫再也把持不住內心的激動,連忙聞訊道。
“這……我那位友人身份特別,不宜向外人道說,還請蘇老道明緣由,不然我怕……”徐繁縷雖不知這玉佩由來,可依着蘇太醫院首的身份,想來這玉佩牽扯不小,既有心探尋,徐繁縷頃刻間,便有了主意她面露躊躇之色,語言上亦是欲言又止,欲借助蘇太醫此刻的焦躁,窺探一二。
蘇太醫嘆了口氣,轉而向徐繁縷問道:“唉,要說緣由,其實也並非什麼隱秘之事,徐小姐可知十九年前淮順王府世子丟失之事。”
“略有所聞!”徐繁縷眉目間閃過一絲詫異,這雖是舊事,發生之時她也未曾出生,可此事當年鬧得太過沸揚,她作爲後輩,亦是有所耳聞。
據說是當年淮順王和當今陛下愛慕上了同一女子,百般追逐之下,那女子最後嫁給了淮順王,淮順王乃是個風流人物,不過三年便另娶了側妃,側妃過門便有孕,而當時的淮順王也是七月身孕在身,驚怒之下,一屍兩名,而隨後,側妃所生之子,不過百日,便在府內離奇失蹤,再也尋不到蹤跡了。
“這玉佩乃是側妃幼時,老夫所贈,那世子失蹤時,身上所佩便是此玉,徐姑娘,若真如你所言,可否替老夫引見那位友人!”既然徐繁縷知道,蘇太醫也不多廢言語,幾句話便將玉佩的由來道說分明,眼中的懇切,亦是帶着幾分忐忑。
“原來如此,我那位友人並未在汴京,此事事關他的身世,我定盡快傳信於他,讓他過京與蘇老一見。”
雖不過寥寥幾句,但足以讓徐繁縷窺其究竟,徐繁縷也不深問,作勢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隨口拿話將蘇太醫搪塞了過去。
“如此,便有勞徐小姐了!”蘇太醫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本來還想再堅持一下,可看到徐繁縷將玉佩收入懷中,將手腕搭在脈枕上,蘇太醫只能作罷。
將手搭在了徐繁縷的脈搏上,沉吟片刻之後,蘇太醫露出了一絲寬慰的笑容,“如今脈象並未多大問題,只需好生調養着便是,按着原來的藥方子再服用一個月,便可停藥了。”
“多謝蘇老!”徐繁縷對於這個答案並無半分欣喜之色,回京時的暗殺已經證明了她在幻夢珠內所夢並非虛幻,那麼夢中待她身體上的紅線蔓延全身之殤也定不是謊言。
既然蘇太醫探不出她這將死的脈搏,徐繁縷自然不會將活命的希望寄托在蘇太醫身上,不過如此也好,至少在她不確定能否保住性命之前,祖父祖母也不會因此愁眉不展。
已經問完脈了,蘇太醫也不多留,收拾了東西,便領着蘇棲遲離去了。
待人都走後,徐繁縷這才再度拿出玉佩細細端詳起來,這玉佩從何處來,昨日,昨日……徐繁縷忽的坐直了身形,眼中更是異彩連連。
她想起了,昨日墜樓被陵遊公子接住時,慌亂間,她似乎碰到過什麼東西,想來該是那是玉佩纏繞到了自己衣物上。
陵遊公子,公主暗侍,淮順王失蹤的小世子,難怪當年淮順王會從封地殺到汴京,攪動一番風雲,只可惜最終卻落得個永戍邊陲,再不得回京的下場。
這倒是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