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雖然所有人都把自己當小朋友,傅西辭也一樣,但他是個很有教養的人,這種教育體現在他會平等的對待自己這個明顯比自己更小、更弱勢的一個小孩,不會因爲年齡的差異而輕視她,這種被尊重的感覺真的不賴。
比如此刻,他就很認真的詢問她的意見“你想好唱什麼了嗎?可以選你擅長的歌曲”
恩英搖了搖頭,看着他無辜的眨了下眼睛,誠懇的說:“我也是趕鴨子上架”
傅西辭:“?”
不是說心靈脆弱,怕錯失珍貴的表演機會才找上他的嗎?
傅西辭抬手彈了幾下琴鍵,姿勢瀟灑,動作優美,但是
《春天在哪裏》??這是什麼審美?恩英沒控制住表情,一臉訝異的看着他。
咳咳,看來是不太喜歡?這不是兒童流行歌嗎?他還特意了解了一下呢
那,采蘑菇的小姑娘?
恩英聽着尷尬空氣中流淌出的熟悉而歡快曲子,臉上神情不止是訝異了,甚至流露出質疑
現在小朋友那麼難將就的嗎?他也不擅長和小孩相處,幹脆直接道:“要不你先選一首歌?我不太熟悉兒童歌曲”
哦,恩英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才知道人家原來這是體貼照顧小孩兒。
她也不爲難人家,思考了一下,選了首符合校園《時光信箋》,既不會太成熟,也比較正能量。
“有曲譜嗎?”
譜曲沒有,恩英要了紙筆,給默了五線譜,傅西辭還是挺意外的,因爲這縣城裏音樂教育的重視度並不高,學校裏也多半只是教幾首耳熟能詳的合唱歌曲而已。
這幾年一到節慶就表演節目,她也不想上去朗誦,多是唱歌跳舞,所以自己閒着沒事學了一些基礎樂理,別說,音樂老師給她開小灶時還誇她天賦稟異,其實哪有那麼多天賦,不過是成年人的腦子和心性,耐得下心,又肯用功罷了。
其實很多看似很難的東西,堅持21天就能養成習慣,堅持投入365天都能有所成,但最難的不就是堅持和投入嗎?
她很清楚自己的重生沒有金手指,最大的作弊神器就是時間,所以她抓緊一切時間學習,她比任何人都努力,她不想辜負這樣寶貴的奇遇,更害怕重復碌碌無爲的一生。
李老師喜歡她也不是因爲她聰明,她的努力是任何人都看得見的。包括最近和她頻繁接觸的傅西辭。
是的,傅西辭很少見到做事那麼認真的人,尤其還是一個小朋友,他印象中這個年齡的小孩就算不調皮搗蛋那也是天真無邪吧。
她並不,說話做事很有條理。排練效果不佳,反復重來,她也不會撂挑子或是發脾氣,他想想北京的小表妹,覺得孔恩英小朋友確實很乖。
可能還是沒有和小孩相處的經驗,也可能是傅西辭自己早慧的緣故,他對她只是略微感到驚訝,也沒有多想。
恩英對傅西辭的印象也很好,每天看他彈奏都是一種審美享受,而且他話少且專業,提意見總是一針見血,和傅西辭待在一起,並不怎麼故意裝傻充愣,大概是他對她的態度讓她難得的舒適,久違的不用刻意表演,所以恩英也更認真對待,算是投桃報李。
小學下課更早,她每天準時6點到鋼琴教室,七點離開,會明確的告訴他,這裏需要降調,讓她發音更舒服,也會詢問他自己唱法是否需要調整,對他的批評建議也虛心接受,總之效率很高,從不浪費雙方時間。
讓傅西辭不知不覺之間越發像同齡人一般和她相處,今天他甚至和她溝通了一下編曲上的修改,問出口的時候,他才意識到不妥,沒想到小姑娘只是思考了一下,然後示意他再彈一遍對比。
他難得有些恍惚,甚至導致彈錯了一個音,又不出所料的在她臉上看見那種訝異的疑惑眼神,總之最後兩人有商有量的對副歌進行了編曲調整,使得曲子更符合她清澈的童聲。
[當琴聲透過時光,我奔跑在青石板路上,風箏飄蕩飄蕩;雨珠滴答滴答砸碎月光,我夢回童年的故鄉,歌聲飛揚飛揚,記錄童話的信箋已經泛黃……]
女孩的聲音清涼空靈又有着南方口音特有的軟糯,仿佛真的看見一個精靈般的小女孩歡快的在青石板鋪成的巷子裏放風箏。
“下周就要表演了,緊張嗎?”難得的,他主動開口閒聊。
“不緊張,不過彩排那天我來不了,你有空的話我們可以約周末最後再過一遍”
“你有事?彩排不去要請假”
“我有個書信比賽,要耽誤一下,李老師已經幫我請假了”
李老師?就是當初打電話說她心靈脆弱到在家哭鼻子的那個老師?
“書信比賽不是郵寄稿件就可以了嗎?”
“比賽已經結束了,少兒文學報說需要郵寄一張照片過去”
傅西辭挑了挑眉,一般獲獎應該不會需要照片的,應該是少兒文學報給了重要版面。
“不錯啊,都開始掙稿費了”
是收到了,這種書信比賽獲獎是沒有獎金的,只有一個證書,但是少兒文學報刊登是給了稿費的,十二塊五毛八,有零有整的,把小老太給高興壞了,之說是文昌廟裏的文曲星顯靈,還張羅着要給樓下新華書店送錦旗,讓恩英給攔了,哪有給書店送錦旗的,可別整那西洋景兒。
沒理他不走心的誇獎,恩英再次和他確認“周末有空嗎?”
“你要用稿費請我吃飯的話,我還是有空的”
“荷塘公園邊的泉水魚?”
“……”要怎麼開口說自己只是開玩笑逗她
只能說:“你家裏人放心你到處亂跑?”
“你知道好學生做壞事是不會被懷疑的吧?何況我是出門排練”
“……”
“荷塘公園離我家很近,你來接我吧,我奶奶肯定更放心,我就在上次新華書店那裏等你”真的恰好也蠻想吃那家泉水魚,重生那麼久,還從來沒出門吃過飯呢,這年頭非必要沒有誰家下館子,何況家裏有老人。
傅西辭都想不起來上一次被人安排得麼明明白白是什麼時候了,不過她的記性還真不錯,一面之緣她居然還記得,他關上琴蓋,側過身打量她,正對上她理所當然的眼神,終是敗下陣來,曲起兩根手指彈了一下她額頭。
她愣了一下才捂住額頭瞪他,實在沒想到這人居然有這麼幼稚的一面
“那麼漂亮的手,不要做那麼幼稚的事”
?被小學生吐槽幼稚的傅西辭快氣笑了,一時不知道該誇她有眼光還是該說她沒眼色。
“沒禮貌的小丫頭”
沒眼色的恩英不想和中二少年玩丫頭文學,趕緊溜了。
溜得太快,把筆記本落在鋼琴教室了,這本子上詳細記錄着她每天排練的總結,如
“今日沒跑調,我真是再世黃鸝鳥≥﹏≤”
“今日唱A段氣息不足,傅西辭說可練習腹式呼吸,安排(? ??_??)?”
“哈哈哈,今日傅西辭彈錯了一個音(⊙o⊙)!”
……
在這個沒有表情包的年代,傅西辭被她活靈活現的書面表達能力沖擊到了
原來這丫頭心理活動如此豐富,她居然那麼活潑嗎?
他無意窺探別人的隱私,只是手不太受控制,唔,反正這也算兩人的“工作日志”吧,總之某人這輩子第一次幹了如此沒品的事情。
(傅某人:中二少年?我?丫頭文學又是什麼?
小孔雀:真沒冤枉你!你還偷看!
傅某人:我沒偷看,我坦白了
小孔雀:什麼時候?!
傅某人:很久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