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謹年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被救下來的岑念主動撲到他懷裏,眉眼皆是甜蜜。
而傅謹年看着洶涌的海面頓時心亂如麻。
一定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強烈的不安在他心頭涌現,向來冷靜自持的他,此刻方寸大亂。
“你都不看我,疼死了。”
岑念嬌嗔着開口,可傅謹年卻絲毫沒有心思應付她。
隨手吩咐助理將她強行送往醫院。
立馬安排了大批人員搜救。
他在心中默默祈禱,千萬不能有事。
傅謹年這才發覺,其實在他心裏,傅謹年早就已經無比重要。
當初岑念出國聯姻,跟他徹底斷了聯系,
唯一的精神支柱脫離,他情緒一度崩潰。
加上家族爭鬥,讓他心力憔悴。
他拼命轉移注意力 ,都毫無辦法。
是溫清雨出現 ,陪他度過了最艱辛的歲月。
起初他允許溫清雨留下,只是因爲他和岑念相似的面容。
只想留下當個玩意消遣, 可接觸時才發現她和岑念完全不一樣。
她像是一汪春水,包含萬物。
面對他的羞辱責難,她全部接受。
每次應酬完回到家都有一碗熱騰騰的解酒湯。
他身體不好不願意吃飯,她就精心制作藥膳
有幾次情緒失控,失手傷了她,他也是笑着走開。
可他分明看見溫清雨躲在角落裏哭泣。
無數次安慰他:
“沒關系的,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具體發生了什麼,他早就記不清楚,只記得那天很冷,他的心裏卻是暖洋洋的。
看着他恬靜的笑容,他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被他刻意忽視的那些細節在他的腦海裏翻涌,此刻他只覺得心如刀絞。
傅謹年不惜親自跳海下去找她的蹤跡,可一連好幾天,一無所獲。
天陰沉沉的,海浪拍打着礁石,似乎要將一切吞噬。
可怕的念頭在他心底滋生,他不斷告訴自己不會的不會的。
之前那麼多次她都死裏逃生,這次也一定會平安無事。
整整三天,他不眠不休的在海邊監工:
助理勸他休息,讓他去看看岑念,他煩躁的扯了扯領帶:
“生病了就去找醫生,我又不會看病。”
男人衣衫凌亂,眼眶布滿血絲,就在他即將絕望之際,突然傳了救援人員的呼喊。
“找到了。”
“找到了。”
男人興奮地上前,可看到的卻是一具蓋着白布的屍體。
傅謹年整個人僵在原地。
“怎麼回事?”
搜救人員支支吾吾開口:“這幾天風浪太大了 ,找到的時候人已經斷氣多時,您節哀。”
傅謹年卻惡狠狠揪着他的領子,“不可能,你這個廢物。”
他撕心裂肺的大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她怎麼可能會死,她怎麼可能會死?”
在場人皆是一愣,他這麼多年不是最愛岑念的嗎?對溫清雨根本不上心。
怎麼在得知溫清雨的死訊之後,情緒如此反常?
傅謹年一步步走向那具蓋着白布的屍體,雙手抖得如同篩糠。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和溫清雨會是這樣的結局。
他小心揭開白布,那個毫無生機的人是溫清雨。
白布下的臉面目全非,傷痕深可見骨。
手上還帶着他隨手送她的雛菊戒指。
明明初見的時候,看起來青春又明媚。
女孩的下半身還在不斷躺着血 ,那是他們的孩子。
強烈的疼痛感襲來,他感覺五髒六腑都要被扯碎。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溫清雨死了,他再也見不到她了。
再也支撐不住,他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便暈了過去。
......
另一邊溫清雨,被救下來後送進手術室搶救了許久。
搶救了三天三夜才轉危爲安。
身上多處骨折,大出血摘掉子宮, 臉上多處深可見骨的傷痕。
她做了一個夢,夢裏一切都沒有發生,他和她的愛人按照原本的生活軌跡生活的很幸福 。
程嘉碩沒有參加那個要他命的聚會,她順利大學畢業, 獲得一份薪資很不錯的工作。
愛人不用再做那些很辛苦的工作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兩人生活平淡且幸福, 在某個極爲平常的午後 ,男人單膝跪地向她求婚。
兩人舉辦了簡單婚禮,結婚生子 ,一輩子幸福又甜蜜。
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就在兩人曾經住過的房子裏。
她看着倆人共同布置的出租屋,熟悉的陳設布局,就連桌角的刮痕都一模一樣。
太好了,跟傅謹年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她的愛人還在,她的幸福唾手可及。
溫清雨光着腳跳下床四處尋覓,那些都沒有發生,她的愛人一定還在這裏等他。
想到這溫清雨的心如同抹了蜜一般。
“程嘉碩。”
“嘉碩,嘉碩,你在哪?”
身上的傷口撕裂,疼得她直冒冷汗。
她這才發現 ,有關於程嘉碩的記憶早已破舊不堪。
身上的疤痕也並未消失不見 ,他的愛人死了,什麼都沒有變,之前的那些甜蜜幸福全都是她的黃粱一夢。
她頓時崩潰,覺得世道不公。
這幾年的一切根本就不是夢,那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愛人還是死在了七年前。
溫清雨無力地癱坐在地上,淚水無聲滑落。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
上天給她編織了那麼真實的一個美夢,爲什麼又要一下子將他拖入現實 。
心好像被放到熱油中烹炸。
爲什麼,爲什麼?
她的愛人不在了,她寧願永遠困在夢境裏,至少活着還有一個盼頭。
溫清雨出生在沿海一個相當落後的小山村,父母極度的重男輕女。
哪怕他她成績優異,也不過是父母眼裏幾沓粉色鈔票。
待價而沽,只等着賣個好價錢,改善家裏的生活,給弟弟換取彩禮。
就在她半腳踏進地獄時,是程嘉碩救了她,拋下那裏的一切,帶她脫離苦海。
給了她上學的機會,
程嘉碩是她的神明,點亮了她的全世界。
可就在幸福唾手可及的時候,他像一團爛肉被抬了回來。
他慘死的畫面一遍遍在溫清雨腦海裏重演。
如果不是爲了她, 他根本不必那麼辛苦,或許早就已經成家娶妻生子。
根本不會遭遇那些無妄之災。
他還好好活着。
都是他的錯。
她就是個災星,會給愛他的人帶來不幸。